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战神之初

2019-10-12 作者:银河国际网址手机版   |   浏览(191)

■ 陋 岩

引言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8期  通俗文学-市井小说

  太子胤礽被废,朝局动荡不安,康熙皇上抱病临朝十分辛劳。几个阿哥们跃跃欲试,窥测东宫之位,更闹得这位老皇上心烦意乱,举棋不定。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大阿哥首先跳了出来。他摆脱开几个兄弟,独自一人闯进了养心殿。

  1945年10月2日。二战胜利不久的美国。《纽约时报》、《纽约每日新闻》等具有重要影响的报纸以头版头条大字刊印:“盟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免去巴顿将军美第3集团军司令之职。”

  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是个好地方,孟小海早就计划要带妻子忆梅去旅游。“五一”其间,正逢全国抗击非典,没有去成。妻子忆梅为此很不高兴。这不,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孟小海心说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耽误了。

  康熙靠在御榻上正在闭目养神,见老大进来,只随口问一句:“武丹去见你了吗?”

  消息一公布,大西洋两岸一片哗然。前一个月的这一天,日本新任首相重光葵代表日本天皇和政府,才在东京湾的美战列舰“密苏里号”上当着美、英、苏、中等盟国代表,在投降书上签了字。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刚刚散尽,为盟军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创造了许多坦克作战指挥奇迹的巴顿将军,却在法西斯的投降书墨迹未干之时,被免去了主要职务!战争英雄难道在和平的祥云刚刚飘在空中的时候就被断然遗忘了吗?难道一切真应验了那句古老的谚语:狡兔死,走狗烹?

  夫妻俩早早就做好了旅游的准备。国庆节这天一大早,夫妻俩背好行囊开门准备出发,就发现有个乡下装扮的老太太正在敲对门王局长的门。王局长年轻有为,和孟小海同一年参加工作。现在人家已经是大局长了,孟小海还是个享受科级待遇的室主任。唉,一想起这来,孟小海就觉得胸闷。

  “哦,回皇阿玛,儿臣还没见到武老将军。他一到,儿臣即刻与他办理交接手续。儿臣今日进宫请见,是有句话,儿臣思谋好多天了,不知当讲不当?”

  这个消息所引起的震动不亚于八级地震。它让华盛顿许多厌恶、愤恨甚至仇视乔治·巴顿的政界、军界人士以及许多为新闻媒介左右的市民高兴至极,也让许多真正欣赏巴顿的上层人士(大多是巴顿的朋友和支持者)及敬佩巴顿的骁勇精神和卓越指挥才能的官兵及市民惋惜不已。

  老太太边敲门边喊:“二狗子,二狗子,几点了还没起床呀?二狗子,你不怕太阳把屁股蛋晒绿呀!”

  康熙听他说得玄乎,不觉精神一振:“哦,什么话呀,只管说嘛。”

  《华盛顿邮报》更是连篇累牍地报道事件的前因后果。巴顿将军身着戎装的肖像照、战地指挥所实景照等等被放大数倍刊印在头版,附以详细的说明和分析文章。有一篇文章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文章写道:

  孟小海知道局长的乳名叫二狗子,是局长的一个老乡告诉他的。但他从来没有听人叫过,谁这么大胆敢喊局长的乳名呀?局长的妈妈住在乡下,莫非是局长的老妈来了吗?他忙给妻子忆梅递了个眼色,悄声对妻子说一定是局长的妈妈来了。

  “是。父皇这次乾纲独断,决然废去胤礽,天下臣民无不称赞。不过胤礽毕竟是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了,平日也善于邀买人心。现在外面谣言很多,还有的官员要请求为他复位……”

  “巴顿将军这一不同寻常的职务变更,让每一个崇拜英雄的美国人感到失落。人们对他的辉煌业绩不会忘记。然而,这或许是一种比较妥当的安排。乔治·巴顿将军不愧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军事将领之一,然而他的性格、所受的训练以及战争的经历,使他不适宜担任和平时期的一位行政长官。艾森豪威尔总司令既是巴顿的上司,也是他的朋友。他的决定,既是对朋友负责,也是对国家负责。……”

  最近,孟小海听说局里要提拔一名副局长,自己正发愁没有表现的机会呢。夫妻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达成了一致意见,并把出门的行囊全部卸在了地板上。

  康熙心中怦然一动,但却不露半点声色,平静地说:“说下去!”

  然而还是有一些文章不断地重提巴顿过去的耻辱。“打耳光事件”让更多的人知道了巴顿曾因在战地医院怒不可遏地打了一个他认为懦弱胆小的士兵而闹得满城风雨。“答美联社记者问”中他把美国人加入民主党或共和党与德国人加入纳粹党相提并论,让许多人瞠目结舌,继而愤怒不已。一个被美国政府引以为自豪的两党政治制度竟被军界的一位显赫人物狂乱攻击!他侮辱的是一个可以堂而皇之进行报复的敌人,而这个报复来得又是如此之快。

  孟小海热情地向老太太打招呼并告诉老太太王局长去海南旅游了,昨天才走。忆梅也甜甜地过去搀住了老太太的胳膊,那小嘴巴甜得能让人咸盐块变成冰糖。“大妈,局长不在家,您老要是不嫌寒碜的话,就委屈您往我家先住几天吧。”

  “是。太子废了,却还住在宫里。老十三是胤礽的死党,也只责打了四十板子。知道内情的,说这是皇上的仁慈;不知道的呢,却蠢蠢欲动。阿哥们中间,也有人在煽动着给老十三送东西。似乎都以为太子还会复位,所以谣言四起,人心越发不安宁了。”

  巴顿本人对此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有点病态的沉寂。他不是一个言行谨慎的政治家。在不算短的军事生涯里,因为任性的言语而招致多方攻击的事例不胜枚举,由此惹出的麻烦贯穿了他的整个工作过程。现在,对他有利的情有可原的因素已不复存在。战争的结束意味着军人巴顿已不再必不可少,他是可以牺牲的了。这一两个月以来他一直在宿命地等待着,就像赴死的英雄在乱哄哄的时局里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哪怕这种信念可能被所有的人彻底否定,他也无所顾忌,因为这个信念是根深蒂固的,是他所特有的,它以势不可挡之势冲破了所有阻碍。这次,巴顿心里不再祈祷奇迹,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哪怕是权宜之计的谦卑与懊悔。一切反抗情绪都表现在绝对的沉默之中。现在命运终于决定了,他成了一名光杆司令,没有了他曾经为之倾注了全部才智与心血、与之共赴枪林弹雨、共同享受胜利的辉煌与荣誉的第3集团军——他是多么爱这支部队!但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惟一剩下的是一个让他体面过渡的空壳——一支由司机、炊事员等后勤人员组成的一个小规模的服务部队,由他充当这个所谓的第15集团军的司令官。作为一名将军,乔治·巴顿的指挥生涯彻底结束了,今后能体现他的个人价值的将是他作为将军应该享受的遗产——战争中的勋章以及他一直比较喜欢的职业——对军事历史颇有建树的研究。

  这时的老太太越听越糊涂,儿子当上局长了,她怎么没有听到这个信啊?老太太说道:“俺儿子不是局长!你们搞错了吧?”孟小海告诉老太太局长刚上任时间不长,局长可能还没顾上向她老人家报喜。老太太一听儿子真当局长了,这才乐呵呵地进了孟小海的家。老太太进去一见地上的行囊,面露难色地说:“闹了半天,你们也要出门呀,俺还是回老家吧。”

  好家伙,老大这话说得虽然轻松,可用心却够歹毒了。他几乎给所有的阿哥都垫了黑砖,怪不得他不让老十四他们一块进来呢。康熙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可是这位老皇上胸有成竹却还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问:“那,依你说该怎么办呢?”

  历史将无情地离他远去。

  孟小海和忆梅齐声说家里平时也是这个样子的,劝老太太就在这儿住几天吧。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局长旅游去了,他们就是她老人家的亲人呀。

  老大见父皇一直在听、在问,觉得有门儿,便壮着胆子说:“回皇阿玛,孟子说,社稷为重,儿臣冒死进言,胤礽在一天,他的党羽就会猖撅一天。为了国家社稷和父皇晚年的安定,请父皇忍痛割爱,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赐胤礽自尽,以绝后患!”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当战争还在继续,胜利已经不远时,他便时常为自己难以把握的和平未来而担忧。这次大战与一战不同,后者是他在职业生涯开始不久发生的,这使他得到了锻炼和显露才华的机会,而这次大战,已经把他送到了职业可能达到的最高位——虽然他对此极不满意,他已是一个快60岁的老人了,时光已不再允许他为未来的战争作准备。“一个战士应当在最后一次战斗中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而倒下”,这是他的职业信条。这句悲壮而浪漫的话并没有在现实中得到证实,然而他相信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战士。

  老太太十分感动,说给二狗子打手机拉呱几句吧。孟小海嘴上说不用不用,有他和忆梅在,保证她老人家衣食无忧。心中却在打着小九九,他心说,大妈呀,您老人家就给我一次当无名英雄的立功机会吧。

  康熙越听越生气,心说老大呀,你好歹毒啊!竟然要拿自己兄弟开刀了。他想发作,可是又忍住了,只追问了一句:“你这办法倒是干脆。可是千年之后,朕将要落个什么名声呢?”

  和平时代到来了,他的职业生命也奄奄一息了。他个人对未来的打算一直是虚无缥缈的,他也不愿意去多想。当头脑中有了某种宿命的信念时,人便不愿意去思索繁杂的现实问题了。

  想到局长风尘仆仆回来见到老太太后,那副惊喜和感激的样子,孟小海的心里就甜滋滋的。然后,老太太再掏心掏肺地替他说几句好话,哈哈哈哈。

  老大正在兴头上,没听出康熙话里有话,还以为皇上已经被他说动了呢,大着胆子说:“父皇,为国家安宁,儿臣愿替父皇担此残杀骨肉的恶名,为君父分忧。”

  现在已是深秋时节了,南汉密尔顿却并没有多少凉意。军人的习惯使巴顿一大早就坐在自家的花园里喝早茶了。空气在一场夜雨之后显得格外的清新,高大的树木在微风中飒飒作响,树上的鸟儿婉转地叫着,绵延起伏的田野映入他久为狼藉的战场所充盈的眼帘。巴顿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走到花园尽头,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这是一片多么幸福、宁静的家园啊!他和妻子比阿特丽斯经常坐在沙发上,手拉着手,静静的望着辽阔的田野,享受轻松而亲密的时刻。战事的频繁使他经常不能与家人团聚,而隆隆的炮声和恶劣的战场环境把宁静和温馨衬托得更可贵。长年的戎马倥偬虽已使他两鬓微霜,但岁月的流逝并没有磨掉他的毅力和干劲,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华发铭刻着人生的沧桑,使他更像一位威严的奥林匹斯山战神。他坚信自己一切都没有失掉,没有了第3集团军司令官这样的重要职务并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小海和忆梅对老太太热情相待,把老太太高兴得一个劲地夸儿子真有福气,攀了这么一个好邻居。儿子回来后,说啥也得让他好好谢谢他们俩口子。

  康熙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拍案而起就要斥责胤禔,却不料一阵头晕又跌坐在御榻上。老大赶快上前要去搀扶,康熙一把推开了他,怒声喝道,“滚一边去!外边还有谁在,都进来回话!”

  这时,他才发现,比阿特丽斯已经站在他身后好久了。

  国庆黄金周马上就要过去了,局长一家还没有回来。老太太等得烦了,几次闹着要回乡下。孟小海只好让忆梅陪老太太到街上闲转悠,一来给老太太解解闷,二来呢,也好趁机增加一点感情投资。忆梅真舍得下本钱,除了逗老太太开心外,还给老太太里里外外换了一身新穿戴。老太太那个感动呀,说他们比自己的亲儿子对她还好。

  候在外边儿的老三、老九、老十四见大哥进去之后再不出来了,心中本就有点儿怀疑,此刻,听见召唤,急忙进来,见皇上脸色不对更是惊慌。老三今儿个是专门来找大哥的事儿的,马上就抓住话头儿了:“我说大哥,刚才皇上接见大臣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你进来说了什么,把父皇气成这样了?……”

  “亲爱的比!你起得好早!”

  只要孟小海能官升一级,这些还不是小菜一碟嘛。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呀。孟小海高升了,这点钱算什么。出去旅游,就更别说了。忆梅美滋滋地盘算着。

  不料,这马屁没拍到正地方,康熙这儿还生着老三的气呢。他怒不可遏地指着老大、老三厉声喝道:“你,你,你们两个逆子,跪下!”

  “你不是比我更早吗?乔治,当心着凉啊!”比阿特丽斯一边温柔地说,一边把巴顿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国庆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忆梅和孟小海一起陪老太太下楼闲转。正赶上隔壁单元的小王买菜回来。老太太一见小王就双眼放光,忙不迭地喊了起来:“二狗子,二狗子,你这几天到哪疙瘩去开心啦?让娘等得好苦。”

  自从太子废掉后,康熙身体精神都不好,在众人的劝说下,他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发火儿,可是今天,他确实是无法控制自己了,几位阿哥见皇上如此盛怒,全吓坏了。不但老大、老三遵旨跪下,没挨训的老九、老十四也不敢站着了。四位皇子一跪,那殿里殿外的宫女、太监、侍卫谁还站得住啊,扑扑通通跪了一地。康熙指着老大、老三怒声斥骂道:

  在夫人面前,巴顿是非常顺从的,这种顺从源于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夫妇两人的关系相当亲密,这使艾森豪威尔夫人既羡慕又迷茫。她不明白为什么娇小沉静的比阿特丽斯竟然能把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好动好斗的乔治·巴顿摆弄得如此的服贴。当然,巴顿夫人确实也挺有魅力的。她个头不大,一头银发总是梳理得紧紧密密的,用精致而简洁的头饰拢到一起。光洁的脸庞,深褐色的大眼睛,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她年轻时的卓然风姿。她的举止优雅娴静,服饰端庄得体,显示出富有的家庭环境和良好的社交熏陶。她的话语纯净明快,深厚的教养使她在步入老年后,风姿愈加迷人。然而,这些只是她魅力的一部分。

  小王定眼看了老太太好几秒,才确定了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老太太就是自己的母亲。他奔过来一把握住老太太的手,问她什么时候来的。老太太指着忆梅和孟小海,说儿子只顾着当局长了,连娘也不要了。多亏了邻居俩口子伺候得好,要不然的话,自己说不准还得睡街头呢。小王心说他娘一定是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当上局长了。

  “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成心要把朕气死吗?古时候,秦失其鹿,天下共逐,那是秦始皇死了以后的事。如今,朕还活着,天下太平,不过是废了个太子,你们就急红了眼了。老三胤祉,书读得不少,可学问全装到狗肚子里了,竟然私派门人出京,结交外官。老大更是无耻之极,居然想加害胤礽。君臣大义,父子之情,兄弟情分,三纲五常什么都不要了。你今天要害死太子,说不定明天还要加害于朕呢!原来,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当万岁了。你,你,你你你是白日做梦!朕自登基以来,历尽沧桑,社稷勋业将要载入史册,什么事也瞒不过朕的眼睛。老大、老三,你们想过没有,朕为什么要调武丹进京,免掉你们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朕又为什么让老四监护胤礽和胤祥?现在朕明白地告诉你们,朕不信任你们这两个逆子!不敢把国家安危、朕的生死寄托在你们身上。朕早看出来了,你们从来是愚顽浮躁,轻狂自大,你们的心早有了非分之想。哼!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凭你们这一身贱骨头,朕能把江山交给你们吗?”

  她已经同乔治共同生活近36年了。在此期间,她同丈夫一起经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乔治·巴顿起伏不定的命运让她一次又一次为他担心。情绪多变、狂野不拘的巴顿令许多人头疼,也给他自己惹下了许多麻烦。他惟一能细细诉说内心世界的对象就是爱妻比阿特丽斯·艾尔。

  忆梅杏目圆睁,什么,小王是老太太的儿子!小王是丈夫孟小海单位的一名勤杂人员,属丈夫直接管辖。他怎么能和王局长相提并论呢。唉,他们怎么就没有问清楚呢?云冈石窟没去成,还辛辛苦苦忙了一周,却拜错了菩萨!忆梅和孟小海那个冤啊。

  康熙越说越生气,最后竟然手足发抖,两眼发直,话也越来越不连贯了。这些天一直侍候在皇上身边的太医连忙进来,却被康熙怒骂一声:“滚出去!朕什么病都没有,要不是这几个逆子来气朕,朕的寿限长着呢!”

  现在,最磨人的时刻到了。东奔西跑的生活彻底结束了,政治上的忽起忽落也不会再来袭扰他了,但百无聊赖而捉摸不定的和平生活比上述一切更可怕。一个在战场上最忙碌、最受注目的人要平平静静地度过余生,需要时间来调适自己,家庭的欢乐这时显得格外的重要。

  忆梅和孟小海这才揣测老太太一定是走错单元门了,因为自己家是四单元三层,小王是五单元三层。有什么办法呢,就权当做回活雷锋,自认倒霉吧。

  康熙这一番雷霆万钧的发作,可把大阿哥吓坏了。他抓住这个机会,磕头出血,哭着奏道:“皇阿玛请息雷霆之怒。适才儿臣所言实在是为国家社稷着想,并非与胤礽有什么私仇。儿臣说错了,请皇阿玛宽恕。”

  “比,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巴顿问夫人。

  小王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握住孟小海的手说谢谢科长,谢谢科长夫人。真没有想到他们对职工如此关心。他一定努力工作,报答领导的关怀。

  宽恕?康熙皇上就是真想宽恕他也宽恕不了呀!怎么?现放着一位三阿哥在这儿呢!老大让马军告了他老三的御状,刚才又把他从府里撵出来,事情办得那么绝情,那么不仗义,三阿哥能饶了这位大哥吗?没等康熙开口,这位三王爷就说话了:

  “亲爱的乔治,你的生日快要到了,好多朋友给你送来了礼物,我们是不是安排一个宴会呢?”

  事已至此,忆梅和孟小海只好借坡下驴。他们在脸上强堆笑容,说别谢别谢,领导关心职工理该如此,理该如此。

  “皇阿玛在上,儿臣这话本不该说,说出来大哥也不会饶我。可是今日,儿臣却不能不说,大哥做事确实太绝了。你把二哥的太子咒掉了,又想害死他,这用心也太狠毒了吧?”

  “一个宴会是安排不完我的朋友的。你想想,比,军界、政界的老朋友们都没有忘记我这个‘该死的’,还有那么多崇敬我的人们,他们会永远感激我的。”巴顿说到这时,顿感心中热潮翻涌。“一年前,我们还在法国同德国鬼子酣战呢!那些古老的、令人肃然起敬的历史名城,那些千百年来一直经历着征服与被征服的军事重地,诺曼底、凡尔登,塞纳河、阿登,国王将军、贵族老爷,我踏着拿破仑的足迹横扫欧洲,多么令人激动!”巴顿喜欢以解放者的口吻描述他在欧洲战场的功劳。这也难怪,对于他这样一位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传奇无穷的军事指挥家来说,赢得传世英名比任何褒奖都更能满足他的愿望。在大洋两岸,巴顿大名如雷贯耳,好多地方都在准备授予他荣誉市民的称号。小小的卢森堡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公民了,授予乔治·巴顿阿道夫·德·拿骚骑士大十字勋章。比利时也不甘落后,奖给他战争十字勋章并授予他利奥波德最高荣誉勋章。人们永远感激他作为盟军的高级指挥官,为解放被纳粹践踏了的欧洲所立下的汗马功劳。

  让他们夫妻二人没想到的是,这时,正好王局长一家子旅游归来,局长当场看到了这感人的场面。

  在一旁的老九胤礻唐,老十四胤礻题,本来也对大阿哥不满,想乘机给他上点烂药。如今,听老三这么一说,他俩倒不急着说了。可是康熙皇上却听出了老三话里有话,尤其是那句“把太子咒掉了”的话正触动了皇上的心事。封建社会人都迷信,康熙也不例外。他对太子干的那些坏事怎么也想不通。一直觉得太子胤礽是中了什么邪气,被什么妖魔鬼怪迷住了。老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说:“老三,你不要吞吞吐吐的,把话说清楚。”

  “乔治,你知道吗,艾克也来了贺电。”比阿特丽斯小心翼翼地说。这句话已在她的心中盘旋了好久。她非常清楚巴顿现在与艾萱·艾森豪威尔之间的微妙关系,但鉴于艾森豪威尔是巴顿的显赫上司,且他的这个举动完全出自一个普通朋友的真挚祝福,她没有任何理由不让巴顿知道,即使他会因此而不悦。

  不久,孟小海果然坐上了副局长的宝座。

  老三正巴不得皇上问话呢,连忙说:“是。儿臣一向谨遵皇命,闭门著书,外边的事从不过问。可手下的人却打着儿臣的旗号,在下边招摇撞骗。儿臣有失察之罪,求父皇惩处。”这老三真够精明,他凑这个机会,先把自己的罪洗清了,偷眼一看皇上,嗯,还好,没有生气,便接着往下说:“儿臣掌管书库,那里面有不少珍版的古书。大哥早有谋夺东宫的野心了,他常去儿臣那里查阅古代星相、妖法等书。开始时,儿臣还以为大哥不过是好奇,后来听说大哥又查了二哥的生辰八字,还写了个什么东西放到太子的毓庆宫里……”

  巴顿的反应果然很强烈,他的眼前似乎一下子雾了起来。这几年,艾森豪威尔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艾克的温文尔雅和他的蛮横粗暴,艾克的平步青云和他的原地踏步,艾克的一专多能和他的器而不周,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们曾是彼此慕名、相见恨晚的朋友,他们曾就自己的前途、国家的发展、军队的改革做过彻夜的长谈,他们的心曾经是那样的接近。时间总是要打破所有的定势。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他们的位置一下子来了个互换,他不得不在一个越升越高的朋友的麾下卖力地干,朋友的权限大得可以统率盟军,而他的权限却因自己的个性原因而小到连指挥部队前进的速度也要由上司决定。巴顿把诸多变化归结为命运的捉弄,他因为职务的变迁也有意地疏远过去的朋友。其实,真正有变化的是他自己。一系列的关系变化让他难受,让他尴尬,让他在处理朋友加上司的关系时不知轻重,这使他的朋友非常难过。应该说,巴顿和艾森豪威尔都是极重私人友情的人,两人之间虽然出现过无数次的不快,巴顿还是非常感激艾克对他的关照。艾克对他的坦克指挥才能总是欣赏有加,每每巴顿闯下祸事,艾克总是竭尽全力保他。他明白,在战争中巴顿是不容缺少的一个人物。他的知人善任和亲和精神是他取得成功的法宝。英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有着很大的性格差异,艾克便能在差异之中找到共同之处,这使他顺应了联盟战争中合作的潮流。没有他,巴顿和蒙哥马利便不能携手挺进西西里,亚历山大和布雷德利也不能共赴欧洲。

  老大听到这儿,再也不敢让老三往下说了。他高喊一声:“老三,你,你血口喷人……”

  现在,这个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的朋友给他送来了生日贺电,叫他百感交集!一次又一次的失意使他进一步走向极端,走向顽固。他总是拿命运开玩笑,要和命运争个你死我活。他的不屈不挠为他赢得了丰厚的回报:荣誉、地位以及愈发我行我素的作风和自高自大的性格,这一切就像滚雪球一样,在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中积聚起了巨大的惯性,在最后一次赌博中达到了巅峰。他顽固又顽强地沿着自己的道路走下去,最后谁也挽救不了他。

  康熙“啪”的一拍几案,断喝一声:“放肆!老三,你接着说,说清楚。”

  他不怕丢掉权力,更不怕死亡,因为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如果说他有贪心的话,那就是在战场上作为一名将军赢得胜利和荣誉的欲望。生命对于他来说,就是不断地实施他的决策,不断地展现出人的高效、精明和勇气。当他没有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时,他想到了其他形式的死亡。事实上有许多次他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这一下老三倒犯了踌躇了。老大使用妖法确有其事,可帮他办这事儿的,却是白云观的老道士张德明。扯出这条线来,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他们谁也别想安宁。嗯……这可得掂掂分量,树敌太多对自己也不是好事啊!想到这儿,他沉吟了一声说:“回皇阿玛,这件事儿臣其实也就知道这些,要不是父皇近来常说胤礽有鬼魂附体,儿臣也想不到这上头。不过,这件事毓庆宫太监何柱儿是知道的,请皇阿玛传他来问问。”

  半年前,他乘飞机回总部时,遭到了自己空军部队的误击。在柏林举行庆功会时,有一头拉车的牛突然窜到大街上,向他直奔过来,幸亏他躲得快,只是头上擦破了一点皮。他就此事开玩笑说:“我差点成为不是饮弹而亡,而是被蛮牛撞死的美国将军!”

  何柱儿是毓庆宫的管事太监,一听说让他去和大阿哥对质这件事,早吓得魂不附体了。他连滚带爬地进了养心殿,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他没有习惯倚老卖老,悠闲地坐在壁炉旁给张大嘴巴的孙辈们讲战争的烟云。孩子们敬重他,却无论如何也亲近不了他。他想到了死亡的愉快和可取,而且不止一次地向家人透露他的预言。

  “主子爷,这事儿奴才也知道得不多。三爷说的是实情。那一段,大阿哥常去毓庆宫走动,奴才起了疑,便多加了点儿小心,后来……后来,果然在太子的褥子下面找出了一张《乾坤十八地狱图》。上面写着太子……哦,不,是二王爷的生辰八字。当时,差点儿没把奴才吓死……”

  生日过后,他又回到了欧洲。12月的一天,他突然吩咐参谋长霍巴特·盖伊准备行当去莱茵法尔茨地区附近的一片森林里去打鸟。他早就听人说那里野鸡很多,一直想抽个星期天去试试运气。

  康熙早已气得脸色煞白了。听到这里他怒喝一声:“大胆狗奴才,简直要反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来向朕奏报!”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巴顿坐车穿过曼海姆北郊的繁忙交通中心后,来到了38号公路上。公路上车辆不多,空气清新宜人,视野极其开阔,司机加快了速度。这时快到十字路口了,司机发现前面远远开来了一辆大卡车,显然卡车司机不熟悉车道,正逆行准备驶上正确的车道上。小车司机放慢了速度,准备让卡车继续逆行。这时大卡车突然向左转,准备横穿公路,小车司机始料不及,两辆车的距离突然拉近,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小车的车头撞进了卡车的腹部,车头撞变形了,司机受了点轻微的震动,由于预先有准备,没有受什么伤。

  何柱儿吓得浑身颤抖,不知如何回答。可是,他毕竟是个太监油子,摸透了皇上的心思。他灵机一动,便煞有介事地编起了谎言:“回主子爷,奴才该死,奴才不该瞒着皇上,可是主子爷圣鉴,奴才是害怕大王爷啊。当时奴才要是告了,万岁就会处置大爷,奴才的小命就难保了;不告呢,奴才有欺君之罪,还是活不成。奴才想来想去没法子,只好去见大爷,劝他别再往毓庆宫跑了,内外有别嘛。奴才这么一说,大爷心中自然明白,以后他见了奴才也不那么横眉冷眼的了。可打那以后,大爷不论赏奴才什么,奴才是水不敢喝,饭不敢吃,生怕大爷杀了奴才灭口……”

  巴顿可就不同了。他坐在后面宽大的座位上,先是被甩向前面,然后又被重重地摔向后面,强烈的惯性使他无法控制平衡,鲜血从额头和后脑勺的伤口涌了出来,但他并没有昏厥。

  何柱儿这一通胡说八道,可把老大给砸实了。老大一边听一边生气。好哇,你个狗奴才,你这不是落井下石,要置我于死地吗?不错,那张《乾坤十八地狱图》是我放的。可为这事儿我赏了你二百两黄金你怎么不说呢?再说,我要不是买通了你这东宫太监头子,能办成这件事吗?现在,老子挨了皇上的训,你这奴才竟敢反咬一口,把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你,你比我还狠毒啊!大阿哥一边想着,一边就想为自己申辩,可是抬眼一瞧皇上的脸色,他又不敢说了。刚才老三揭发他时,他刚说了一句就挨了呵斥,现在又多了个证人,而且证得这么严实,我要再说话,不是找钉子碰吗?他狠狠瞪了一眼何柱儿没有言声。其实,这会儿不但老大心惊胆战,有口难言,殿里的皇子阿哥甚至皇上,都被何柱儿的话惊呆了。康熙更是觉得千头万绪,一齐涌上心头。天哪,在朕的眼皮底下,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儿。我说呢,胤礽这孩子平日不错嘛。朕观察了他三十多年,虽然柔弱一些,可不至于办出欺君欺父的事儿啊!哦,果然是被妖魔附体了,而且向他施用妖法的,竟是他的亲哥哥。老大为图谋东宫,篡权夺位,手段之卑鄙,用心之狠毒,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老大呀老大,你平日轻狂浮躁,尚可教诲。刚才你向朕进言要加害太子也不过只是说说,还没有付诸行动,这也可以宽恕。可是,出了这件事,朕却不能饶你了。想到这儿,他阴沉着脸问:“何柱儿,那张图还在吗?”

  参谋长盖伊不敢怠慢,马上联系了一个宪兵小分队,用汽车把巴顿送到了附近一个较大的驻军医院。医院的院长和主治军医早已等候在楼下,巴顿的车一到,他便立即被送进了外科手术室。

  何柱儿来了精神儿:“万岁爷,这图关系着奴才身家性命,奴才岂肯丢了。”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袍子,从衬里上撕开一个口子,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裱纸来,双手呈上。老三上前接过来,又捧给康熙。康熙打开一看,这个《乾坤十八地狱图》约有手帕大小,用水墨画成,分上中下三层。上层画的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中间站着一个面目不清的人,下边是十八层地狱。一群面目狰狞的鬼怪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伸着手要拉上面站着的那个人。厉鬼们的凶狠、残暴,令人看了毛骨悚然。那个人的肚子上有一片空白,写着一些小字。康熙看不太清,取过花镜来一看,正是太子胤礽的生辰八字,字体又是大阿哥胤禔那一手漂亮的瘦金小楷。

  车祸的消息立即传到了法兰克福,巴顿的军医几小时内就赶到了医院,几位著名的神经外科专家,也赶来参加会诊。结果很快出来了,第三颈椎单纯骨折,第四颈椎错位,第三颈椎以下完全瘫痪。病情危急,预后不定。这意味着巴顿颈部以下将完全瘫痪。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康熙突然站起身来,发了疯似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妙妙妙!君臣、父子、兄弟,好啊,哈哈哈……”这一阵撕裂人心的怪笑,把全殿内的人全都吓呆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比阿特丽斯·巴顿那里。她立即准备与美国陆军医疗团派出的专家一道飞往德国。当她还在飞机上时,又一份公报发表了。巴顿仍然没有摆脱危险,但医生们很乐观,他们说手术效果令人满意。巴顿神志完全清醒,他的轻松幽默与医疗人员的如临大敌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康熙把那张《乾坤十八地狱图》往地上一扔,拔脚就走,向着乾清门外的上书房踉踉跄跄地狂奔而去。张五哥、刘铁成等一班侍卫不敢拦阻,急忙替皇上拿了件披风,随后追了上去。

  巴顿夫人来到了医院,被立即带到巴顿那里。巴顿看起来气色不错,他安静地躺着,非常感激地向夫人微笑。他似乎一切都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夫人害伯:“比,感谢你不远千里来看我最后一眼。”

  乾清门已经掌灯了。三位上书大臣,还有武丹,正在商议直隶军需粮饷的事,还没有回家。皇上突然摇摇晃晃地闯进来,把他们全都吓了一跳。佟国维见皇上神色不对,又不敢劝说,便对张五哥呵斥道:“五哥,你这侍卫是怎么当的?主子有事,你不会来传我们过去吗?这大冷的天,主子穿的又这么单薄,着了凉可怎么好!…

  巴顿的病情时好时坏,就像他的脾气一样让人不好把握。到20日下午时,他的呼吸突然困难起来,血栓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肺积水不断增多。医生们竭尽全力阻止病情恶化,巴顿将军似乎也表现出一种大无畏的精神,进行着平生最严酷的一次搏斗。但他的大脑似乎在想其他事。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把目光投向了云雾迷漫的过去——森林、草地、马匹、呼啸的炮火……

  康熙一挥手打断了佟国维:“你不要说了,是朕自己要来的,与侍卫无关。你们都没走,正好办几件急办的差事。张廷玉,你来拟旨。”

  本丛书由中国·中外传记文学研究会供稿

  众人见康熙脸色不善,口气严峻,知道是又出事了,连忙跪下,伏地听旨。康熙思忖了一下说:“第一件,这紫禁城朕待不下去了。传旨,明晨移驾畅春园,朕要在那里过冬。武丹,把你的部下调三营兵来,由你亲自带领,到畅春园护驾。那里现在的驻军和太监、宫女等,今天夜里要一个不留的全部撤换,一个不留!你听明白了吗?”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一切是非功过并非全是人们着意能刻画的,有时弥天大错仅仅是天生性情所致,并不是主观所筹。一个人的功绩过于张扬,未免显得妖冶,但一个人的缺陷要被歇斯底里地深究,那也只是无聊者执著的生计。

  武丹答应一声:“扎,奴才明白。”

  ——作者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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