银河国际网址手机版齐鲁大地及时雨,新解红楼

2019-12-10 作者:银河国际网址手机版   |   浏览(198)

主讲人简介:

  ------从樊坝战斗到太河惨案

  触目惊心的一刹那

  周汝昌,我国著名红学家。他是继胡适等诸先生之后,新中国研究《红楼梦》的第一人,享誉海内外的考证派主力和集大成者。1918年3月4日生于天津咸水沽镇。燕京大学西语系毕业,曾就教于华西大学、四川大学。

  一九三九年三月一日,东进支队经河北、河南交界地区,越过了黄河。可指战员们鞋都没湿。河床上,不见有水。由于蒋介石在一九三八年六月炸开了花园口的黄河大堤,致使黄河改道南行,这里的河水便枯竭了。加上天气干旱,坑洼里的水也逐渐蒸发,河道终于成为一条蜿蜒的沙龙。

  触目惊心的一刹那:他从三楼窗口坠下,砰的一声,摔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

  周汝昌,这位著名的红学家,似乎从小就与《红楼梦》有缘,在孩提时,就听母亲讲述《红楼梦》里的故事。在他脑海里,远远地出现红楼人物的影子。二十年后,这位青年意外发现了曹雪芹生前好友敦敏的《懋斋诗钞》,这一重大发现,为研究曹雪芹提供了重要史料,由此使周汝昌沉醉红学,一生不醒。这正应了他的《献芹集》扉页上的一句话:借玉通灵存翰墨,为芹辛苦见平生。

  过了黄河,便进入山东境内,站在河堤上向东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平原,这就是鲁西平原。现在,麦苗虽已开始返青,却因为缺雨,长得蔫蔫的。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可老百姓所受人祸比天灾还要厉害。这一带,虽有中国共产党郓城中心县委在活动,但还没有党领导的较大的抗日武装和根据地。日、伪、顽、匪,各霸一方,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人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盼望下雨,更盼望着八路军赶快来。如今,八路军果然来了。恰好,这时下起了小雨。杜甫诗云:“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东进支队多么象是及时雨啊!他们悄悄潜入山东。当晚在郓城县张楼宿营。这一消息很快传到郓城中心县委。县委书记梁仞千立即率领二十多位干部到张楼迎接从平型关下来的老八路①〔当地群众对开进山东的八路军主力的称谓〕。

  他足踝跌断,双目紧闭,殷殷鲜血立即从面额涌出……

  周汝昌一生坎坷,二十几岁,双耳失聪,后又因用眼过度,两眼近乎失明,仅靠右眼0.01的视力支撑他治学至今。《红楼梦新证》、《曹雪芹传》、《书法艺术》、《杨万里选集》,这一部部穷尽毕生心血研治的作品,展示了周先生多方面的艺术才华和造诣,远非“红学家”一词所能概括。今虽已是耄耋之人,思维较先前毫不逊色,每日仍笔不停挥,著书立说。

  罗荣桓和陈光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向他们了解了当地的敌情,得知驻在郓城城里的汉奸头子叫刘本功,他的本家刘玉胜带了一个保安团驻扎在郓城西北的樊坝,这是刘本功的台柱子。罗荣桓与陈光决定,打下樊坝,消灭刘玉胜的伪保安团,作为对山东父老乡亲的见面礼。他们把这个战斗任务交给了六八六团。

  离他坠地处两米的水泥方柱上,刷着醒目的红地白字大标语;“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内容简介:

  三月三日晚上,团长兼政委杨勇率部队冒雨向樊坝急进。指战员的棉衣被雨水浸湿了,但个个斗志昂扬。经过激烈战斗,部队勇猛冲进敌人据守的围寨,将守敌全歼,刘玉胜被生擒。驻在樊坝西南团柳村的刘玉胜的第四连,慑于八路军的威力,听从规劝,携带包括五 挺机枪在内的全部武器,光荣反正。

  时间——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一点四十分。

  《红楼梦》的艺术个性,在上一讲里,我们提到了伏线。而这个伏线所引出的就是整个《红楼梦》的大布局、大章法。它的布局结构是两截,前边54回写的是过除夕,祭宗祠,家庭的盛会,荣国府的那种排场。一过54回,笔墨马上变了。前边主要是写小姐、少奶奶,而后半扇真正占据艺术舞台的已经不是那些人了,是那些各层各级的大丫鬟小丫鬟,无名的小女儿。前半扇你看到的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这是为了反衬后边的54回,一共是108回,两大扇,一前一后,一个大整体,大章法。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八路军在鲁西声威大振。老八路来了!这喜讯在鲁西平原上迅速传播开来。

  地点——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丽娃河边的数学馆。他从三楼“301”阶梯教室最末一个窗口坠下。

  了解了这个大布局之后,我们再来看看曹雪芹怎样写人、写境。比如写境,写荣国府,怎么落笔?这是全书的要害,也是最吃功夫的地方。那么先从扬州说起,十万八千里,冷子兴跟贾雨村两个人在酒桌上的对话,就出现了远远的荣国府的影子。然后,黛玉入府。看见三等仆妇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打扮。渐渐地,这样一个大的荣国府就出现了。

  杨勇赶到张楼,向罗荣桓和陈光汇报战斗情况,请示如何处置刘玉胜。罗荣桓没有急于答复,他让杨把刘玉胜带到张楼,亲自审问。

  华东师大震惊了,上海震惊了。

  写境,他不把“境”孤立起来,总是和人联在一起。比如《红楼梦》里写得最好的一个情节就是宝玉挨打。这一个场面打动了多少人,至今还是我们学习的典范。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艺术。这儿也是最难写的,而曹雪芹却写得如此自如,好像不费什么事,一层层推进,写到高潮,顶峰。那么现在我们再说《红楼梦》的艺术个性,它的成就,我们给它“伟大”两个字的评价,不是过分的。

  刘玉胜是本县人,以前曾在宋哲元部队当过排长,在喜峰口参加过对日作战。后来在韩复榘部队当官的刘本功把他拉回来,让他当连长。山东沦陷以后,刘本功当了汉奸保安司令,刘玉胜也跟着当了伪军团长。

  当天,一辆小轿车急急地驶出华东师大校门,把一份报告送往上海市“革命委员会”。

  《<红楼梦>的艺术个性》(下) (全文)

  罗荣桓和刘玉胜谈了一两个小时,然后把杨勇找来问道:“你看刘玉胜这个人怎么办好?”

  白纸黑字:“我校党内头号走资派常溪萍与党与人民为敌到底,竞于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跳楼自杀身亡。”

  主持人: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今天请来的主讲人是著名的红学专家周汝昌周先生,大家先表示欢迎。今天周先生要给我们讲《红楼梦》艺术的个性,大家鼓掌欢迎。

  杨勇说:“在这次战斗中他的老丈人肺部中弹,我们的医务人员认真给他治了,刘玉胜很感动。看样子,有些悔罪表现。”

  “常溪萍”这三个字,曾被写成比今还大得多,打上红“×”,贴在上海的高楼大厦上,贴在公共汽车上,或者用石灰水刷在柏油马路上,几乎家喻户晓。他是中共上海市委教育卫生部部长、中共华东师范大学党委书记兼副校长。

  周汝昌:《红楼梦》的艺术它的个性什么样?何在?我想引用鲁迅先生的一些看法。鲁迅不是红学专家,仅仅做了一部《中国小说史略》,里边的第二十四篇是专讲《红楼梦》,他的大题是《清代的人情小说》,人情,它是写人的感情,那个人情,不是人情世故,送红包。你知道送红包在老社会里边,那叫人情,送点人情。真,他这两个字就抓住了这个精神中心,然后鲁迅先生对《红楼梦》的艺术他没有多讲,但是他提出一个最重要的命题,哪个命题呢?伏,埋伏的伏,他说伏线,就伏在那里边的一个线索。他特别注意这一点,他看到《红楼梦》里边的艺术,一个最大的特点,或者说个性,就是这个伏线。那么这种艺术,仅仅把它看作伏笔,那是一回事。这个伏笔引出的是什么?是整个《红楼梦》的大布局,大章法。它是两截,或者说两扇,前边54回,你看写到54回的时候,是过除夕,祭宗祠,家庭的盛会。过年嘛,看看荣国府的那种排场,一过54回,笔墨马上变了。这个在戚蓼生那个本子里边有一段批,就是55回开头有一段总批,也早就指出来。他好像是说以前那个是宫商正声,就是堂皇富丽的地方,从此整个变了,变成个商声羽调。就是拿音乐来比,两种绝对不同的声调。由54回、55回这里,明明白白有一条界限,分水岭。确确实实,那么这前边的54回,前半扇你看到的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种种的令人看了高兴、欣赏,总之吧,是一种快乐,是一种享受为主的。当然这个话不要绝对化,这个细说的话麻烦得很,我们只说个大概的大概。这是为了反衬后边还有54回,一共是108回,两大扇,整个掀开一前一后,合上是两者合一,一个大整体。大章法是大对称,回数分量,前边主要是小姐,少奶奶,一些高层的妇女。后半扇真正占据艺术舞台的已经不是那些人了,是谁们呢?是那些各层各级的大丫鬟小丫鬟,无名的小女儿。在他笔下,在我的感受说来,写得那个精彩和那个表现的难度要比前半扇都要巨大得多。也就是说价值更大,但是你一般人总是看前边那个热闹,后半扇不太喜欢,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罗荣桓点点头,沉吟了一会说: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的目击者,是当时华东师大数学系的学生俞珠屏、汤惠娟。

  这个大章法,我说管它叫做大对称,而且它是要取得平衡,洋文叫blance,对称是symmetry,但是不是为了一个简单的平衡,是为了一个一反一正,整个一个大合。这个就是contrast对着,不是一个简单的,这一半那一半,谁也不管谁,不是。那个密切地结合,这个结合由哪儿来?起了这么巨大的作用、微妙的作用呢。伏线,咱们从伏线开头说到这儿,说伏线是为什么呀?就是为了我这个独特的手法,我要运用它,运用得与众不同,这就是你的伟大,那个有什么了不起,咱们就多多地运用伏线好了。所以我们理解高深伟大的艺术,要一层一层的探讨,思索感悟,陷入进去。

  “我看刘玉胜这样的人是可以争取的,争取过来要比杀掉好。他在当地有一定影响,争取他一个,可以影响一大批人。”

  在发黄的档案里,有着她俩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写下的目击记录的原文;五月二十五日(星期六)中午,我俩在九·一五广场骑自行车。大约一点二十分左右,我们看见大叛徒常溪萍由西面走进数学馆。一点三刻校广播站响音乐后(约五分钟)我们刚巧在数学馆前的马路上,这时我们看见数学馆有一个人脸朝下掉下来,然后就听得一声响,这个人就掉在数学馆台阶最后一格。我们看到这情景迟疑了,一下,就推着自行车走过去,看到这人脸朝数学馆,头朝西(翻身下来的)。

  你仅仅到了门口看看,浅尝辄止。我懂了《红楼梦》,《红楼梦》就是这个,一男多女,争风吃醋,唉,真是令人感慨万分呢,

  按照罗荣桓的意见,杨勇回去以后,向刘玉胜申明大义,晓以利害,让刘在当地继续组织抗日武装,并派他的秘书吕鸿去刘玉胜部工作。刘非常感激。在吕鸿具体帮助下,他写了一份告同胞书:

  我们中的一个先走上台阶看了一下,认出是常叛徒,这时周围还没有人。过了一会,数学馆里出来一(3)班的三个女同学,以后人就逐渐多了。

  懂了这个大布局以后,然后我们再来看看个性,个性就会包含着创新,曹雪芹在开卷就说,以往的那些小说,千人一面,他很不以为然。所以说我的书与那个不同,用今天的话来说,不就是创新吗?曹雪芹如何写人、写物、写事、写境四大方面,可说的就太丰富了。我试着在咱们这点时间里边看看能讲哪一两个方面。写人呢,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知道这个人相貌衣服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个人活在我们面前,这个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玉胜不才,身为中华民国之军人,乃受敌伪之迷诱,沦为卖国求荣之汉奸,……樊坝之役,幸被生俘,得蒙不死,倍享优待,并晓以救国救民之大义,教诲良深……玉胜扪心自问,愧悔交集,今获开释,恩同再生。……誓当重整旗鼓,投效抗战,将功折罪,以雪吾耻,以报国人……”

  另一目击者、教师孙建英,回忆如下:

  说写境,写荣国府,贾府怎么落笔?好几个层次,先介绍贾宝玉,真正的惟一的大主角怎么写?都是全书的要害,也就是最吃功夫,也是曹雪芹最大的本领。你看看他这个个性是怎么样,荣国府这么巨大,人这么多,怎么介绍?实在不好办,我每一次讲都想起,我们好多大学者举例子,中外的伟大的文学家已经成了常识。都是把英国的莎士比亚和我们中国的曹雪芹相提并论,这个使我们感到很鼓舞,很光荣。因为你要知道莎士比亚在欧美那个文化当中那个地位,那真是了不起,无与伦比。而我们中国居然出了一个曹雪芹,能够和他并肩抗敌,这个确实是了不起的。但我常说,我们比这两个巨人不能够做死板地比,因为一个是戏剧家,一个是小说家。莎士比亚写了36个剧本,前些年据说又发现了一个,应该是莎士比亚写的。搁在一起是37个,37个剧本,假设重要的角色,每一个我们分配给他做十个人来计算,37个剧本乘10个人,那就是370个角色,也不少了。他写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个性,他最大的成功,受称赞,被评价为伟大,就在于此。可是想一想我们的曹雪芹如何,统计者,统计《红楼梦》里边的人数有高有低。低者说是有三四百人,高者说五六百人。还有高的,我见过用电脑统计,七八百人,这个呢,可能包括了说只见了一个名字,并没有他真正的事情、情节。这个算不算人物,当然大家看法有出入。如果不算呢,可能统计就少了一点,但是不管怎么说,它不会低于五六百人。男女老幼,府内府外,社会各界,各色人等。但莎士比亚也不过写370人,分散的。咱们说句大话,说把十个角色写在一个剧本里,不管怎么难,还是有点办法。你要让咱们写一部大书,这五百人,你来回试试。就五百人,不是谁也不挨谁,千头万绪,彼此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说的贾芸,说的刘姥姥。你只看贾芸,贾芸不就送了一盆海棠吗,引起了海棠诗社。哪还有什么呀?跟小红丢了个手绢,刘姥姥又来了,吃一顿饭,闹了些笑话。那两个重大人物是全部书的收场人物,所以才是有那样的伏笔。后来凤姐、宝玉遭了难,他们荣国府背罪,都由于真正是政治斗争,当时清代的时代背景,这个不是假的。他败落了以后,“家亡人散”,这四个大字,这不是我造的,是太虚幻境听《红楼梦》曲子,王熙凤那个曲子里的四个字,“家亡人散各奔腾”。秦可卿托梦那两句,你们听听那个悲调,“三春去后诸芳尽”,诸芳就是这些女儿,都凋零了,“各自须寻各自门”,每个人去找自己的门路,去投入自己的归宿,结局都惨得很。而这两个人物,小人物,被人看不起的。一个贾芸算个什么,贾芸和小红后来去救济宝玉和王熙凤。在难中,刘姥姥不忘当年贾府的恩情,你看看那个平儿临打发刘姥姥回去的时候,给了她多少东西。每一个人都有赠礼,白银二百两,二百两回了家可以成为一个小康之家。刘姥姥不忘这样的一个仁慈待人的家庭,后来重新到了荣国府。她有什么办法救济,但是仅仅看到一个巧姐可怜,把她领走,两个大结局人物,这是小事吗?这是艺术上的小节吗?不能说,不能那样看,好,这都是写人的。

  刘玉胜的告同胞书,在郓城四乡广为张贴,影响很大。后来,他又拉起二百多人的队伍,来找杨勇,投奔八路军,参加抗战。

  那天中午,我去地理馆审定一期大字报刊稿,走近地理馆,见有一人从数学馆上跌下来。由于我不要看跳楼自杀的现场,所以就站定了。此后听说是‘常溪萍自杀’,才跑过去看。当时约有四、五个同学在场。常溪萍在地上为俯身,有轻微的‘哼’声。以后有两个同学(数学系的)跑上楼去,看楼上有没有人,为什么不小心让常跳楼了?不一会儿下楼来说,一个人也没有,真正麻痹大意,并有一人去校部找人报告。此时已有近十人在场。后来来了一个数学系造反大队的同学,说常死有余辜,并把常拉着手臂翻过身来。此时,常开始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并两次想把眼睁开,口角有血,不多,下颏有些跌开,血也不多。额上有擦伤,估计是脚着地后,向外扑出去的结果。以后人愈多,有人看到常的头在台阶上不好受,把他拉在地面。有人用脚踢踢他,看他还活着否……

  刘姥姥到底什么打扮?照样是不知道,刘姥姥和贾母,如此两个老太太,身份是天地悬殊,见了面怎么交谈,这一场对话,洋文叫conversion,她说什么呀?你派给我们这个题目,假如说我们考试语文,我们怎么写,你看看那几句话。每个人的身份,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的心里感应,那个得体,那个简要,没有一个字废话,那真像就是她们。然后他说荣国府,这个怎么办?好,先从扬州说起,十万八千里,冷子兴跟贾雨村在酒桌上的对话,这里头就出现了远远的荣国府的影子。然后这才黛玉入府,黛玉下了船,看见三等仆妇什么样的衣服。他不能是全面的系统的写,那就不叫艺术,那叫看照片。他几笔点出来,三等仆妇是这样打扮,这言谈礼貌。你可知府里边那个排场规矩,那个高层文化教养。进了府她也不细看,她先见的老太太,两人一场悲痛。后来出王熙凤,出三姊妹,然后看舅舅舅妈,然后才到正院正房,抬头一看荣禧堂大殿,先皇御笔赐荣国公。什么摆设,什么对联,然后到东大院去看贾赦大舅舅,不见,见了面也伤心,改日再会。又一种比喻,说那边的建筑小巧玲珑,不像这面轩昂壮丽,完全是大笔,给你展开一个气象,这叫传神。绝不限于低级的庸俗的刻画描写,这个描写,大家都拿它当宝贝,洋文叫depiction,说文学作品你不会描写,怎么吸引人呢?错了,描写有描写的办法,你越是弄那些细节,越没意思,因为那个人是死的,他不活。你写他的衣服、头发、项链,没用。我们永远想的是哪个贵妇的项链,这是不可能的事,那是笑话,这个大传统,这个个性,这是曹雪芹的创新吗?那不脱离了咱们中华文化传统吗?完全不是,他继承的是近代大画家、大艺术家顾恺之,小名叫顾虎头。《红楼梦》一开始也提到这个大艺术家,曹雪芹大概最佩服他,这个大画家,古代的大画家名字都不清楚,顾恺之是第一位。顾恺之画过百米图,大概这个对曹雪芹写108个女儿都有很密切的关系,暗中的关系,不是摆在表面的关系。顾恺之的艺术理论四个字,不像今天一篇大文章几万字,穿靴戴帽分几截,看完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四个字传神、写照,传的是那个神,他画人像,写照,当然也没有离开你这外形。但是,神是在形的上面,写形是为了传那个人的神。好了,我们如果懂了这一个伟大的艺术理论原则,也就明白了曹雪芹这个人他写人物,我们刚刚说的那些特色,个性,为什么是那样的,就明白了。

  樊坝一仗,打开鲁西的局面后,东进支队要继续东进。郓城县委和当地老百姓纷纷来找罗荣桓,恳求将杨勇留下。这时跟着师部行动的只有六八六团。为了创建鲁西抗日根据地,罗荣桓与陈光决定,从这个团抽出第三营和教导队,再加上师直两个连,由杨勇和何德全、张国华、欧阳文等率领留在运(河)西地区,称东进支队第一团(以后改为独立旅)。张仁初、刘西元接任六八六团团长和政委,率余下的两个营,随师部继续东进。运西地区的开辟,使第一一五师在山东又取得了一个立足点。

  造反派头头Z跑来了,校医赶来了,救护车开来了。人们七手八脚,把常溪萍放上担架,抬上救护车。鲜血染红了担架上的帆布。

  荣国府,我刚说扬州一番议论,黛玉一番进去,第一次草草看里面,林黛玉在荣国府大门前也只看了一眼,一个大匾,大狮子,旁边有大凳子,上面坐着几个挺胸撅肚的仆人。林黛玉从此再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荣国府的大门外,去看看大门,不允许,没机会。深闺女儿,二门都不能出。今天的人怎么来体会这些。出了荣国府,到宁国府,王熙凤得上车下车,不能够走路。写建园,这个园子里,整个费的笔墨。建了园子以后,还得提匾名。这个时候把贾宝玉这个孩子,13岁的孩子的文才整个烘托出来。每一句有一个中国古代文化文学艺术上的典故。你不懂这个,读那个一点意思都没有。懂了以后,你觉得那里边的深厚的意味,真是让人说不出的一种文化的享受,艺术的享受,那个审美我们中国人的审美都集中在这里面。

  三月七日,罗荣桓与师部从靳口过了运河,进入泰(山)西地区。师部派出骑兵连,向汶上县城方向侦察敌情。战士们穿上日军的大衣,骑着缴获的大洋马,伪装日军来到距汶上城西北五里的伪军据点草桥。伪军哨兵慌忙敬礼,化装成日本军官的骑兵教练员讲了一通日本人也听不懂的“日语”,由侦察员扮成的“翻译”命令说:“联队长来阅兵,快把队伍集合起来。”伪军大队长毕恭毕敬地出来迎接。在伪军集合队伍时,骑兵连指战员突然将其包围,全部缴械。

  救护车在宽阔的中山北路急驶,直奔华东师大的劳保医院——上海第六人民医院。

  然后怡红院怎么出现,他写八个字。怡红院的外形,粉墙低护。粉墙,白粉墙,低护,维护的“护”,不高,完全是实事求是。没有说高三丈,那还是怡红院,那是一个普通的住户小院子。粉墙低护,再外层绿柳低垂,整个围着怡红院,都是垂杨柳。这是曹雪芹写境界的手法,八个字,四个字,往往就传达了最好的境界。比如说有一次贾宝玉病了,病起了以后,第一次出门,到园子里头来散散心,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暮春,他沿着那一条沁芳溪的岸上,那叫翠月堤,走来一看。他形容春天大观园的景致也有八个字,他怎么说,“桃吐丹霞,柳垂金线”,那个桃花,吐放开,丹霞那个红。“桃吐丹霞,柳垂金线”,这是诗,这不是文。他绝不用大篇的所谓描写,我写景如何如何。统统没有。走到一个大杏树跟前,看见杏花已经都落了,上面结了如同豆子大的小青杏。贾宝玉想起一句诗来,唐代的杜牧,他有一句名句,就是“自是寻芳去较迟,绿树成荫子满枝”。树叶子多了,就成了荫了,而那个杏子就满枝了,他想起这个来,而生了一个很大的感慨。时间、空间人的生老病死的变化。也就是说,引起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乃至于宇宙观,都包含在内,他是这样写境。他不把“境”孤立起来,他总是和人联在一起,而和人怎么连在一起,是说引发了那个人的内心精神,感情的活动。人和大自然永远是合一,从来不能够分离。你看《红楼梦》,你会看到这一方面,那写得真好,写境,人事也有境,我举哪个例子,例子太多了,鸳鸯抗婚涉及到全家,每个人的悲欢哀乐,总是如此。绝不这就鸳鸯,那叫什么笔墨,那叫什么艺术。平儿理妆也是涉及全家,老太太生气,贾琏。你看看那些关系,平儿受的那个不可言状的哭都不哭不成声的委屈。你看看那些场面,那都叫境,我的用语。但是最感动人的是宝玉挨打。宝玉挨打怎么是境呢?整个家里每一个成员,在那个极端特殊的大风波、大事件当中,你看看那个作家,怎么落笔?奇难万分,可是他写得那么精彩,我们很难想像。清代我忘了他的名字,他写的读《红楼梦》的杂记,里边就说过。他说我读《红楼梦》,惟独是宝玉挨打这一个场面,我流泪最多。他别的不说,我们中国人的表现方法永远是这样,为什么?是否他感情特别,单单对于这个事件那么敏感,你不能这么看。曹雪芹这场的笔墨如此感动人,我也是如此,因为我看了这一条评语,我有了交流。

  这个“草桥阅兵”的故事,很快在泰西的老百姓中广为流传。

  造反派头头Z亲自押车,紧坐在担架旁,用他那乌鸡眼凶狠狠地注视着常溪萍。

  再一个例子就是1980年,1980年美国举办第一次国际《红楼梦》大会。里边有一位女士,她贡献的论文,就是专论宝玉挨打这个场面。她的论点是什么呢,就是在这个特殊事件当中,每一个人的精神感情,他的身份、地位,他的表现反应都写到了最高的层次,写到了最好的水平,令人无限感动。她反对说一般人看这个呢,他是这样,受了某种论调的影响,说贾宝玉是叛逆者,他爸爸贾政是封建势力的维护者。两个人做殊死的斗争,贾政非得要把贾宝玉打死。你看看这个贾政多狠心,多可恨,就看这个。那个女士说不是这么回事,贾政为什么打贾宝玉?仅仅是看不上他,考验这个孩子,不读书,不长进,不是。那个已经多年了,而且后来贾政也有了相当的宽容。你看他吩咐娘娘有命令,让你跟着姐妹们住进新院子去读书,以免荒废。在这个时候,曹雪芹用特殊的笔墨,宝玉进了门,站在那儿,贾政抬目一看,神采飘逸,那个秀气夺人,再一看贾环像个小野种。说贾政不觉得就把他平常厌恶宝玉的心情减去了几分,这个就说贾政内心是完完全全太爱这个孩子。那个才情,世上无有。他不过是当时那个社会,特别是八旗家庭对待子弟严极了,做父亲的不能带出笑容来,见了总得教训的眼光。你得懂这个,他那是做给人看的。他为什么这么苦打?他没有人心吗?贾环告状,刚才那个忠顺王府派人来找,说那个琪官没了,城里人说是你这个公子给藏起来的。我们王爷最喜欢这个戏子,你得赶紧交给我们。贾政简直吓坏了,你知道,贾政什么身份?八旗内务部包衣,最怕王爷那一级,那个王爷那一级,那个政治斗争复杂万分,他惹了,他全家就遭殃。他那简直冒火三丈,吩咐宝玉说你不能动,他得送那个官走。这个时候贾环在院里跑,像疯子一样跑,贾政看了喊打,一连喊了三个打字。不许跑,孩子见了爸爸还不站住。你怎么了,贾环那个小孩,他那个心那么坏,他跪下,他一看爸爸那个神情。我听我妈妈说的,我宝玉哥哥强奸金钏,投井死了。

  三月十日,罗荣桓一行到达东平县东北部的夏谢作短期休整。

  此人乃是华东师大“最早起来造反”的“老工人”,有着“校革委会委员”荣衔。

  我请诸位听众,你们设身处地想一想。这个情景,那个贾政应该怎么办?这是要命的,就是他说的你再发展就是弑父弑君,都可以杀爸爸,都可以杀皇帝。这灭门之祸就来了,你看看你惹的那个王爷。其实呢,那个王爷,那个戏子也不是贾宝玉藏的,他哪里有那个条件,他连大门都不许出,他自个也没有钱。但是他知道是在离北京20里的紫潭堡那里有一所房子。他怎么知道?谁藏的?北靖王。两个王爷的斗争,贾家是倒的这个霉,我就不说这个了。但是这是艺术的根本,你不懂这个,那个艺术哪儿来呀?是吧,然后我就说,贾政气得就是说,那简直是要命的事情,他怎么不要打呀?你说他是封建势力的卫士,要打这个叛逆者。这是贾环一个人的冒坏,他妈妈赵姨娘早就要害宝玉,前面那个例子多了。把我的话化简了,打完了贾母也来了,王夫人也来了,全家姊妹包括李纨都来了。那两个老太太,抱着一个打得半死的孩子,那哭得。李纨一听,王夫人提她丈夫我要有贾珠大儿在这儿,打死你我还有个依靠呀,我今天靠谁呀。李纨一听这个,贾珠是她的亡夫,她守了好多年寡了,她不好受,她也放声大哭。这个时候,全部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是流泪的。说到这个,我才能够体会我说的那位女士,写得那个好。她说在场的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处境,不好过的地方。贾政看着这一屋的人都哭了,他那儿没有办法了,也坐在那儿,如泥雕木塑,也泪如雨下。那是活人呐,没有感情。那个场面,但每一个我所见到的有限的所谓文学作品里,我看的能写这样的场面,如此打动我。简直是无以言传的那种感情,我还没有找到第二个例子。所以我说,1980年我看到那位女士的论文,我简直佩服得不得了。我说对,你这才真懂《红楼梦》。我说这样才是真正了不起的艺术。写人、写境,整个的场面,这个气氛,我没有见过有第二个人。

  三月十二日,罗荣桓给东进支队排以上干部作报告。他分析了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的形势,阐述了坚持敌后游击战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后指出:东进支队总的任务是,坚持平原游击战争,创造泰山西端的抗日根据地。这里北可连冀鲁边和鲁西北根据地,南可连六八五团与地方抗日武装创建的苏鲁豫根据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罗荣桓要求东进支队帮助发展和加强地方抗日武装;帮助发展地方党组织,加强党在农村和下层的基础;广泛地开展地方群众工作。他特别强调要严格遵守群众纪律,尊重地方政权,关心群众利益,以自己模范的工作和纪律,去影响和团结邻近的兄弟部队。

  校医李荣武大夫曾作如下回忆:

  说到这儿也是最难写的,而看看曹雪芹笔下,如此得自如。好像他不费什么事情,一层层推进,写到高潮,顶峰。他本人好像是若无其事,你看不见他,剑拔弩张,怎么费劲,捉襟见肘。你看看那个没本领的作家,一看那个笔底下,那里不行了,顶不住了,出现败笔了。我们有点读文学的经验的人,都会有这个感觉,如果我们说到这里的话,我们再说,曹雪芹的艺术,他的个性,他的成就。我们给他“伟大”两个字的评价,不是过分的,不是因为慕名。说《红楼梦》大家都评它,是名著,是经典,它一定好,不会坏。咱们都说好,要是这么样的一个逻辑的话,那《红楼梦》就一钱不值。我这个拙讲也就一文不值,咱们今天这都是浪费时间精力。

  三月十四日,陈光、罗荣桓率第一一五师师部与中共泰西地委①和由泰西人民抗日起义武装所编成的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六支队②在东平县常庄会合〔泰西地委书记是董君毅(即段君毅)〕〔八路军山东纵队,一九三八年十二月由中共领导的山东各地抗日武装起义部队组成,指挥张经武、政委黎玉。下辖第二、三、四、五、六、七、八、十二支队及陇海南进支队、苏鲁人民抗日义勇总队、苏鲁挺进支队、临郯独立团等,共二。四五万人。第六支队司令员刘海涛、政治委员张北华(后由段君毅兼),第六支队下辖一七个大队共三千余人〕。随后,驻在鲁西北的区党委③也赶到常庄〔鲁西区党委统一领导鲁西北、泰西、运西等山东津浦路以西地区党的工作,书记张霖之〕,与第一一五师一起活动。于是,第一一五师在山东又开辟了泰西这一立足点。

  当时Z抢先上车,把门一关,迫我坐在前面,其目的是控制我,不让我靠近常溪萍,但我仍然注意常溪萍的伤情和叫唤。我摸他脉搏,跳动较弱。当时汽车开得很快,摇动较大。这时常溪萍靠外边一只手掉下来了,我看见Z拎起常溪萍的手一扔,还恶狠狠骂了两句:“你还想找死?死不了!”

  主持人:作为曹雪芹的《红楼梦》周先生刚才讲到了,它的艺术个性,高妙之处在哪儿呢?我想一句话,就是借用顾恺之的那一句话吧,就是它是那么传神写照出了不同的人、物、情、境的精气神。最后呢让我们向85岁高龄的周先生表示诚挚的感谢。(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罗荣桓来山东,还受中共中央委托,向在山东的党的干部传达中共中央六届六中全会精神。他到泰西后,即着手此项任务,除向鲁西区党委和泰西地委的负责干部作了传达外,并建议组织一次党的会议,以便尽快将六中全会精神贯彻到基层去。

  那年月,医院最忙碌,特别是外科,而外科中要数骨科最忙。

  三月下旬,泰西地区抗日活动积极分子大会在常庄一所小学召开。罗荣桓在会上,根据六中全会关于独立自主地放手在敌后组织人民抗日武装斗争的方针,结合泰西地区的实际,提出了依托泰(安)肥(城)山区、大峰山区、平(阴)(东)阿山区、伴靠东平湖(罗荣桓称之为依山伴湖),向四周发展,使泰西与周围各抗日根据地联成一片的任务。他还指出,泰西以往对政权建设不够重视,仅仅依靠抗日动员委员会这种半政权性质的机构还不够,应该建立自己的抗日民主政权,使党、政、军、民共同发展,形成坚持敌后游击战争的巩固的根据地。

  就在常溪萍被送进第六人民医院之前一个多小时,也是一辆华东师范大学的校车,急匆匆驶进医院大门。司机陆永洲清楚记得:

  会后,决定由第一一五师师部和教导大队协助山东纵队第六支队进行整训,师政治部的干部会同地方党组织成员组成民运工作队,分赴汶上、东平、泰安、肥城、宁阳、平阴、长清等县发动群众,发展党组织,扩大抗日武装,建立抗日民主政权。

  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中午,我开了福特小汽车去第六人民医院,送一个跳楼自杀的学生。过了一会儿,我在走廊里看到我校司机周孔谦。我问:“你怎么来了?”他说,送常溪萍来的。“常溪萍怎么啦?”“跳楼了!”这时,我就快步冲向急诊室去看,发现他已睡在一张活动床上,头部向进门处,医生正在给他缝颈部的伤口,嘴巴里还发出轻微的叫声:“啊呀,啊呀……”正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骂起来:“他妈的,还装几,老实点!”我一看,原来是Z!当时,他眼珠突出,紧握拳头,杀气腾腾,还对医生说,“他就是大叛徒常溪萍!”

  三月下旬的一天,罗荣桓带了一个骑兵排,去驻在津浦路东沂蒙山区的中共山东分局传达六届六中全会精神,随行的有师部秘书长苏孝顺和分配到山东分局①的七八位抗大毕业生〔即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原为山东省委,一九三六年五月扩大为苏鲁豫皖边区省委,管辖范围增加苏北洪泽湖地区。十二月改为山东分局,由郭洪涛任书记〕。深夜,罗荣桓一行来到大汶口附近已被敌人严密封锁的津浦铁路边上。罗荣桓让骑兵排在一片洼地隐蔽。这时,过来了一个被迫为敌人打更的老百姓。罗荣桓吩咐警卫员把他叫来,向他询问了铁路两侧的情况。突然,一阵隆隆的响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噼噼叭叭的枪声和扫来扫去的探照灯光。罗荣桓指挥大家就地卧倒。他借着探照灯光观察隆隆开来的铁甲车。那几位抗大毕业生开始还有点紧张,当他们看到罗荣桓是那样镇定自若时,心情也平静下来。敌人的查路车开过去了。罗荣桓指挥大家从一个涵洞迅速穿越铁路。他让那几个青年干部随骑兵排先走,自己站在涵洞边,等大家都过去了,他才过去。

  有Z这尊凶神在那里,看来常溪萍只能在那里等死。因为那时的医院,把“大叛徒”、“走资派”之类当贱民,往往见死不救。

  罗荣桓一行过铁路后先后见到前来迎接的山东纵队第四支队副司令员赵杰和泰山地委军事部长吴瑞林。在他们护送下,到达第四支队驻地。罗荣桓听取了司令员廖容标、政委林浩的汇报,并扼要地向他们传达了六中全会精神。

  然而,居然出现了奇迹:医院委派名扬世界的骨科专家陈中伟大夫亲自出马,和吴道权、王爵鹓、陈尧南、王智金、王琰、卞蓉仙、姜锡英等,共同抢救常溪萍。

  第二天,罗荣桓到达山东分局驻地沂水县王庄,会见了山东分局书记郭洪涛,山东纵队指挥张经武、政委黎玉、政治部主任江华。罗荣桓向分局主要领导干部传达了六中全会精神以后,又召开了一个规模较大的活动分子会议。会场设在王庄的天主教堂里。罗荣桓作了传达六中全会精神的报告,着重阐述了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问题。他的传达报告观点明确,切合实际,给与会者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此前大家虽然看过已发表的六中全会有关文件,但是并未读过毛泽东所作的结论。听了罗荣桓的传达,大家感到对独立自主的问题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是哪个“菩萨”忽然发了慈悲?

  这时,山东开展抗日斗争已经一年多了。党领导了各地的武装起义,组建了抗日武装,开展了游击战争,取得了伟大成就。但是王明以中央领导人身份散布的“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也是有影响的。石友三的国民党第十集团军进驻沂蒙地区时,利用他与沈鸿烈的矛盾,和他配合抗战是必要的,但是,当时对他依靠过多,缺乏必要的斗争。对于以沈鸿烈为代表的国民党顽固派的政治迫害与军事进攻,开始有退让过多、反击不够有力的情况。

  原来,“市革会”有令:“尽力抢救常溪萍!”

  就在与会者正联系山东的实际,热烈讨论罗荣桓的传达报告时,突然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国民党顽固派秦启荣制造了“太河惨案”①〔太河,在博山县以东,又称太和〕。

  为什么呢?“为了运动的需要,不能让常溪萍把材料带走!”

  秦启荣,是蒋介石军统特务组织“蓝衣社”在山东的头子。韩复榘逃跑以后,他在惠民打出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别动总队第五纵队”的番号,自称中将司令,沈鸿烈又委任他为十二区专员兼保安司令。秦启荣指使他手下的第五指挥部指挥王尚志率部南下越过胶济路,于三月间抢占原为山东纵队第四支队驻守的太河镇。

  哦,是这么回事!这是“市革会”接到华东师大造反派电话以后,作出的“反馈”。

  这时,活动于胶济路以北,小清河流域的山东纵队第三支队政治部主任鲍辉,率领赴山东抗日军政干部学校学习的人员及护送部队共二百余人,从清河区南下,过胶济路后准备经太河镇赴沂水。

  当然,第六人民医院接到如此重要的电话“指示”,不敢怠慢。

  秦启荣密令王尚志设置圈套,准备将鲍辉一行一网打尽,而鲍辉等却毫未戒备,并事先将枪枝人数通知了王尚志,说明是从太河镇路过,请他们不要误会。三月三十日上午,部队到达离太河镇八里的同古时,护送部队的吕乙亭营长发觉王部士兵荷枪实弹,气氛反常,便命令部队停下,但鲍辉认为不会出什么问题,命令继续前进。王指定鲍辉一行走太河镇西边一条只有三四米宽的狭窄通道。路东是坚固的石砌寨墙,路西是淄河。太河镇寨门紧闭,村头上、围墙上、山顶上都布满了人。吕乙亭感到情况不妙,命令战士做好战斗准备。他自己走在最前面。当部队走到西门外的围墙下时,突然枪响,吕应声倒地。接着,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打起来。

  以下是陈中伟等八位参加抢救常溪萍的医护人员在当天下午共同签署的《常溪萍救治经过》,可以说是一份珍贵的史料:

  鲍辉仍命令不要开枪,要大家齐声高呼“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但是,王部仍疯狂射击。鲍辉右腿负伤。随后,镇门大开。王部从镇内和西、北、南面的山上包抄过来。八路军受地形限制,不能展开。

  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二时二十分,患者由数人送至本院急诊外科。

  除六十余人分散突围外,其余近二百人被俘。鲍辉、团长潘建军、宣传科长邓甫晨等十余位干部被俘后痛斥秦、王破坏抗战的倒行逆施,英勇就义。

  急诊体检:痛苦病容,神志清,苍白冷汗,脉细弱,96~120次。”分,血压测不出。

  听到太河惨案的消息,罗荣桓和大家十分愤怒。他参加了山东分局和山东纵队召开的研究对策的会议。他认为,这一惨痛的教训,说明有些同志存在着严重的右倾思想。顽固派的屠杀和烈士的鲜血,证明了党的六中全会制定的方针非常及时,非常英明。对于国民党顽固派的血腥的反共罪行,绝不能示弱,必须坚决进行反击。

  头面部染有血迹,鼻根及颔部皮肤裂伤二处1~2cm长,瞳孔对称,对大光反射存在。

  在罗荣桓参加下,山东分局和山东纵队在向中共中央报告此事的同时,作出了反击顽固派的一系列决定。首先是在政治上彻底揭露顽固派的罪行。山东纵队张经武指挥和黎玉政委,向全国发出通电,揭露太河事件真象,并致电蒋介石和国民党中央政府,要求惩办祸首秦启荣。为了揭露敌人,教育群众,在王庄召开了追悼死难烈士大会。罗荣桓在会上发表讲话,揭破了秦启荣放出的“太河事件是一场误会”的谰言。他指出:太河惨案是精心策划、蓄意制造的。这是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铁证。大会一致要求国民党山东军政当局严惩太河惨案祸首,杜绝类似事件,承认一切抗日民众团体的合法活动,抚恤慰问死难烈士家属。

  右尺桡骨下端闭合性骨折,左肱骨下端及尺骨上端闭合牲骨折,左跟骨骨折。

  四月上旬,中共中央致电山东分局,指出,山东方面过去退让太多……未能于省府、县长西逃时普遍委任自己的县长;有些已委任的,复接受沈鸿烈命令撤销,秦启荣形同汉奸,多次向我进攻,未能给予有效还击。中央指示:“对于一切顽固分子之无理攻击,必须以严重态度对待。对汉奸分子如秦启荣,必须坚决消灭之……”①〔参看《第二次中日战争纪事》,档案出版社一九八八年一月第一版,第一九四页〕

  诊断:

  遵照中共中央指示,山东分局和山东纵队在罗荣桓参加下研究了反击秦启荣的作战计划,决定集中山东纵队第三、四支队等部,讨伐王尚志,夺回太河镇。讨论时,大家担心沈鸿烈掌握的吴化文旅和进驻山东的于学忠东北军出兵去支援秦启荣。罗荣桓当即表示,在鲁西的一一五师部队可向津浦铁路靠拢,如果沈鸿烈和于学忠出兵,一一五师就开过来参战。罗荣桓的发言进一步提高了大家反击的信心。会后,罗荣桓与郭洪涛、张经武、黎玉等一同从王庄去太河镇所在的博山县境察看了地形。随后罗荣桓返回泰西。

  (一)创伤性休克(重度);

  罗荣桓此次东来,第一次同山东纵队领导干部会见,为以后这两支部队共同坚持山东斗争打下了基础。

  (二)多发性四肢骨折;

  罗荣桓回泰西路过莱芜县境时,有一天,在口镇东北的一个小山村中宿营。在这里驻扎着山纵第四支队刚刚组建起来的一个团,团长武中奇是一位能写会画的知识分子,后来成为有名的书法家。

  (三)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

  罗荣桓在驻地没有看到哨兵,关切地问武中奇:

  (四)呼吸循环衰竭。

  “你们是怎样布置警戒的?”

  救治经过:

  “我们在敌人据点附近放了个哨,敌人一出动就打个手榴弹,我们这里就听见了。”

  (一)抢救休克,补液、输血、升压药物;

  罗荣桓不禁粲然一笑:“这是个办法。不过,如果别的方向有敌情呢?”

  (二)扩创缝合皮肤裂伤,T.A.T,注射抗菌素;

  他带着武中奇,在驻地周围转了一大圈,十一指出在什么地方应该设岗哨,如果敌人来,在哪里阻击,从哪里撤退……

  (三)骨折夹扳固定;

  山东纵队讨伐王尚志时,如果吴化文等插手,第一一五师要从铁路西过来支援,此处乃必经之地,因此罗荣桓叮嘱武中奇切不可麻痹大意。晚上,在油灯下,罗荣桓铺开地图,又一直看到深夜。第二天清晨,天刚麻麻亮,罗荣桓就离开了这个小山村。

  (四)给以氧气吸入;

  罗荣桓经过泰山地区时,向地区的领导人再三强调了泰山、徂徕山地区的重要性,指出这是联结津浦路东西和胶济路南北的重要纽带,也是敌人必争之地,要准备应付敌人的大举进攻和反复“扫荡”。要发展秘密工作,准备在重要城镇和交通线被敌占领后,通过建立两面政权等方式建设地下交通线,以保证津浦路东西畅通无阻。泰(安)、泗(水)、宁(阳)中心县委随即建立了一条通过南驿车站的地下交通线。后来,朱瑞、徐向前、罗荣桓、陈光都通过这条交通线平安抵达津浦路东。

  (五)呼吸循环兴奋药物;

  罗荣桓回到师部后,即命令部队向津浦路方向移动,准备配合山东纵队对秦启荣、王尚志的反击。

  (六)死亡前积极救治措施:气管插管控制呼吸,胸外心脏按摩,心内注射肾上腺素,胸腔切开心脏按摩,心内输血,心内注射异丙肾素,均未获效。

  四月二十日,山东纵队第三支队、第四支队等部队,在张经武、黎玉和第三支队司令员杨国夫、第四支队司令员廖容标指挥下,向太河镇发起进攻,当天下午收复太河镇,并乘胜直扑王尚志司令部,将王的警卫大队全部消灭。王尚志派部队袭击山东纵队指挥部驻地沂水之悦庄。山东纵队早有准备,又歼其一部。

  自下午2:20抢救至下午4:25,无效,患者死亡。

  太河事件之后,山东各区都开展了反对摩擦的斗争,给了山东各地顽固派一次沉重的打击。

  “常溪萍专案组”一位成员在下午三点多赶到医院。他的工作笔记本如今尚在。

  -------陆房突围

  下面是他当时的现场记录:

  按照“依山伴湖向外发展”的方针,罗荣桓回到泰西以后,与陈光一道,指挥六八六团和山纵第六支队相配合,向东平、汶上、宁阳地区发展,先后扫除敌人沿汶河设立的全部据点,歼灭伪军千余人,控制泰西大片地区。

  3:10到医院常:气闷

  在这个基础上,罗荣桓进一步提出如何创建泰西根据地的意见。他在一一五师干部会上指出:“创建泰西根据地必须解决的两个基本问题是武装问题和政权问题。”

  多发性骨折“不是自杀”

  在武装问题上,针对土生土长的游击队易于产生各自为政的游击主义的倾向,他要求所有游击队都要置于地方党委统一领导之下,建立政治工作制度,进行必要的组织整顿。要依靠党来保证统一指挥。

  创伤性休克

  在政权问题上,他强调:“泰西是一个战略区,我之政权必须统一。”他还提出了开放民主、减租减息等加强政权建设的措施。

  处于危险期

  为了解决好武装和政权这两个基本问题,会后他到东(平)汶(上)宁(阳)支队①检查工作〔支队长为第一一五师管理科长石新安〕,同时派出师政治部宣传部长陈明等大批干部去协助地方工作。

  3:20会诊骨科

  深入泰西的八路军,好似插入敌人心腹中的一把尖刀,严重威胁着济南、泰安和津浦铁路中段,很快引起敌人的重视。山东日军最高指挥官、第十二军司令官尾高龟藏,亲自指挥从济南、泰安、肥城、东平、汶上、宁阳等一七个城镇调集的兵力共八千余人,并配有汽车、坦克百余辆,大小炮百余门,兵分九路,向泰西根据地扑来。敌人首先在外围地区进行“扫荡”,五 月九 日开始向肥城以南、汶河以北推进,逐步合围。第一一五师师部、第六八六团、津浦支队与鲁西区党委机关等,共三千余人,陷入包围圈内。此时罗荣桓已去东汶宁支队。此前,当发现敌人紧缩包围圈时,陈光曾与熟悉泰西地形的第六支队段君毅等商量,打算以第六支队为前导,向西南方向突围,过汶河,去东平、汶上一带。但是师部和第六八六团走到半路,汶河南岸又发现敌情。陈光感到西南是平原,不那么放心,认为还是山区保险,又决定北去,向大峰山区转移。结果,第六支队安全突出去了。向大峰山区转移的部队,却遭到敌人重兵堵击,不得不退到陆房地区。这一地区,四面皆山,地形象一个脸盆,纵横不过十余里,周围山区不大,无法隐蔽大部队,形势十分危急。

  左手手臂骨折

  部队被围之后,陈光立即命令第六八六团占领陆房西南的肥柱山和牙山,津浦支队和师特务营扼守陆房以东和东北的凤凰山。指战员们用步枪、手榴弹,用白刃格斗,打退了敌人九次在大炮掩护下的进攻。血战整整持续了一天,敌人的尸体一片一片倒在阵地前面。

  右手手腕处骨折

  天黑了,日军不惯夜战,便就地宿营,继续包围陆房,等待天明。八路军乘机紧急轻装,埋藏了笨重物资,悄无声息地沿着山间小路,向东南和西南方向突围。罗荣桓在部队被围期间,一直通过电台与师部保持联系。部队突围后,他赶到东平县无盐村与师部会合。

  陈中伟:

  第二天一早,敌人重新发起总攻。炮火准备之后,敌军小心翼翼进入陆房。兜了一圈,什么也没捞着,连一个八路军的人影也没有。此次战斗,敌人自己承认总共伤亡一千二百人,其中包括一名大佐在内的五十多名军官。敌人还在报纸上吹嘘,他们取得了“消灭”一万多人的“赫赫成果”。可是,被围部队加地方干部总共才三千人,实际伤亡三百六十人。

  “血压听不出,有危险。”

  在陆房战斗中,八路健儿浴血奋战的大无畏精神震奋了全国,蒋介石也打电报给朱德、彭德怀,表示“殊堪嘉慰”。①〔见《八路军军政杂志》一九三九年第八期第七页〕

  3:53瞳孔大

  第一一五师进山东,本属“先斩后奏”。他们以陆房的英勇战绩,终于使国民党在事实上承认了第一一五师在山东的合法地位。后来,到一九四○年九月,在桃峪会议①上罗荣桓总结第一一五师入鲁和发展的方式时指出〔在费县西北桃峪召开的支队和旅以上干部会议,会后罗荣桓以他和陈光名义将总结报给中央,题为《一一五师在山东工作总结》〕:入鲁的第一步是“隐蔽偷运。由边(沿)伸入腹地,造成既成事实,以争取合法地位”。陆房战斗的胜利标志着这一步已经实现了。

  希望不大,脉微弱

  然而,这毕竟是一次没有准备的被动仗。部队处境一度十分危急。虽然突围出来了,可骡马辎重损失不小。因此,指战员们一时对现场指挥员陈光议论纷纷。

  脚跟着地

  陈光早在一九二七年便参加湘南暴动,次年随朱德领导的起义军上了井冈山。他作战骁勇,十年内战,负伤十次,曾带一个连在敌人重重包围之中救出林彪。在平型关战斗中,他是前线的指挥员。他文化水平不高,但十分机敏,在枪林弹雨之中由一个普通农民锻炼成为红军的优秀指挥员。第一一五师入鲁之后,复杂的形势对指挥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他性情急躁、狭隘的缺点日益暴露。有时便显得与飞速发展的形势不大适应。在长期共事中,罗荣桓一方面尊重他、支持他工作,另一方面又常常用周密的思考、冷静的判断、全面的分析来弥补他的不足。

  3:53脑外科参加抢救

  在无盐村,罗荣桓除同陈光促膝谈心,同他一起总结经验教训,鼓励他振作精神外,还对一些中层干部说:“师长情绪不太高。你们应当鼓励他。在敌后复杂的环境中,打个把被动仗,是很难免的事,况且陆房战斗还是胜利的战斗嘛!给了敌人很大杀伤嘛!”

  心跳已停

  在师的领导干部会议上,罗荣桓强调,战后的主要问题是正确地总结经验,进一步鼓舞士气,而不应埋怨指责。在无盐村召开的祝捷大会上,罗荣桓发表了鼓舞人心的讲话。他列举了敌我伤亡数字后说,我军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顽强战斗,成功突围,保存了自己,消灭了敌人,这是一个很大的胜利。有的同志埋怨丢了骡马驮子,这没有什么,我们刚刚从山区来到平原。辎重太多是个累赘。这次敌人使我们丢掉了包袱,能够更加轻便灵活地在平原地区作战。至于丢掉了一点家当,将来建立了巩固的根据地,还可以重新建设起来。听了他的讲话,大家受到很大的鼓舞。陈光的情绪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3:56心跳已停,决定切开心脏按摩

  陆房战斗后的一天,罗荣桓、陈光把运西的杨勇、在泰西的各部队负责人以及鲁西区党委成员召集起来,研究下一步的行动部署。

  4:00按摩无反应

  “敌人发动九路围攻之前,宁阳没有这么多日军吧?”罗荣桓事先已派人进行了侦察,为了印证一下,又问在宁阳附近活动的津浦支队队长孙继先。他得到孙肯定的回答后,接着说:“这就说明,敌人从各地集合起来的队伍并没有解散,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4:08无反应

  “你看应该怎么办?”他又问杨勇。

  4:14停止抢救

  “我们的部队不能挤在一起。”杨勇回答。

  就这样,常溪萍离开了人世。他才五十一岁,正处于年富力强的时候!

  “对!这就是陆房战斗给我们的一个教训。目前在平原地区不宜于大部队集中行动,需要分散。要象渔夫一样,把网撒开。”他向孙继先交代:“你们津浦支队要浩浩荡荡地往东走,把敌人引到铁路边上去!”

  常溪萍含冤死去——坠楼而死,这是毫无疑义的。然而,留在那专案人员笔记本上的常溪萍垂危时讲的一句话,却是极为重要的:“不是自杀”!

  按照罗荣桓的安排,津浦支队白天在公路上行军,遇上敌人边打边撤,把一部分敌人牵到铁路边上,然后迅速摆脱了敌人,转到了铁路以东。

  这是“常溪萍专案组”成员在现场亲笔记下来的话。他不可能听错,不可能记错,更不可能偏袒常溪萍。

  在这之前,为了继续东进,师部已派了从冀鲁边调来整训的第七团和军政干校、后方医院及供给部部分人员到达津浦路东。

  如果常溪萍不是自杀,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或者是他杀,或者是不慎坠楼。

  津浦支队出发后,留在晋东南的师后方留守处及师教导大队也到了泰西。罗荣桓又命令参谋处长王秉璋和政治部副主任黄励率领师部机关和直属队,包括刚从晋东南过来的大部分人员,仍以东进支队名义到津浦路东,统一指挥一一五师已到路东的各个单位。

  常溪萍之死,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时,林月琴也随留守处来到了泰西。罗荣桓同妻子重逢,高兴地抱起已过“百岁”①的孩子〔婴儿满一百天,俗称“过百岁”〕,关切地问林月琴:“你们一路辛苦了吧?”当时,林产后还不足四个月,一路上过封锁线,跋山涉水,很是劳累。可林月琴没有说这一些,她告诉罗荣桓,孩子是挑夫挑来的,担子的一头是行李,另一头便是东进。在路上,有时几位女同志轮流地抱着孩子。队伍里的战士们看到空担子,都要关切地打问孩子的下落,后来,供给部又专门拨来一头牲口给她们母子。罗荣桓听后很不安,他郑重地对带队的保卫部长朱涤新说:“这样做不合适,给同志们的影响不好啊。”

  焚尸扬灰惨绝人寰

  有一天,发现敌情,罗荣桓正在布置大家转移,只听“哇”的一声,小东进哭起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到炕上。林月琴眼眶里噙着泪水,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东进是她生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在陕北生的,取名北屯,寄养在老百姓家中,因为缺乏必要的医疗条件已经夭殇了。罗荣桓走到炕前,爱抚地摸一摸小东进的脸蛋,毅然说道:“我看,干脆把他交给群众养活吧!”在细雨蒙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师部事务股长樊文烈陪着林月琴,抱上小东进,骑上马,到了十多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把东进寄放在一个老百姓家中。

  宣传机器操纵在权势者手中。常溪萍临死的辩白“不是自杀”,被淹没在“常溪萍畏罪自杀,死有余辜”的一片“大批判”声浪之中。

  林月琴和留守处是随徐向前和朱瑞来到山东的。徐、朱在赴沂蒙山区途中同罗荣桓、陈光在泰西相会。五月四日,北方局通知,根据中央书记处决定,组织八路军第一纵队,统一指挥新黄河以北山东和江苏境内及冀鲁边区八路军各部队。徐向前为司令员,朱瑞为政治委员。不久成立了山东军政委员会,由朱瑞、徐向前、郭洪涛、陈光、罗荣桓、张经武、黎玉组成,朱瑞为书记。

  常溪萍含冤屈死,本来已是人世间一桩催人泪下的悲剧。然而,他屈死之后,仍不得安宁。

  由于六八六团在几次战斗中伤亡较大,在师部机关东进后,罗荣桓又命令他们到东平湖一带进行休整补充。于是在陈光、罗荣桓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百把人的精干机关和三个连①的警卫部队了〔这三个连是二连、四连和骑兵连〕。他们没有随师部到津浦路东。当时,第一一五师部队除肖华纵队在冀鲁边以外,绝大部分仍在路西;运西区有杨勇的独立团,泰西区有第六八六团和已归第一一五师指挥的山纵第六支队,湖西区有第六八五团。运西、湖西、泰西,这三个地区在津浦路以西,按“品”字形摆开,好比是在山东西部这块棋盘上布下的几着好子。然而,此时它们还没有联成一片,还有待于巩固并向陇海路南、津浦路东发展。罗荣桓和陈光仍然留在鲁西筹划和经营这几块根据地。

  就在他含冤死去的翌日,尸骨未寒,华东师大的造反派们居然召开了声势浩大的“批判大会”。

  五月下旬,中央指示,苏鲁豫支队(第六八五团)继续分兵到徐州东南。为此要跨越陇海、津浦两条铁路,任务十分艰巨。六月初,集总来电,明确指示:“六八五团应归还一一五师建制,直属陈、罗指挥。”陈光同罗荣桓商量后,决定亲自到湖西去,指挥苏鲁豫支队向徐州东南展开。

  有人声嘶力地高叫:“常溪萍死了好,少浪费国家的粮食!”

  陈光带一个警卫排走后,罗荣桓身边的人更少了。杨勇建议他转移到运西去。当时,小麦未收,有些田地青纱帐已起,到处都可隐蔽,罗荣桓认为,只要随时提高警惕,安全不成问题,他依然泰然自若,带着这二三百人的小队伍出没于泰西广大农村。

  有人扎了稻草人,挂着“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常溪萍”黑牌,当众烧掉,象征着“焚尸杨庆”!

  一天下午,作战参谋来光祖向罗荣桓报告:敌人离我们只有十几里路了。罗荣桓手拿一把蒲扇,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听了来的报告,到屋门看看在西天高悬的太阳,不慌不忙地说:“不要紧,继续注意侦察各个方向的情况。”

  两天之后——五月二十八日、《上海红卫战报》登出大字标题:《把常溪萍焚尸扬灰——怒揭常溪萍的反革命翻案罪行》。

  过了半小时,侦察员们纷纷回来报告。有一路报告,敌人距离只有十里,附近老百姓都撤走了。罗荣桓仍然行若无事地踱步。

  作者:“华东师大遵义兵团、工农兵突击兵团”。

  侦察员们爬上村头的大树,已经可以看到敌人队伍扬起的灰尘从远处滚滚而来。侦察员不断前来报告,锄奸部科长王立人等人也来催促,可罗荣桓仍然在屋内来回走着。

  这篇文章,加上了黑体编者按,对常溪萍切齿痛骂。今日的读者已很难有机会读到那样的奇文了,故原文照录于下。虽然牛转星移,那字里行间腾腾杀气犹在: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各路侦察员都已回来,罗荣桓全面掌握了周围敌情,才下令出发。这时敌人离罗荣桓的驻地只剩下三里左右。后来,他对来光祖等人说:“在敌人围上来的时候,要弄清它的意图再行动。敌人离得近一些,它的意图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同时,行动要尽量放在黄昏以后,以便利用夜暗隐蔽自己。”

  编者按:臭名昭著的常溪萍带着花岗岩脑袋见上帝去了。这人出卖北大社教运动的大叛徒、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死不悔改的走资派以自杀向革命人民作了最后的一次反扑。这是当前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无产阶级革命派务必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切不可松懈麻痹。

  队伍出发后,迅速摆脱了敌人,接着连夜行军。拂晓,到达东(平)汶(上)公路。罗荣桓站在路旁看着战士穿越公路。战士们经过一夜行军,又困又累。可他们看到政委站在那里,又都抖擞精神,向前走去。过了公路再过运河,罗荣桓带着这支小队伍安全抵达运西地区。

  常溪萍这个国民党反动派的死硬分子在临死之前以十倍的仇恨,百倍的疯狂,进行了猖狂的反攻倒算;常溪萍的阴魂还在作崇;活着的常溪萍们还企图为死去的常溪萍翻案。无产阶级革命派的人们,切不可以为太平无事了,一定要高举革命的批判旗帜,把常溪萍这具政治僵尸连同他的主子、伙计、奴才批深批透,斗倒斗臭,让革命大批判的烈火把他烧为灰烬。

  -----梁山战斗

  别以为这只是红卫兵们的语言。就在同一天,“上海市革委会文教组”的一份报告中,便定下调于:“常溪萍用自杀未对抗伟大的无)“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证明他是个顽固不化的走资派。”

  罗荣桓到达运西后,指示杨勇向对八路军进行摩擦的国民党顽固派卢翼之和齐子修进行回击,迫使卢翼之的残部西逃菏泽,然后又击溃伸入梁山腹地的齐子修,将齐赶到黄河以北的在平、博平一带。

  一九六九年四月儿日,驻华东师大工宣队、军宣队和校革会的《关于死不改悔走资派常溪萍的定案报告》,作了这样的结论:“常’溪萍跳楼自杀,向党、向人民作最后的反扑。”

  七月上旬,鲁西八路军采用以连为单位,分散打游击的方式,粉碎了日军第十二军及华北方面军直辖兵团对鲁西的“扫荡”。

  就这样,常溪萍“自杀身亡”仿佛已经盖棺论定,毋庸置疑了。

  在反摩擦、反“扫荡”胜利的基础上,七月间,在梁山西北的黑虎庙,正式建立第一一五师独立旅,由杨勇任旅长兼政委。

  不,不。如果说“盖棺论定”,常溪萍死后,不仅谈不上“盖棺”,连个骨灰盒都没有!

  七月下旬,罗荣桓到达梁山宋江寨以北的前集,陈光从湖西检查工作后,带着从苏鲁豫支队调来的一个连队,也到达这里,与罗荣桓会合。

  他,真的被焚尸扬灰了!

  梁山,在运河以西,黄河南岸,古时曾多次被溃决的黄河水所包围,汪洋数百里,故称水泊梁山。金代以后,河徙水退,梁山四周渐涸为平地。由于《水浒》描写过一百单八将在梁山泊聚义的故事,梁山因而闻名于世,如今虽也有断金亭、聚义厅、黑风口、宋江马道等名目,可这山并不高,不过是平地上隆起的几个一百多米高的小山包而已。然而,“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神仙不是别个,就是英雄的八路军。他们即将在这里演一出有声有色的战争活剧。

  当时奉命处理常溪萍后事的经办人——华东师大总务处一位工人写下了真实情况:

  八月一日早晨,前集呈现出一派节日景象:战士们早就排了文艺节目,正在搭台子、栽杆子,拉起庆祝八一建军节的横幅标语,准备召开庆祝大会。这时,罗荣桓突然接到地方情报站派人骑自行车送来的情报:有一股敌人从汶上出动,带了四门大炮,有西渡运河、向梁山开来的迹象。罗荣桓和陈光一面命令继续严密侦察,一面通知各部队,庆祝大会停开,做好战斗准备。

  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七日下午,L讲:常溪萍死了,你们去个人到龙华办理火化……

  这股敌人属于日军第三十二师团,领头的是少佐大队长长田敏江,此人官儿不算大,但据说是天皇的亲戚,来华之前还受过天皇的召见。名列皇亲国戚,因此特别骄横。这次,他领受了护送炮兵野尻小队连同两门意大利野炮到另一支部队去的任务。这两门大炮再加上两辆拉弹药的炮车,煞是威风凛凛,也因此被八路军侦察员误认为是四门大炮。

  后来L说找人造反派明大问去。

  陈光听说这股敌人送上门来,激动地对罗荣桓说:“吃掉它,不能让它跑掉!”

  第二天,一个穿黄穿军装的学生和我到陈波浪家(陈波浪为常溪萍之妻——引者注)。他对陈波浪的十七岁的外甥女鲁江说,要火化常溪萍,把户口薄拿出来,打埋葬证。当时陈波浪同志受折磨躺在床上,呻吟,为心难过,讲不出话来。尔后小鲁江出户口薄……当时造反派在旁边。陈波浪同志当时未作决断。片刻,那个造反派讲:“烧掉算了。”我说,要得家属同意签字才行。最后,造反派气势汹汹地对鲁江说:“你签字,骨灰不要,和大叛徒划清界限。”当时鲁江被吓呆了……

  罗荣桓没有马上表态。他在根据敌情、我情进行周密思考。据侦察,这股敌人是孤立的,没有后续部队,也没有其他敌人策应。梁山周围没有敌人的据点。稍远一点的东平、济宁、郓城、阳谷等地,敌人都没有增兵。我方兵力虽然只有师部四个连,但青纱帐已起,便于隐蔽活动。梁山南面杨勇的独立旅,远不过三十里,随时可调来增援。而敌人并不知我方虚实,我们的攻击可以做到出其不意。这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战机。只要我们动作迅猛果敢,消灭这股敌人是完全可能的。

  造反派逼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签字,使蒙冤而死的常溪萍,连骨灰都不知去向!

  随后,罗荣桓同陈光一道到孟林勘察地形。这孟林是梁山南坡的一片松柏林,“八一”庆祝大会原来就准备在这里召开。现在主席台已经拆掉。罗荣桓和陈光登上半山腰,向东南望,只见茫茫一片高粱和玉米,象是波涛起伏的绿色大海,一直伸展到天边。近处可以看到从汶上过来的大路,稍远一点,路便消失在高粱、玉米丛中。敌人过来时,路两旁的青纱帐是伏击敌人的绝好地方。他们把目光转向西南,只见一里开外的原野上耸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山包,象一头卧地的黄牛,叫独山。山周围有些民房,叫独山庄。独山脚下有几座石灰窑,南面紧靠大路有个车马店。这一带很可能会成为战场。

  惨绝人寰!

  陈、罗定下决心后,陈光便开始调兵遣将,疏散前集和独山庄一带的群众,做好战前准备工作。对于陈光的正确部署,罗荣桓给予支持,但从不越俎代庖。

  就在常溪萍死后,遭到挞伐,被诬为“畏罪跳楼自杀”的时候,他的妻于陈波浪也被栽上“畏罪跳楼自杀”的可怕罪名,仿佛常溪萍夫妇俩都“爱好”跳楼!

  一切就绪,师部转移到了后集的天帝庙。罗荣桓手摇大蒲扇,拿出一部《水浒》翻看起来。独立旅的政治部主任欧阳文听说要打仗,赶到师部打听消息,只见罗荣桓在看《水浒》,不免有些惊讶。他一面询问敌情及师首长的决心,一面不时瞥一眼罗荣桓手中的《水浒》。罗荣桓晃动着手中的书,笑着说:“在梁山脚下看《水浒》,打鬼子,多有意思啊!”欧阳文也恍然大悟,感到这历史的巧合真有意思。不过,在赵宋年间,梁山的英雄好汉打击的是官军,而八路军今天要消灭的却是穷凶极恶的日寇。

  幸亏陈波浪九死一生,劫后犹存,能够揭露事实的真相。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如今罗荣桓虽然手持的只是一把普通的蒲扇,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白布衬衫,然而他在大战前镇定从容的气度,仍然给欧阳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问沙发,坐了下来。她用带着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强忍着心中无限痛苦,向我诉说着她所谓“畏罪跳楼自杀”的真情……

  第二天中午,青纱帐里扬起一阵烟尘,敌人过来了。伪军打头,接着是日军,步兵、骑兵、炮兵,队列整齐,神气十足。本来,陈光命令二连埋伏在大路两旁的青纱帐里,准备打一个伏击,可日军走了另一条路,一直闯到前集。埋伏在庄里庄外的四连和十一连①突然开火〔陈光由第六八五团带回的一个连〕。二连听到枪声,立即赶到敌人屁股后面开枪。前后一夹攻,敌人的步兵堵住炮兵,骑兵又冲散了步兵,一下子伤亡四十多人,伪军全部被打散。

  她所谓的“畏罪跳楼自杀”,发生在常溪萍之死以前三个多月———一九六八年二月一日,农历正月初三。

  长田敏江勒住惊马,挥舞指挥刀,下令整理好队伍。然后朝梁山开炮。轰了半个多小时,不见动静。长田以为碰到了游击队,又继续前进。到了梁山西南角,赶到梁山的独立旅的第一团第三营又给以迎头痛击。于是敌人便退守独山庄。这时,天快黑了。

  差不多跟本文中叙述的常溪萍被送进医院的情景一样,也是一辆汽车,也是一群造反派战士呼拥着,也是向医生声称患者系“跳楼自杀”。所不同的是:她是在早晨进院——上海第一人民医院,她没有得到“为了运动需要,不能让她把材料带走”之类“恩典”。

  在下午的战斗过程中,罗、陈始终站在后集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当最后证实敌人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坨时,他们便下令当晚由师部的三个连和独立旅的三个连从三个方向发起攻击。半夜,敌人退到车马店,用密集的火力进行顽抗。八路军久攻不下。这时,天快亮了,有的干部担心敌人援兵赶到,自己将处于不利地位。

  经检查,她的七根肋骨断了,其中两根插入肺中,把肺部刺破了。右脚小腿骨龟裂。血压降到零。她已昏迷不醒。

  在这一关键时刻,罗荣桓命令第一团速派一名干部到师指挥所来。团政委戴润生赶到。罗荣桓听完他的汇报后说:“敌人是孤军深入,现企图固守待援。但是,郓城、汶上敌人兵力空虚,如果临时抽调,最快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达。我们已派部队向汶上方向警戒。你们放心打,要集中力量,一鼓作气,争取明天十点以前全歼残敌。”戴告退时,罗荣桓又握着他的手,坚定地说:“有一句俗话,两军相逢勇者胜。一定要把敌人消灭掉!”戴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即返回前沿阵地,同周海滨团长一道重新调整部署,向敌人发动总攻。

  所幸的是,主持手术的是王道民大夫——一该院原副院长,“走资派”。他倾注了极大的同情。一听见她的心脏还在跳,王大夫就决定尽力抢救。

  罗荣桓又亲自打电话给指挥师直三个连队的参谋来光祖,询问战斗情况。当来汇报难免要损坏民房时,罗荣桓立即说:“房子打坏了,战后再赔偿,现在要不顾一切消灭敌人。”于是部队立即在火力掩护下,上房刨开房顶,向房内扔集束手榴弹。敌人支持不住了,开开南门向一片豆地里乱跑。师部骑兵连及时赶到,战士们挥动着闪闪发光的大刀片,象秋风扫落叶一样向敌人砍去。独山庄附近的老百姓也纷纷出来,活捉四散逃跑的敌人。

  输血。当鲜血源源输进她的血管,血压回升了。

  下午九时,三百余敌人全部就歼。打扫战场时,在一个洼地发现了长田敏江的尸体。

  切除了断裂的肋骨,代之以不锈钢。

  梁山的捷报迅速传开。周围的老百姓纷纷拉来西瓜、猪肉、鸡蛋慰问八路军。人们象赶集一样纷纷前来参观那两门野炮。不仅是老百姓,就是八路军里的老兵也没见过这样大的家伙。

  缝好了肺部的两个洞洞。

  梁山战斗不同于消灭伪军的樊坝战斗,也不同于被动的陆房突围。这是一次在平原地区进行的、以日军为作战对象的成功的伏击战。在双方兵力相当,日军火力处于很大优势的情况下,八路军取得了全歼日军一个大队的战果。战前,许多指战员对于平原作战缺乏信心,战后士气大振,提高了广大指战员坚持平原游击战的信心和勇气。

  她,终于被穿着白大褂的“走资派”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

  梁山战斗的胜利,也大大鼓舞了鲁西群众的抗日热情。仅仅半个月,梁山和东平湖之间,就有三千多名青年参加了八路军。

  然而,离开手术台,推进病房,她却落在一个“造反派”医生手中。他得知她是“大叛徒常溪萍的臭老婆”,射来了冰冷的目光,不许家人看望,不准家人送东西给她吃……

  梁山战斗的捷报,迅速传遍全国。中央军委发来了贺电。

  她受到病痛和冷遇双倍的折磨。

  梁山战后,尾高龟藏气急败坏,纠集了五千重兵,调动了一百多辆汽车,四十多辆装甲车,开进梁山地区,轮番进行“扫荡”,寻找八路军主力决战。

  她十几天大便不通,向那个“造反派”医生要几颗通便药片,他都板起面孔:

  八路军化整为零,依靠群众,利用青纱帐与敌人周旋,缴获的两门野炮也拆开埋起来①〔这两门炮后来被日军挖走〕。罗荣桓带着一部电台和少数工作人员,白天进高粱地,晚上找个村子休息。有几次,他们离开驻地才五六里,敌人就包围了他们住过的村庄。有一天,敌人突然从西面闯进了村子,罗荣桓率领指战员从村东头安然脱险。罗荣桓就这样从容不迫地和气势汹汹的敌人“捉迷藏”,有时还派出小部队去袭击迷惑敌人,弄得敌人疲于奔命。

  “不给!”

  后来,罗荣桓、陈光等住进东平湖里的小岛。罗荣桓一进岛,就带着警卫员到岸边去观察地形,和老乡攀谈,了解湖里的情况。他指示作战参谋,弄清敌人用什么船,使用什么火器,研究如何在湖里与敌人周旋。敌人的机动船,最怕水草缠住螺旋桨。在水浅草多的湖面,靠不上岛。陈、罗利用这个机会,在湖里休整了一段,同时不断派出小部队上岸打汉奸筹款,协助群众躲避敌人的“扫荡”。陈光、罗荣桓也不时上岸活动。

  手术后才半个月,就逼她出院!

  罗荣桓虽然住在湖里,但他对周围的敌情了如指掌。自从梁山战斗之后,他就通过各种途径密切注视着敌人的动向。他把保卫部的侦察员撒到泰安、莱芜、济宁、肥城一带,直接监视敌人的行动。鲁西地方的情报站不断送情报来,当地老百姓也常常向八路军报告敌情。在罗荣桓的脑子里,好象有一幅活的敌情图,记载着敌人的一举一动。有一天,侦察员刘先其回来报告,敌人到了××村。罗荣桓马上说:“你讲的可能不对,快回去重新侦察。”刘又回去侦察,果然在××村没有敌人。侦察员们都很惊奇:罗政委是怎么知道的呢?他向大家解释说:“敌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是有来龙去脉的。一股敌人有好几百,他一出来就要拉夫,找向导,骚扰百姓,这样就暴露了他们的行动路线,刘先其说的那个村,远离敌人的行动路线,不会有敌人。但是也可能有例外,所以需要再次去侦察。”

  她躺在家中,奄奄一息,断绝医疗,生活无着落……

  在梁山战斗中,八路军俘虏日伪军二十四名,其中有六名日军士兵也下了湖,由保卫部看管。一天拂晓,他们乘看管人员不备逃跑,被捉回三人,淹死一人,失踪二人。失踪者一旦跑进敌人据点,敌人必将下湖“扫荡”,罗荣桓乃决定马上撤离东平湖。

  她的历史清清白白。她在上海财经学院担任党委办公室主任多年,工作向来认认真真。仅仅因为她是“大叛徒常溪萍的臭老婆”——这十个字写在大字标语上,写在她胸前的黑牌上……

  敌人的疯狂“扫荡”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九月十七日,罗荣桓和陈光在致集总的电报中指出:“鲁西从二日到现在,敌每天以汽车、坦克、步骑兵共约二千余人,轮流向我进击。梁山水泊及郓(城)、巨野、菏泽、鄄城地区始终为(八路军)控制。”

  华东师范大学“常溪萍专案组”一个成员,对于她“自杀”那天的情况,曾作如下回忆;

  梁山战斗以及后来的鲁西反“扫荡”,基本上都是在平原地区进行的。罗荣桓和陈光只带了一个营,依靠严密周到的侦察,摸透敌人情况及其活动规律,利用东平湖、青纱帐等有利条件,在辽阔的鲁西平原,同敌人“捉迷藏”,为八路军在平原地区开展游击战积累了十分宝贵的经验。

  一九六八年春节,常溪萍放假回去过春节。我于年初三晚上八点多钟回到学校。

  刚到宿舍放下东西,有人就来告诉我,财经学院来通知,陈波浪“自杀”了,现在在市一医院抢救,常溪萍住在家里,怎么办?当时我和这人就到办公室,找学校领导汇报。记得几人常委在场。他们已经知道陈波浪“自杀”了,当即要我们到财经学院、医院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到常溪萍家里,把他带到学校里来住,当时打电话,派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我和另外两人一起上车……汽车到财经学院时,发现财经学院两派对立很严重……

  我们从财经学院出来后,就到××路常溪萍家里。当时已十一点钟光景……我对常说,陈波浪自杀,你知道吗?常回答说,知道,小孩去看过了。我又说,自杀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知道吗?常说:自杀是判党,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我又问常的态度,常说决不走她这条路。我当时告诉他,学校要他住到学校里去。当时常溪萍拿了一包被于,就和我们一起上车……

  就从那一天起,常溪萍再也没有回家。

  也就从那一天起。陈波浪“自杀”的消息,传遍了医院、学校,传到了许多地方。令人吃惊的是,迄今,在我采访的时候,许多人还在说陈波浪“自杀”!

  法西斯蒂希特勒的宣传部长戈培尔说过:“语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陈波浪被谣言泼上一身污水,迄今还未洗刷干净!

  她用愤怒的声调,痛斥那无耻的谣言……

  一九六八年,那是非常“革命”的年头,春节也“革命化”了:学校不放寒假,只在春节休息三天。

  她被关押在学校。

  就在年初三晚上,来了一群凶神似的红卫兵,用棍棒对她进行“审问”。

  她的腿骨是被一群凶神似的红卫兵打断的。她的七根晌骨也是被打断的。她被打得失去了知觉。

  红卫兵们不得不把她送进医院。为了遮掩自己的罪恶暴行,他们就放出了谣言:

  “陈波浪跳楼自杀!”

  她以顽强的生命力,战胜了病痛,在棍棒下活了下来。她斜靠在沙发上,那用不锈钢支撑着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终于说出了谣言的来由。

  她说,那和她一起被隔离的,还有上海财经学院的组织部长和人事科长。人事科长被打得下肢残废,组织部长被打得尿血。她是挨打最重的一个。

  就在她被驱出医院,躺在家里,生死维艰之际,传来了丈夫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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