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全译,世祖文皇帝下天嘉四年

2019-09-06 作者:银河国际2266966   |   浏览(67)

陈纪三 陈文帝天嘉四年(癸未,公元563年)

梁纪一 梁武帝天监元年(壬午,公元502年)

陈纪八 陈宣帝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580年)

  [1]春,正月,齐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时齐主终日酣饮,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元海庸俗,帝亦轻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寻坐阿纵,除名。

  [1]春,正月,齐和帝遣兼侍中席阐文等慰劳建康。

  [1]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庙。

  [1]春季,正月,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当时武成帝整天酗酒,把朝廷的事情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鄙陋无能,武成帝也看不起他;因为魏收的才能一向有名,所以任命他。魏收胆小懦弱怕事,不久便以阿谀放纵的罪名,被革职。

  [1]春季,正月,南齐和帝萧宝融派遣兼侍中席阐文等人到建康慰劳。

  [1]春季,正月,癸巳(初七),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庙癸祀祖先。

  兖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高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宫,不觉遗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帝由是疏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谮元海,帝以马鞭棰元海六十,责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邺城兵抗并州,几许无智!”出为兖州刺史。

  [2]大司马衍下令:“凡东昏时浮费,自非可以习礼乐之容,缮甲兵之备者,余皆禁绝。”

  [2]戊戌,以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督缘江军防事。

  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信里议论时局,高元海在进宫时,不知不觉地把信遗失了。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了这封信,奏报给武成帝,武成帝因此疏远高元海,任用李孝贞兼职中书舍人,召回毕义云。和士开再次对武成帝说高元海的坏话,武成帝命令打高元海六十下马鞭,斥责说:“你以前唆使我反叛,以弟弟反叛兄长,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兵力抵抗并州,多么愚笨!”贬出朝延做兖州刺史。

  [2]大司马萧衍下令:“凡是东昏侯时不必要的开支,除了用以操习礼乐法度、修缮军事装备者外,其余一概禁绝。”

  [2]戊戌(十二日),陈朝任命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负责沿江一带的军事防务。

  [2]甲申,周迪众溃,脱身逾岭,奔晋安,依陈宝应。官军克临川,获迪妻子。宝应以兵资迪,留异又遣子忠臣随之。

  [3]戊戌,迎宣德太后入宫,临朝称制;衍解承制。

  [3]乙卯,周税入市者人一钱。

  [2]甲申(十九日)周迪的部下溃败,他脱身越过东兴岭,逃奔到晋安,投靠陈宝应。官军攻下临州,俘虏了周迪的妻儿。陈宝应派兵援助周迪,留异又派儿子留忠臣跟随周迪。

  [3]戊戌(初九),萧衍迎宣德太后进宫,让她临朝摄政,行使皇帝的权力。萧衍停止执政。

  [3]乙卯(二十九日),北周朝廷向出入集市的人每人征税一文钱。

  虞寄与宝应书,以十事谏之曰:“自天厌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为得之,然夷凶翦乱,四海乐推者,陈氏也;岂非历数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强,侯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江外,雄张偏隅;然或命一族之师,或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异域,则厥角稽颡,委命阙庭,斯又天假其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将军以藩戚之重,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判野,南面称孤乎!三也。圣朝弃瑕忘过,宽厚得人,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无纤芥。况将军衅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四也。方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之势;何得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哉!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衄,声实亏丧,胆气衰沮。其将帅首鼠两端,唯利是视,孰能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将军之强,孰如侯景?将军之众,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已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七也。历观前古,子阳、季孟,颠覆相寻;馀善、右渠,危亡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不顾,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九也。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未知其利。十也。为将军计,莫若绝亲留氏,释甲偃兵,一遵诏旨。方今藩维尚少,皇子幼冲,凡豫宗族,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而克修藩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寄感恩怀德,不觉狂言,斧钺之诛,其甘如荠。”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虞公病势稍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亦以寄民望,故优容之。

  [4]己亥,以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兖州诸军事。昺,衍之从父弟也。

  [4]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门学,释奠。

  虞寄写信给陈宝应,举出十件事情规劝他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德业不修以来,英雄纷起,人人以为天下非已莫属,然而除凶平乱,天下愿意推戴的崐,是陈氏;岂不是有天道运命在,是上天所赐给的吗!这是一。以王琳的强盛,侯的力量,进可以震撼中原,在天下争个高低;退足以在长江以外倔强,雄踞偏远一角。然而我们或者派遣一支军队,或者借助一名说客,王琳就瓦碎冰融,去异域投身,侯就叩头俯伏,托命于朝廷,这是借天威而除掉祸患。这是二。现在您将军以藩王亲戚之贵,东南人力之众,尽忠报效朝廷,全力救援皇上,功勋岂不比汉朝的窦融高,受宠超过吴芮,得到封爵和领地,能面向南坐称王称侯吗!这是三。圣明的朝廷不计较人的缺点和过错,以宽厚求得人才,至于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等人,都把他们当成心腹,任为助手,胸怀开朗,不计较细微的事。况且您将军的过失不如张绣,罪行不同于毕谌,何必顾虑危险存亡,又哪里会失去富贵!这是四。现在周、齐两朝睦邻友好,境外不须疑虑,联合军队对着同一方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是刘邦、项羽竞争追逐的时机,楚国和赵国合纵连横的形势;怎么能从容不迫无所作为,安然割据为一方的主帅!这是五。况且留异将军在角落里像狼那样窥伺,屡次遭到挫败,名声亏损丧尽,胆气衰退败落。他的将帅犹豫动摇,只看到自己的私利,谁能穿着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长驱直入,系住马匹埋掉车轮,奋勇舍命,身先士卒地战斗!这是六。将军力量的强弱,比侯景怎样?将军部下的众多,比王琳如何?武皇帝灭侯景于前,当今皇帝击败王琳于后,这是天意,不是靠人力。况且争战以后,百姓都讨厌动乱,谁能抛弃故园家乡,舍弃妻儿,想出万死不辞的计谋,追随您将军在刀丛之间效命吗!这是七。综观以往历史,子阳(公孙述)、季孟(隗嚣),灭亡连续不断;馀善、右渠,危急覆亡接踵而至。天命可畏,山川地势难以凭借。况且您将军想以几个郡的地方来抵御天下的兵力,以诸侯的实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相比较吗!这是八。不是自己的同类,心意一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朋,怎能顾及别人!留异将军身系国家的爵位,儿子娶了皇家的女儿,尚且抛弃上天的眷顾而不惜,背离圣明的君主而孤立,遇到危急的时候,怎么能共同分担忧患,而不背叛您将军!等到用兵时间过长,军队疲劳不堪,就会怕死贪财,一定会出现康子、智伯在晋阳的阴谋,张耳、陈馀在井陉那样的争斗。这是九。北军远从万里来战斗,前锋锐利不可阻挡。您将军在自己的地区打仗,人们多有后顾之忧,众寡不敌,将帅与敌军不能相比。师出无名,做事没有机会而妄动,在这种情况下举兵,不会有好处。这是十。为您将军着想,不如断绝和留氏的亲戚关系,解甲息兵,遵从皇帝的诏旨。现在捍卫和支持朝廷的人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宗族,都受到恩宠扶植。况且以您将军的门第、才干、名声、势力,能谨守作臣的职责,臣服君王,这样您的功业就能和刘泽相提并论了!虞寄感恩戴德,不禁说了这些狂妄的话,要杀要砍,我心甘情愿。”陈宝应看后大怒。有人向陈宝应说:“虞公的病情加重了,所以说话多有错误荒谬。”陈宝应的怒意才稍为平息,又因为虞寄有民望,所以宽容他。

  [4]己亥(初十),宣德太后任命宁朔将军萧昺监南兖州诸军事。萧昺是萧衍的堂弟。

  [4]二月,丁巳(初一),北周天元皇帝驾幸露门学,陈设酒食祭祀孔子。

  [3]周梁躁公侯莫陈崇从周主如原州。帝夜还长安,人窃怪其故,崇谓所亲曰:“吾比闻术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晋公死耳。”或发其事。乙酉,帝召诸公于大德殿,面责崇,崇惶恐谢罪。其夜,冢宰护遣使将兵就崇第,副令自杀,葬如常仪。

  [5]壬寅,进大司马衍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5]戊午,突厥入贡于周,且迎千金公主。

  [3]北周的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北周国主武帝去原州。武帝当晚就回长安,人们私下怀疑其中的原因,侯莫陈崇告诉亲信说:“我近来听方士说,晋公宇文护今年不吉利,皇上今天突然在晚上赶回来,不过是晋公宇文护死了。”有人把这件事告发了。乙酉(二十日),武帝在大德殿召见了公侯们,当面斥责侯莫陈崇,侯莫陈崇诚惶诚恐地承认有罪。这天晚上,冢宰宇文护派遣使者带领士兵到侯莫陈崇家里,逼他自杀,然后按固有的仪式把他埋葬。

  [5]壬寅(十二日),宣德太后提升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特许他可以佩剑穿鞋上殿,以及朝见赞拜可以不报姓名。

  [5]戊午(初二),突厥国派人向北周朝廷进贡,并来迎娶千金公主。

  [4]壬辰,以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6]己酉,以大司马长史王亮为中书监、尚书令。

  [6]乙丑,周天元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诏杨后与三后皆称太皇后,司马后直称皇后。

  [4]壬辰(二十七日),陈朝任命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6]己酉(十九日),宣德太后任命大司马王亮为中书监、尚书令。

  [6]乙丑(初九),北周天元皇帝将自己所下的制书改称天制,敕书改称天敕。壬午(二十六日),北周尊称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元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二十七日),又下诏书令对皇后杨氏与朱氏、元氏、陈氏三位皇后一样都称为太皇后,司马皇后直称皇后。

  [5]周主命司宪大夫拓跋迪造《大律》十五篇。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绞、斩、枭、裂;凡二十五等。

  [7]初,大司马与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右长史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意好敦密,至是,引云为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约为骠骑司马,昉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先皆弃官家居,衍奏征为军谘祭酒,朏、胤皆不至。

  行军总管杞公亮,天元之从祖兄也。其子西阳公温妻尉迟氏,蜀公迥之孙,有美色,以宗妇入朝,天元饮之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三月,军还,至豫州,密谋袭韦孝宽,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西。亮国官茹宽知其谋,先告孝宽,孝宽潜设备。亮夜将数百骑袭孝宽营,不克而走。戊子,孝宽追斩之,温亦坐诛。天元即召其妻入宫,拜长贵妃。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为杞公。

  [5]北周武帝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规定对犯罪的惩罚:一是杖刑,杖十到五十下;二是鞭刑,鞭打六十到一百下;三是徒刑,刑期从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流放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是死刑,分缢崐死、绞死、斩首、将首级悬挂示众、用车裂尸;一共分二十五等。

  [7]当初,大司马萧衍与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长史任昉一同在竟陵王的西官邸,彼此情意甚笃,关系非常密切。到目前,萧衍就推荐范云为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沈约为骠骑司马,任昉为记室参军,遇事都让他们参与策谋计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先前都弃官回家,萧衍上奏宣德太后,征召他们为军谘祭酒,但是谢朏和何胤都没有来就任。

  北周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的从祖堂兄。宇文亮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的妻子尉迟氏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艳,以皇族大夫妇人的身份入朝,天元皇帝让她喝酒,强迫奸污了她。宇文亮得知此事后,心中恐惧。三月,他率军从淮南返回,军到豫州时,密谋袭击征南行军元帅韦孝宽,把他的部队夺过来,然后再推举自己父辈的人为首领,拥兵击鼓西进。宇文亮的国官茹宽得悉了他的计谋,事先告知了韦孝宽,韦孝宽就暗中作了部署。一天夜晚,宇文亮带领数百名骑兵偷袭韦孝宽军营,没有得手,被迫退走。戊子(初三),韦孝宽领兵追击,将宇文亮斩首,宇文温也受牵连被杀。天元皇帝随即把宇文温的妻子召入后宫,册封为长贵妃。辛卯(初六),天元皇帝又立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为杞公。

  [6]庚戌,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

  大司马内有受禅之志,沈约微扣其端,大司马不应;他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物。士大夫攀龙附凤,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儿牧竖皆知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天文谶记又复炳然;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苟历数所在,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已。”大司马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不早定大业,脱有一人立异,即损威德。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大司马然之。约出,大司马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大司马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大司马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大司马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阁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大司马召云入,叹约才智纵横,且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

  [7]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驱、式道候为三百六十重,自应门至于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音乐俱作,又令虎贲持马上,称警跸。乙未,改同州宫为成天宫。庚子,还长安。诏天台侍卫之官,皆著五色及红、紫、绿衣,以杂色为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俯伏如男子。

  [6]庚戌(十六日),陈朝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

  大司马萧衍心里有受禅登基的念头,沈约稍微加以挑明,但是萧衍没有吭声。有一天,沈约又向萧衍进言:“如今与古代不同了,不可以期望人人都能保持着淳古之风,士大夫们无不攀龙附凤,都希望能有尺寸之功劳。现在连小孩牧童都知道齐的国运已经终结了,明公您应当取而代之,而且天象预兆也非常显著了。天意不可违抗,人心不可失去。假如天道安排如此,您虽然想要谦逊礼让,而实际上也是办不到的。”大司马萧衍这才吐露了一句:“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沈约又说道:“明公您刚开始在樊、沔兴兵举事,在那时是应该思考的,可是如今王业已经成功,还考虑什么呢?如果不早点完成大业,若有一人提出异议,就会有损于您的威德。况且人非金石,事情难测,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难道就仅仅把建安郡公这么一个封爵留给子孙后代吗?如果天子回到京城,公卿们各得其位,那么君臣之间的名分已经定了,他们就不再会产生崐什么异心了,于是君明于上,臣忠于下,那里还会有人再同您一起作反贼呢?”大司马对沈约所说的这些话深表同意。沈约出去之后,大司马又叫范云进去,告诉了他自己的心思,征求他的看法,范云的回答与沈约所说的意思差不多,至此,大司马才对范云讲道:“智者所见,不谋而合。您明天早晨带着沈休文再来这里。”范云出来之后,把萧衍的话告诉了沈约,沈约说:“您一定要等我呀!”范云答应了。但是,第二天早晨,沈约提前去了,大司马命令他起草关于受命登基的诏书,于是沈约从怀中取出已经写好的诏书以及人事安排名单,大司马看过之后,一点也没有改动。不一会儿,范云从外面来了,到了殿口门,由于要等待沈约,不能一个人先进去,而等来等去不见沈约前来,只好在寿光阁外徘徊,嘴中不停地发出“咄咄”表示奇怪的声音。沈约出来了,范云这才明白了原来沈约赶在自己之前已经进去了,就问他:“对我怎么安排了?”沈约举起手来向左一指,意思是安排范云为尚书左仆射,范云就笑了,说:“这才和我所希望的差不多。”过了一会儿,大司马传范云进去,他当着范云的面赞叹了一番沈约如何才智纵横,并且说道:“我起兵至今已经三年了,各位功臣将领确实出了不少力气,但是成就帝业者,只是你们两人啊。”

  [7]北周天元皇帝巡幸同州,增派负责候望车贺的候正、负责先行安排的前驱以及负责在车驾前面开路的式道候等多达三百六十重,从皇宫应门一直到长安北面的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连,遮天蔽日;音乐大作,响彻云天。又命令虎贲卫士持戟乘马,沿路戒严,禁止过往行人通行。乙未(初十),天元皇帝下令将他居住的同州宫改称成天宫。庚子(十五日),天元皇帝回到长安。又下诏书命令在天台内的侍卫官吏,都须穿五色和红色、紫色、绿色衣服,以杂色为边缘装饰,名叫“品色衣”,遇到重大事情,可与公服轮换穿戴。壬寅(十七日),天元皇帝又下诏书命令宫廷内外有封号的妇人上朝时都要手持笏板,朝拜宗庙或天台时,都要像男人一样俯身跪拜。

  [7]辛酉,周诏:“大冢宰晋国公,亲则懿昆,任当元辅,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护抗表固让。

  甲寅,诏进大司马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置梁百司,去录尚书之号,骠骑大将军如故。二月,辛酉,梁公始受命。

  天元将立五皇后,以问小宗伯狄道辛彦之。对曰:“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太学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崐有!”帝大悦,免彦之官。甲辰,诏曰:“坤仪比德,土数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以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造下帐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实宗庙祭器于前,自读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步从。又好倒悬鸡及碎瓦于车上,观其号呼以为乐。

  [7]辛酉(二十七日),北周武帝下诏:“大冢宰晋国公,是我的兄长,职位是朝延为首的大臣,今后凡是诏令诰书和所有官署的文书里,不准直呼其名。”宇文护对诏令坚决不服从,表示谦让。

  甲寅(二十四日),宣德太后诏令大司马萧衍位进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并封他十郡为梁公,加九锡之礼,在梁公国设置各种官员,免去录尚书的称号,但骠骑大将军的称号照样不变。二月辛酉(初二),梁公萧衍方才接受诏命。

  天元皇帝准备册立五位皇后,征询小宗伯狄道人辛彦之的意见。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同样尊贵,不应该有五位。”太常博士西城人何妥说:“古时候帝喾有四个妃子,虞舜有两个妃子。可见前代在皇后的数目上,并 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定。”天元皇帝听了何妥的话非常高兴,就罢免了辛彦之的官。甲辰(十九日),天元皇帝下诏书说:“妇人取法大地,土地有五类,所以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以再增置一位天中太皇后。”于是册封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天元皇帝又下令建造了五座帐篷,让五位皇后各居住一座。他又将宗庙里的祭祀用具陈列于前,亲自拿着祝版宣读祝文,以祭告祖先。天元皇帝也经常让妇女乘坐玄辂、夏篆、夏缦、墨车和车等五种车子,自己带领左右随从步行跟从。他还喜欢倒挂活鸡于车上,或者向车上投掷瓦片,看着那些乘车的妇女吓得号叫而借以取乐。

  [8]三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齐湘东王宝晊,安陆昭王缅之子也,颇好文学。东昏侯死,宝晊望物情归已,坐待法驾。既而王珍国等送首梁公,梁公以宝晊为太常,宝晊心不自安。壬戌,梁公称宝晊谋反,并其弟江陵公宝览、汝南公宝宏皆杀之。

  [8]夏,四月,癸亥,尚书左仆射陆缮卒。

  [8]三月,乙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南齐湘东王萧宝晊是安陆昭王萧缅的儿子,颇爱好文学。东昏侯死后,萧宝晊希望人心都向着自己,坐等即位。但是,到王珍国把东昏侯的首级送给梁公,梁公任命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就心中不安了。壬戌(初三),梁公声称萧宝晊谋反,把萧宝晊以及其弟弟江陵公萧宝览、汝南公萧宝宏一起杀掉了。

  [8]夏季,四月,癸亥(初八),南陈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

  [9]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步骑二万,筑勋掌城于轵关;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8]丙寅,诏梁国选诸要职,悉依天朝之制。于是以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

  [9]己巳,周天元祠太庙;己卯,大雩;壬午,幸仲山祈雨,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乐迎候。

  [9]北齐武成帝高湛诏令司空斛律光督带二万名步、骑兵,到轵关建造勋掌城,构筑了二百里的长城,设立十二个戌所。

  [8]丙寅(初七),宣德太后诏令梁国选任各种要职官员,全部依照朝廷之制。于是,任命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

  [9]己巳(十四日),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庙去祭祀祖先。己卯(二十四日),举行求雨的雩祭。壬午(二十七日),天元皇帝又到仲山求雨。甲申(二十九日),天元皇帝从仲山返回皇宫,下令京城百姓在街巷唱歌跳舞迎候车驾。

  [10]丙戌,齐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梁公纳东昏余妃,颇妨政事,范云以为言,梁公未之从。云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同入见,云曰:“昔沛公入关,妇女无所幸,此范增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乱亡之迹,以女德为累乎!”王茂起拜曰:“范云言是也。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此。”梁公默然。云即请以余氏赉王茂,梁公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

  [10]五月,癸巳,以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仆射。

  [10]丙戌(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梁公萧衍纳取了东昏侯的余妃,对政事颇有妨害,范云加以劝说,但是梁公没有听从。范云又与侍中、领军将军王茂一同入见萧衍,范云对萧衍说:“过去沛公刘邦进关,不亲近女色,这正是范增敬畏其志向远大之处。如今明公您刚平定建康,海内之众对您的名声非常景仰,您如何可以沿袭那种乱身亡国的行迹,沉溺于女色呢?”王茂也下拜说道:“范云说的极对。您一定要以天下为念,不应该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梁公听了,默然无语。于是,范云就请求萧衍把余氏赏赐给王茂,梁公认为他们的意见正确,就同意把余氏赏给了他。次日,萧衍分别给范云、王茂赏赐了一百万钱。

  [10]五月,癸丑(初九),南陈任命尚书右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尚书仆射。

  [11]夏,四月,乙未,周以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丙戌,诏梁公增封十郡,进爵为王。癸巳,受命,赦国内及府州殊死以下。

  [11]周杨后性柔婉,不妒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天元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诀,后母独孤氏诣阁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

  [11]夏季,四月,乙未(初二),北周任命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丙戌(二十七日),宣德太后诏令给梁公增封十郡,进爵位为王。三月癸巳(初五),萧衍接受了诏命,并且下令赦免建康城内以及各府州死刑以下犯人。

  [11]北周杨皇后性格柔顺,不妒忌,所以其他四位皇后以及后宫中的九嫔、侍御等都爱戴并敬重他。天元皇帝越来越昏庸暴虐,喜怒无常,曾无故责备杨皇后,想强加给她罪名。但是杨皇后举止安祥,言语态度没有曲挠服软的表示,所以天元皇帝十分愤怒,遂将杨皇后赐死,逼令他自杀。杨皇后的母亲独孤氏闻讯后,急忙进宫,为杨皇后求情,以至叩头流血,杨皇后才免于一死。

  [12]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谨上表固辞,不许,仍赐以延年杖。戊午,帝幸太学。谨入门,帝迎拜于门屏之间,谨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师护升阶,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升阶,正舄。帝升阶,立于斧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豆,亲为之袒割。谨食毕,帝亲跪授爵以。有司撤讫,帝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9]辛丑,杀齐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

  后父大前疑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族灭尔家!”因召坚,谓左右曰:“色动,即杀之。”坚至,神色自若,乃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坚少同学,奇坚相表,倾心相结。坚既为帝所忌,情不自安,尝在永巷,私于译曰:“久愿出藩,公所悉也,愿少留意!”译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谨即言之。”

  [12]北周武帝准备巡视学校,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掌管国家教化的“三老”。于谨上书坚决推辞,没有得到准许,仍旧赏赐他“延年杖”。戊午(二十五日),武帝驾临太学。于谨进门时,武帝在大门和屏风之间迎接他,于谨答谢还礼。官员在厅堂中间设下三老席,坐位朝南。太师宇文护走上台阶,摆了一张小桌子,于谨入席,而朝南倚着小桌子坐定。大司马豆卢宁走上台阶,把于谨脱下的鞋子放端正。武帝走上台阶,站在画有斧状图案的屏风前,面朝西。官员送上饮食,武帝跪着放好盛放调料的食器,挽起衣袖为于谨割肉,于谨吃完后,武帝亲自跪着送上盛酒的酒器请于谨漱口。官员撤去饮食器皿,武帝面朝北站着向于谨请教治理国家的道理。于谨起身站在坐席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才能平直,帝王能听从规劝就是圣明。明理的帝王能虚心听取规劝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这样天下就能安定。”又说:“即使失去食物和军队,但不能失去信用;希望陛下不要失去信用。”又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做好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多,做坏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少。”还说:“言论和行为,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以后再说话,九次考虑以后再行动,不要发生过错。天子有了过错,正象日食和月食那样,没有人不知道的,希望陛下一定要谨慎从事。”武帝再次拜谢表示听从,于谨答谢还礼。仪礼结束后武帝离开太学。

  [9]辛丑(十三日),南齐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被杀。

  杨皇后的父亲杨坚任职大前疑,地位尊崇,深孚众望。天元皇帝一直猜忌他,有一次发怒时对杨皇后说:“我一定要将你家灭族。”于是传令召杨坚进宫,对左右侍从说:“他如果变了脸色,就立即把他杀死。”杨坚来到以后,神色自若,天元皇帝才没有杀他。内史上大夫郑译,少年时与杨坚同学,对杨坚的相貌感到惊奇,于是诚心诚意与他交结。杨坚既已遭到天元皇帝的猜忌,心中老是忐忑不安,有一次在宫中的长巷内碰到郑译,就悄悄地对他说:“我早就想出朝镇守一方,这你是很清楚的,希望你能够为我留心这样的机会!”郑译说:“随公您德高望重,天下归心。我也奢望前程远大,对您托付的事岂敢遗忘!我很快就向皇帝启奏。”

  [13]司空侯安都恃功骄横,数聚文武之士骑射赋诗,斋中宾客,动至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辄奔归安都。上性严整,内衔之,安都弗之觉。每有表启,封讫,有事未尽,开封自书之云:“又启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常陪乐游园禊饮,谓上曰:“何如作临川王时?”上不应。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启借供帐水饰,欲载妻妾于御堂宴饮。上虽许之,意甚不怿。明日,安都坐于御座,宾客居群臣位,称觞上寿。会重云殿灾,安都帅将士带甲入殿,上甚恶之,阴为之备。

  梁王将杀齐诸王,防守犹未急。鄱阳王宝寅家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等密谋,穿墙夜出宝寅,具小船于江岸,著乌布襦,腰系千余钱,潜赴江侧,蹑谕讲剑足无完肤。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寅诈为钓者,随流上下十余里,追者不崐疑。待散,乃渡西岸投民华文荣家,文荣与其族人天龙、惠连弃家将宝寅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夜行,抵寿阳之东城。魏戍主杜元伦驰告扬州刺史任城王澄,以车马侍卫迎之。宝寅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生口。澄待以客礼,宝寅请丧君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齐衰之服给之。澄帅官僚赴吊,宝寅居处有礼,一同极哀之节。寿阳多其义故,皆受慰晊;唯不见夏侯一族,以夏侯详从梁王故也。澄深器重之。

  天元将遣译入寇,译请元帅。天元曰:“卿意如何?”对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随公行,且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天元从之。己丑,以坚为扬州总管,使译发兵会寿阳。将行,会坚暴有足疾,不果行。

  [13]陈朝的司空侯安都自恃有功骄傲蛮横,屡次纠集文人武士骑射赋诗,住处的宾客,往往多到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都不遵纪守法,遇到被检举搜崐捕捉拿,常常投奔侯安都。陈文帝性格严厉认真,对他含恨在心,而侯安都却毫无觉察。每逢向皇帝上表启事,信已经封好,想到有些事还没有写完,又拆开封口补写:“又启奏某某事。”在侍侯皇帝宴会时,酒喝得痛快时,有时就伸腿而坐歪斜着身子。他常陪文帝到乐游园举行修禊宴饮,饮酒时对文帝说:“现在比作临川王时如何?”文帝不理他。侯安都却再三提这件事。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却也是靠您的力量。”宴饮结束,侯安都向文帝借帷帐和彩船,要载上妻妾去皇帝的宫室摆宴饮酒。文帝虽然允准了他的要求,心里却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们坐在大臣的位子上,举杯为他祝寿。恰巧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携带兵器来到重云殿,文帝非常恨他,暗下作了准备。

  梁王萧衍将要杀害南齐诸王,但是监视看管措施还不甚严密。鄱阳王萧宝寅家中的阉人颜文智与左右心腹麻拱等人密谋,在夜间挖开墙壁,把萧宝寅送出去,又在长江岸边准备了一只小船。萧宝寅穿着黑布短衣,腰里系着一千多钱,偷偷地跑到江边。他空着草鞋,徒步而行,以致两只脚全都磨破了,天高之后,看管的人发现萧宝寅不见了,就去追赶,萧宝寅装作是钓鱼人,与追赶者一起在江中并舟而行了十多里,追赶者都没有对他产生怀疑。等到追赶的人离开之后,萧宝寅就在西边靠岸,投奔到百姓华文荣家中,华文荣与其同族之人华天龙、华惠连丢弃家业,带着萧宝寅逃到山沟里。他们租了一匹毛驴,让萧宝寅骑着,昼伏而夜行,来到了寿阳的东城。驻守在这里的北魏戍主杜元伦急忙把情况报告了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车马侍卫迎接萧宝寅。当时,萧宝寅年纪十六岁,由于徒步而行,所以形容憔悴,见到的人还以为他是被掠卖来的人口。元澄以招待客人的礼节对待萧宝寅,萧宝寅向元澄要为皇帝守丧而穿的生麻布制的丧服,元澄派人对萧宝寅晓示了一番情理,最后只给了他为兄长守丧而穿的熟麻布制的丧服。元澄率领手下的官吏们亲赴萧宝寅住处去吊丧,萧宝寅的一举一动,表现得与居君父之丧完全一样。寿阳有许多受过南齐旧恩的故旧,都来萧宝寅处吊唁,唯独不见夏侯一姓的人来,这是由于夏侯详跟从了梁王萧衍的缘故。元澄非常器重萧宝寅。

  北周天元皇帝将派郑译率军进攻南陈,郑译请求朝廷任命一位元帅。天元皇帝问:“你认为派谁合适?”郑译回答说:“如果要平定江东,不用朝廷懿戚重臣做统帅,难以镇抚,请命令随公杨坚随军前往,担任寿阳总管,负责前线军事。”天元皇帝答应了郑译的请求。己丑(初五),天元皇帝任命杨坚为崐扬州总管,令郑译调遣军队与杨坚到寿阳会合。将要出发时,适逢杨坚突然得了脚病,结果没有成行。

  及周迪反,朝议谓当使安都讨之,而上更使吴明彻。又数遣台使按问安都部下,检括亡叛。安都遣其别驾周弘实自托于舍人蔡景历,并问省中事。景历录其状,具奏之,因希旨称安都谋反。上虑其不受召,故用为江州。

  [10]齐和帝东归,以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军旅之后,公私空乏,憺厉精为治,广屯田,省为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居重任,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开怀,卿其无隐!”于是人人得尽意,民有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荆人大悦。

  甲午夜,天元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不豫而还。小御正博陵刘,素以狡谄得幸于天元,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之仪入卧内,欲属以后事,天元喑,不复能言。见静帝幼冲,以杨坚后父,有重名,遂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韦、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绩谋引坚辅政,坚固辞,不敢当;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自为也。”坚乃从之,称受诏居中侍疾。裘,之孙也。

  到了周迪造反时,朝中议论说应该派侯安都去讨伐,但文帝另派了吴明彻。文帝还屡次派御史台的官员审讯侯安都的部下,清查他们逃亡叛乱的事情。侯安都派别驾周弘实投身到中书舍人蔡景历那里,探听中书省的机密。蔡景历把他的行动一一记录下来,报告了文帝,迎合文帝的意旨说侯安都要谋反。文帝考虑到侯安都不会接受召命,使任命他去江州当刺史。

  [10]南齐和帝萧宝融将东归建康,他任命萧憺为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荆州经过战争之后,公私两方在财用方面都非常空乏,萧憺励精图治,广开屯田,省免劳役,抚问有家人当兵阵亡了的人家,供应救济他们。他自以为年纪轻而居于重任,所以特别用心,对手下的官吏们说:“政事如果没有办好,大家都应该共同努力。我现在开诚布公于你们,希望你们也不要有所隐瞒。”于是,人人都感到心情舒畅,办事效率大增,民众如有诉讼者站在一旁等待处理,很快就可以做出决定,官署中设有积压的事情。因此,荆州人非常高兴。

  甲午(初十)夜,天元皇帝乘坐车驾,临幸天兴宫。乙未(十一日),因病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刘一向以狡黠谄媚得到天元皇帝的宠爱,与御正大夫颜之仪一起受到天元皇帝的信任。天元皇帝召见刘、颜之仪到卧室,想向他们托付后事,但因病发音困难,不能再说话。刘见静帝年纪幼小,而杨坚是杨皇后的父亲,声名显赫,于是和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人韦、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绩商议,邀请杨坚辅政。杨坚坚辞不接受,刘就对他说:”您如果想干,就赶快上任;如果不想干,我就自己干。”杨坚这才答应,对外则宣称接到天元皇帝诏命,要他住进宫中侍奉疾病。柳裘是柳的孙子。

  五月,安都自京口还建康,部伍入于石头。六月,帝引安都宴于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将帅会于尚书朝堂,于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又收其将帅,尽夺马仗而释之。因出蔡景历表,以示于朝,乃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宥其妻子,资给其丧。

  [11]齐和帝至姑孰,丙辰,下诏禅位于梁。

  是日,帝殂。秘不发丧。、译矫诏以坚总知中外兵马事。颜之仪知非帝旨,拒而不从。等草诏署讫,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曰:“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诸卫既受敕,并受坚节度。

  五月,侯安都从京口回建康,部下的军队开进石头城。六月,文帝招侯安都到嘉德殿宴饮,又召集侯安都部下的将帅到尚书省的大厅见面,于是逮捕了侯安都,把他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了侯安都的将帅,没收了他们的马匹兵器后予以释放。还拿出蔡景历所上的奏报,向朝中的官员们出示,随即下诏公布了侯安都的罪恶,第二天,赐他自尽,宽恕了他的妻儿,拨款给他们办丧事。

  [11]南齐和帝到达姑孰,于两辰(二十八日),下诏令禅让皇位于梁。

  当天,天元皇帝去世。宫中对外秘而不宣。刘、郑译又假传诏命,让杨坚总管朝野内外的军队。颜之仪知道这不是天元皇帝的命令,就拒绝服从诏命。刘等人起草好诏书并分别署上自己的名字后,就逼颜之仪也签上名字,颜之仪厉声说:“天元皇帝已经升天,继位的皇帝还很年幼,总理朝政的重任应该由宗室中有才能的人担任。现今赵王宇文招年纪最大,他既是宗室至亲,不论德行和才干,理当担负辅政重任。你们诸位备受朝廷恩惠,应当考虑怎样才能尽忠报国才是,怎么能够把天下的权柄授与他姓之人呢!我颜之仪有死而已,绝不能欺骗先帝的在天之灵。”刘等人知道无法使颜之仪屈从,于是就代替颜之仪签上名字,然后颁行下去。北周负责保卫京师和皇宫的禁卫军各部队既然都接到了天元皇帝的诏命,于是就都接受杨坚的指挥。

  初,高祖天京口,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寿,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

  [12]丁巳,庐陵王宝源卒。

  坚恐诸王在外生变,以千金公主将适突厥为辞,征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坚索符玺,颜之仪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坚大怒,命引出,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边郡守。

  当初,陈武帝在京口时曾经和将军们宴会,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他祝寿,各自夸耀战功。陈武帝说:“诸位都是良将,但各有不足之处。杜公志向虽大而见识不明,对下亲密对上骄傲;周侯不能有选择地结交朋友,而且过于推心置腹;侯郎傲慢放诞而贪得无厌,性格轻佻而放纵不羁;这都不是保全身家的行为。”后来果然象他所说的那样。

  [12]丁巳(二十九日),庐陵王萧宝源去世。

  杨坚恐怕宗室诸王在地方发动叛乱,就以千金公主将要远嫁突厥为借口,征召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腾滕王宇文等五王入朝。杨坚索要天元皇帝的兵符玺印,颜之仪严厉地拒绝道:“这是天子使用的东西,自然有人掌管,宰相凭什么索要天子的兵符印玺呢?”杨坚听了勃然大怒,命令将颜之仪拉出宫去,准备杀了他。但是考虑到颜之仪在朝廷上下都很有声望,于是就派他去做了西部边疆的郡守。

  [14]乙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聘。

  [13]鲁阳蛮鲁北燕等起兵攻魏颍州。

  丁未,发丧。静帝入居天台,罢正阳宫。大赦,停洛阳宫作。庚戌,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其陈后、元后、尉迟后并为尼。以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尊以虚名,实无所综理。以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贽为上柱国。百官总己以听于左丞相。

  [14]乙卯(二十三日),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陈朝聘问。

  [13]鲁阳的蛮人鲁北鷰等人起兵攻打北魏颍州。

  丁未(二十三日),北周为去世的天元皇帝发丧。北周静帝住进天台,下令废除正阳宫的名称。静帝又下令大赦天下罪人,停止修建洛阳宫。庚戌(二十六日),静帝下诏书尊称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皇后为皇太后,朱皇后为帝太后。另外废陈皇后、元皇后、尉迟皇后出家为尼姑。又任命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只不过是尊以虚名,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同时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贽为上柱国。还下令朝中百官都必须率领下属服从左大丞相的命令。

  [15]齐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有宠于齐主,齐主外朝视事,或在内宴赏,须臾之间,不得不与士开相见,或累日不归,一日数入;或放还之后,俄顷即追,未至之间,连骑督趣。奸谄百端,宠爱日隆,前后赏赐,不可胜纪。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亵;以夜继昼,无复君臣之礼。常谓帝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无为自勤约也!”帝大悦。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骑兵,信都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帝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略无所言,须臾罢入。长粲,僧敬之子也。

  [14]夏,四月,辛酉,宣德太后令曰:“西诏至,帝宪章前代,敬禅神器于梁,明可临轩,遣使恭授玺绂,未亡人归于别宫。”壬戌,发策,遣兼太保、尚书令亮等奉皇帝玺绂诣梁宫。丙寅,梁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是日,追赠兄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曰宣武,葬礼依晋安平献王故事。

  坚初受顾命,使邗国公杨惠谓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任重。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德林曰:“愿以死奉公。”坚大喜崐。始,刘、郑译议以坚为大冢宰,译自摄大司马,又求小冢宰。坚私问德林曰:“欲何以见处?”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压众心。”及发丧,即依此行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

  [15]北齐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得到武成帝的宠爱,武成帝外出视察,或在宫中宴请时,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召和士开来见面,或者留他好几天,或者一天里召他进宫许多次;或者和士开刚走,又立刻追他回来,在和士开还没回来以前,接二连三派人骑马去催促。由于他各式各样的奸诈谄媚,受到武成帝的日益宠爱,前后赏赐给他的物品,数不胜数。每当在武成帝身边侍候,说话和动作极其卑鄙下流;夜以继日,毫无君臣之礼。他常常告诉武成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尧舜和桀纣,有什么两样!陛下应当在少崐壮时恣意行乐,放纵而不必顾忌。快乐一天,比得上一千年。国事都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成,不用自己劳累约束自己!”武成帝大喜。于是委托赵彦深掌管封官授爵,元文遥掌管钱财费用,唐邕掌管外兵和骑兵,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武成帝三四天才上一次朝,批几个字,也不说什么话,一会儿就退朝进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

  [14]夏季,四月辛酉(二十七日),宣德太后发令:“西边的诏令已经到了,皇帝效法前代,把皇位恭敬地禅让给梁,明天早晨我要来到殿前,派使者向梁公恭授印玺,之后我将回到别宫去居住。”壬戌(二十八日),宣德太后发出策书,派遣兼太保、尚书令王亮等人奉送皇帝印玺到梁宫。丙寅(疑误),梁王萧衍于南郊即位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监。在这天,萧衍追赠其兄萧懿为丞相,封为长沙王,谥号为宣武,并且依照晋代安葬安平献王的先例重新安葬了萧懿。

  起初,杨坚受命辅政时,就派邗国公杨惠对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说:“朝廷赐令让我总管文武大权,治理国家的责任重大。我想与你一起谋划大事,你一定不要推辞。”李德林回答说:“我愿意追随您,虽死不辞。”杨坚非常高兴。最初,刘、郑译商议让杨坚出任大冢宰,郑译自己想担任大司马,刘又要求担任小冢宰。杨坚私下问李德林:“准备把我怎么安排?”李德林说:“您应该担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镇服众心。”等到为天元皇帝办完丧事,杨坚就按照李德林所说的去做了,并把正阳宫作为丞相府。

  帝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康献王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赵郡王睿,其父死于非命,不可亲近。”由是睿及士开共谮之。士开言孝瑜奢僭,睿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孝瑜窃与尔朱御女言,帝闻之,大怒。庚申,顿饮孝瑜酒三十七杯。孝瑜体肥大,腰带十围,帝使左右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门,烦躁投水而绝。赠太尉、录尚书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大哭而出。

  丁卯,奉和帝为巴陵王,宫于姑孰,优崇之礼,皆仿齐初。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巴陵王妃。齐世王、侯封爵,悉从降省,唯宋汝阴王不在崐除例。

  时众情未壹,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左右。将之东宫,百官皆不知所从。坚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谓曰:“欲求富贵者宜相随。”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谕之,不去;嗔目叱之,门者遂却,坚入。贲遂典丞相府宿卫。贲,辩之弟子也。以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二人由是怨德林。

  武成帝叫和士开和胡后玩“握槊”的赌博游戏。河南康献王高孝瑜规劝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和臣子的手接触!”又说:“赵郡王高睿,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可以和他亲近。”因此高睿和士开一起说高孝瑜的坏话。和士开说高孝瑜生活奢侈超过他的身份,高睿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有听说有您陛下。”武成帝因此产生了嫉妒。高孝瑜偷偷地和尔朱御女说话,关系暧昧,武成帝听到这事,勃然大怒。庚申(二十八日),一次叫高孝瑜饮了三十七杯酒。高孝瑜身体肥大,腰带十围,武成帝叫在旁边侍候的近臣娄子彦用车送他出去,在车上又给他饮了毒酒,到西华门时,毒性发作烦躁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在宫里的诸侯,都不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而去。

  丁卯(疑误),萧衍诏令,奉南齐和帝为巴陵王,并为他在姑孰建了王宫,对他的待遇和尊敬,都仿照南齐开国之初对待汝阴王的方法。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巴陵王妃。又对于南齐的王、侯们全部降低一级爵位,除去他们的封国,唯有宋汝阴王不在此例之内。

  当时北周将帅大臣尚未归心于杨坚,杨坚把掌管宫廷宿卫的司武上士卢贲安排在自己的身边。杨坚将要去正阳宫,朝中百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杨坚一面密令卢贲部署宿卫禁兵,一面召见公卿大臣,对他们说:”想求取富贵的人请追随我。”公卿大臣们三三两两私下商议,有的表示愿意追随杨坚,有的则想留在朝廷。这时,卢贲带着全副武装的宿卫禁兵来到,公卿大臣们谁也不敢再有离去的表示。杨坚带着朝中百官出了宫廷东门崇阳门,来到正阳宫,但是守门的禁兵不放杨坚进去,卢贲上前对他们说明情况,可是这样禁兵还是不肯撤离。于是卢贲双目圆睁,厉声喝令他们闪开,守门禁兵这才退下,杨坚得以进入正阳宫。卢贲从此负责掌管丞相府的警卫。卢贲是卢辩弟弟的儿子。杨坚任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郑译、刘二人从此怨恨李德林。

  [16]秋,七月,戊辰,周主幸原州。

  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曰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立皇弟中护军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憺为始兴王;以宏为扬州刺史。

  内史下大夫勃海高明敏有器局,习兵事,多计略,坚欲引之入府,遣杨惠谕意。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亦不辞灭族。”乃以为相府司录。

  [16]秋季,七月,戊辰(初六),北周武帝驾临原州。

  梁武帝萧衍追尊自己的父亲为文皇帝,庙号太祖;追尊母亲为献皇后。又追谥妃子郗氏为德皇后。萧衍还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萧衍又立弟弟中护军萧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萧憺为始兴王;任命萧宏为扬州刺史。

  北周内史下大夫勃海人高,聪明敏捷,有度量,懂军事,足智多谋。杨坚想请他进丞相府任职,于是派杨惠去向高转达相邀之意。高接受了邀请,并欣然回答说:“愿意听从杨公差遣。纵使杨公大业不成,我也不怕遭到灭族之祸。”杨坚于是任命高为丞相府司录。

  [17]八月,辛丑,齐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丁卯,以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时汉王赞居禁中,每与静帝同帐而坐。刘饰美妓进赞,赞甚悦之。因说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赞年少,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

  [17]八月,辛丑(初十),北齐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丁卯(疑误),武帝任命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当时汉王宇文赞就住在宫廷中,每天都与静帝同帐而坐,刘就把一些经过打扮的美貌歌女进献给宇文赞,宇文赞非常高兴。刘乘机对宇文赞说:“大王您是先帝的弟弟,为众望所归。小皇帝年龄还小,怎能担负起治理天下的重任!只是现在先帝刚刚去世,人心还不稳定,请您暂时先回自己的府第,等待事情安定后,就迎立您为天子,这方是万全之计。”宇文赞年轻,才识平庸低下,相信了刘的话,于是就出宫回府去了。

  [18]九月,壬戌,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卒,诏子纥袭父爵位。

  [15]诏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归女一皆放遣。

  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宽大,删略旧律,作《刑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

  [18]九月,壬戌(初一),陈朝的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去世,下诏他的儿子欧阳纥承袭父亲的爵位。

  [15]武帝诏令,凡是后宫、乐府、西解、暴室中的妇女全部放还回家。

  杨坚执政以后,革除了北周宣帝苛刻残暴的政令,为政务从宽大。他册改旧律,制定《刑书要制》,上奏静帝颁行天下。他又提倡节俭,并且身体力行,于是得到了朝野内外的称赞。

  [19]甲子,周主自原州登陇。

  [16]戊辰,巴陵王卒。时上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徒王居之。沈约曰:“古今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上颔之,乃遣所亲郑伯禽诣姑孰,以生金进王,王曰:“我死不须金,醇酒足矣。”乃饮沈醉;伯禽就摺杀之。

  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庚季才,问曰:“吾以庸虚,受兹顾命。天时人事,卿以为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难可意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可,公岂复得为箕、颍之事乎!”坚默然久之,曰:“诚如君言。”独孤夫人亦谓坚曰:“大事已然,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

  [19]甲子(初三),北周武帝从原州登上陇坂。

  [16]戊辰(疑误),巴陵王萧宝融去世。当时,武帝想以南海郡为巴陵国,迁巴陵王去居住,可是,沈约却对武帝说:“古今不同,当年魏武帝曾经说过:‘不可以慕虚名而受实祸。’”武帝听了点头同意,于是就派遣亲信郑伯禽到了姑孰,把生金子给了巴陵王,让他吞下去,巴陵王说道:“我死不须用金子,有醇酒就足够了。”于是,就给他饮酒,喝的烂醉,郑伯禽上前将其弄死。

  杨坚在夜里召见太史中大夫庚季才,问道:“我平庸没有才能,却得到了辅佐幼主的重任。从天时和人事两方面来看,你以为会怎么样呢?”庚季才回崐答说:”天道精微奥妙,一时难以观察出来。我只从人事方面来预料,觉得符命征兆已定。我即使说天时和人事都对您不利,您难道还能够效法尧帝时代的许由,逃往箕山,洗耳于颍水,而让天下吗!”杨坚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事情确实像你所说的那样。”杨坚的夫人独孤氏也对他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骑虎难下,你就努力去做吧!”

  [20]周迪复越东兴岭为寇,辛未,诏护军章昭达将兵讨之。

  王之镇荆州也,琅邪颜见远为录事参军,及即位,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既禅位,见远不食数日而卒。上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坚以相州总管尉迟迥位望素重,恐有异图,使迥子魏安公奉诏书召之会葬。壬子,以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长叉为相州刺史,先令赴邺;孝宽续进。

  [20]陈朝因周迪又越过东兴岭侵犯,辛未(初十),诏命护军章昭达率领军队去讨伐。

  巴陵王萧宝融镇守荆州之时,琅邪人颜见远做他的录事参军,即位之后,又担任治书侍御史兼中丞。巴陵王让位之后,颜见远绝食数日而死。武帝闻知此事之后,说:“我受禅让而登基是顺应天心人愿,与天下士大夫们有什么关系呢?颜见远何至于如此呢?”

  杨坚认为相州总管尉迟迥素来地位高,名望大,恐怕他有异图,于是就派他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持诏书召尉迟迥还京师参加天元皇帝的葬礼。壬子(二十八日),任命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又任命小司徒叱列长义为相州刺史;先令叱列长义赶赴邺城,韦孝宽随后进发。

  [21]丙戌,周主如同州。

  [17]庚午,诏:“有司依周、汉故事,议赎刑条格,凡在官身犯鞭杖之罪,悉入赎停罚,其台省令史、士卒欲赎者听之。”

  陈王纯时镇齐州,坚使门正上士崔彭征之。彭以两骑往止传舍,遣人召纯。纯至,彭请屏左右,密有所道,遂执而锁之,因大言曰:“陈王有罪,诏征入朝,左右不得辄动!”其从者愕然而去。彭,楷之孙也。

  [21]丙戌(二十五日),北周武帝去同州。

  [17]庚午(疑误),武帝诏令:“官吏们依照周代、汉代的先例,议定赎刑条例,凡是身居官位而犯有该受鞭杖之刑的人,全部可以出赎金而停止惩罪,各台省的令史以及士卒犯罪而愿意赎刑者,亦听任其便。

  北周陈王宇文纯当时镇守齐州,杨坚派门正上士崔彭前去征召。崔彭带着两名随从骑兵到了齐州,就住在供使者休息的传舍,派人去叫宇文纯。宇文纯来到后,崔彭请他让左右的侍卫随从退下,说有重要的话私下谈。然后乘机命令用枷锁了宇文纯,并对外大声宣布:“陈王有罪,皇帝下诏征他入朝,随从侍卫都不许乱动。”宇文纯的左右人员听后,都惊愕而散去。崔彭是崔楷的孙子。

  [22]初,周人欲与突厥木杆可汗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御伯大夫杨荐及左武伯太原王庆往结之。齐人闻之惧,亦遣使求婚于突厥,赂遗甚厚。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曰:“太祖昔与可汗共敦邻好,蠕蠕部落数千来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乎?”木杆惨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决矣,当相与共平东贼,然后遣女。”荐等复命。

  [18]以谢沭县公宝义为巴陵王,奉齐祀。宝义幼有废疾,不能言,故独得全。

  六月,五王皆至长安。

  [22]起初,北周要和突厥木杆可汗联军讨伐北齐,答允娶可汗的女儿做皇后,派御伯大夫杨荐和左武伯太原人王庆去联系。北齐听了害怕,也派使者到突厥去求婚,馈赠厚礼。木杆可汗贪图北齐的厚礼,企图捉了杨荐等人送给北齐。杨荐知道后,斥责木杆可汗说:“太祖从前和可汗共同敦守友好相处,蠕蠕部落几千人来投降,太祖把他们全部交给可汗的使者,以满足可汗的要求,为什么今天忽然背恩忘义,唯独不有愧于鬼神吗?”木杆可汗悲痛了很久,说:“您的话很对。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应该和你们一起讨平东面的贼人,然后把女儿送去。”杨荐等人完成使命后回朝复命。

  [18]武帝封谢沭县公萧宝义为巴陵王,让他奉祀南齐祖先。萧宝义幼有残疾,是个哑巴,所以才得以保全。

  六月,北周赵、陈、越、代、滕五王都到达长安。

  公卿请发十万人击齐,柱国杨忠独以为得万骑足矣。戊子,遣忠将步骑一万,与突厥自北道伐齐,又遣大将军达奚武帅步骑三万,自南道出平阳,期会于晋阳。

  齐南康侯子恪及弟祁阳侯子范尝因事入见,上从容谓曰:“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苟无期运,虽项籍之力终亦败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鸩之,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继。然或疑而不能去,或不疑而卒为患,如卿祖以材略见疑,而无如之何。湘东以庸愚不疑,而子孙皆死其手。我于时已生,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固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我初平建康,人皆劝我除去卿辈以壹物心,我于时依而行之,谁谓不可!正以江左以来,代谢之际,必相屠灭,感伤和气,所以国祚不长。又,齐、梁虽云革命,事异前世,我与卿兄弟虽复绝服,宗属未远,齐业之初亦共甘苦,情同一家,岂可遽如行路之人!卿兄弟果有天命,非我所杀;若无天命,何忽行此!当足示无度量耳。且建武涂炭卿崐门,我起义兵,非唯自雪门耻,亦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拨乱反正,我岂得不释戈推奉邪!我自取天下于明帝家,非取之于卿家也。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可复得,况子舆乎!’曹志,魏武帝之孙,为晋忠臣。况卿今日犹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怀自外之意!小待,当自知我寸心。”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子恪、子范、子质、子显、子云、子晖并以才能知名,历官清显,各以寿终。

  [12]庚申,周复行佛、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志者,简令入道。

  北周的公卿请发兵十万攻打北齐,柱国杨忠认为只要一万名骑兵就足够了。戊子(二十七日),武帝派杨忠率领一万名步骑兵,和突厥从北面的道路讨崐伐北齐,又派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三万名步、骑兵,从南面的道路由平阳出发,约期在晋阳会师。

  南齐南康侯萧子恪以及其弟祁阳侯萧子范曾经因事入见武帝,武帝从容地对他们说:“天下的名位、爵禄,不可以力取,假如没有运气,即使有项羽之力,终究还是要失败。宋孝武帝性情猜忌,兄弟中稍有些好名声的,都被他用毒药害死,朝廷中的臣子们因被猜疑而冤枉死去的一个接着一个。然而,有的虽然怀疑却不能把他除去,有的虽然不疑却终于成为后患,比如你们的祖父高帝因才略而被猜疑,但是却拿他一点也没有办法。湘东王刘彧以平庸愚笨而未遭猜疑,但是孝武帝的子孙却最后都死在他手中。我在那时已经出生,刘彧他岂知我会有今天呢?因此而可知,有天命的人,是别人害不了的。我刚平定建康之时,人们都劝我除掉你们以便统一人心,我当时如果依照这一建议而行事,谁会说不可以呢?我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正是由于考虑到江南以来,每到改朝换代的时候,总是要进行残杀屠灭,以致有伤和气,所以国运都不能长久。另外,由齐而梁,虽然说是改换天命,但是事情与前代不同,我与你们兄弟虽然出了五服,但是宗属关系并不太远,而且齐国创业之初,也曾经同甘共苦过,情同于一家,所以岂可以一下子就变成好象是行路之人,互相不相认了呢?你们兄弟果然有天命的话,就不是我所能杀得了的;如果没有天命,我又何必忽然要那样做呢?那样做只能向世人显示我无度量罢了。况且,明帝在建武年间诛杀高帝、武帝的子孙,使你们家门遭殃,所以我起义兵,不但是自雪家耻,也是为你们兄弟报仇。你们如果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拨乱反正的话,我那里能不放下干戈而推奉拥戴呢?我是自明帝家取来的天下,并非是从你们家取来的。过去,刘子舆自称为是汉成帝的儿子,汉光武帝说:‘就是使汉成帝再生,天下也不可能会重新得到手,何况刘子舆呢?’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成为晋朝的忠臣。更何况你们现在仍然是皇家宗室呢?我坦诚地讲了以上这些,希望你们不要再有见外之意。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我的寸心了。”萧子恪兄弟一共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萧子恪、萧子范、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一并以才能而知名,历任清高而显要的官职,各人都能得天年而善终。

  [12]庚申(初六),北周恢复佛、道二教,原来的和尚、道士诚心修行的,下令分别恢复其宗教徒身份。

  [23]冬,十一月,辛酉,章昭达大破周迪。迪脱身潜窜山谷,民相与匿之,虽加诛戮,无肯言者。

  [19]诏征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何点为侍中;胤、点终不就。

  [13]周尉迟迥知丞相坚将不利于帝室,谋举兵讨之。韦孝宽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赍书候韦孝宽。孝宽留贵与语以审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孝宽兄子艺,为魏郡守,迥遣艺迎孝宽,孝宽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对。孝宽怒,将斩之,艺惧,悉以迥谋语孝宽。孝宽携艺西走,每至亭驿,尽驱其传马而去,谓驿司曰:“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迥寻遣仪同大将军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追者至驿,辄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宽与艺由是得免。

  [23]冬季,十一月,辛酉(初一),陈朝章昭达大破周迪。周迪脱身潜伏逃窜到山谷里,老百姓把他隐藏起来,虽然受到诛杀,却没人肯说出来。

  [19]武帝诏征谢朏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何点为侍中,但是何胤与何点到底也没有就任。

  [13]北周尉迟迥深知丞相杨坚将会篡夺政权,就密谋起兵讨伐。韦孝宽进至朝歌,尉迟迥派遣部下大都督贺兰贵持他的亲笔信来迎接。韦孝宽把贺兰贵留下来,与他交谈,从贺兰贵的言谈话语中,觉察到尉迟迥可能会有变故,于是就假称有病,缓慢而行。一面派人以寻医买药为名到相州,暗中侦察尉迟迥的动静。韦孝宽的侄子韦艺,当时正在尉迟迥手下任魏郡太守。尉迟迥就派韦艺去迎接韦孝宽。韦孝宽问他关于尉迟迥的情况,韦艺因为是尉迟迥的同党,没有告诉韦孝宽实情。韦孝宽非常愤怒,要把韦艺斩首,韦艺惧怕,就把尉迟迥的密谋全部告诉了韦孝宽。于是韦孝宽带着韦艺向西奔还,每到一个亭驿,就把驿站里供使者换乘的传马全都驱赶走,又对驿官说:“蜀公尉迟迥很快就要到达,赶快准备酒宴招待。”稍后,尉迟迥派遣仪同大将军梁子康带着数百名骑兵追赶韦孝宽,每追到一个驿站,遇到的都是丰盛的酒宴,又没有传马可以替换,于是就不再追赶。韦孝宽和韦艺因此得免于难。

  [24]十二月,辛卯,周主还长安。

  [20]癸酉,诏“公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欲有横议,投谤木函;若以功劳才器冤沈莫达,投肺石函。”

  坚又令候正破六韩裒诣迥谕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及裒,集文武士民,登城北楼,令之曰:“杨坚藉后父之势,挟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与国舅甥,任兼将相;先帝和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以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置官司。时赵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奉以号令。

  [24]十二月,辛卯(初一),北周武帝回长安。

  [20]癸酉(疑误),武帝诏令:“在公车府谤木和肺石旁边各放置一个盒子,如果布衣处士欲对朝政提出议论,而在官位的人又没有谈到,就把其意见投入谤木旁边的盆子里;如果有谁因功劳或才识被冤沉而没有上报,如欲申诉,把申拆书投入肺石旁边的盒子中。”

  杨坚又命令候正破六韩裒到邺城去,向尉迟迥申述自己并没有异图,同时暗中带着自己的亲笔信给相州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要他们防备尉迟迥起兵叛乱。尉迟迥得知此事后,就杀了晋昶和破六韩裒,然后召集相州文武官吏和百姓,登上城北门楼,对他们说:“杨坚凭借着皇后父亲的地位,挟制年幼的天子,作威作福,这种不遵守臣道的行为,早已路人皆知。我和太祖文皇帝是舅崐甥,与国家情同一体,休戚与共,一身担当出将入相的双重大任。先帝让我镇守相州,本来就寄托着的国家安危兴亡。现在我要与你们一起纠合仁义勇敢之士,揭竿而起,以匡扶国家,保护百姓,你们看怎么样?”相州官吏百姓都表示愿意服从尉迟迥的命令。尉迟迥于是自封为大总管,宣称秉承天子之意,设置各种官吏。当时赵王宇文招应朝廷征召入朝,小儿子留在封地襄国。尉迟迥就尊奉他并以他的名义号令天下。

  [25]丙申,大赦。

  上身服浣濯之衣,常膳唯以菜蔬。每简长吏,务选廉平,皆召见于前,勖以政道。擢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侍郎刘彧为晋安太守,二人皆以廉洁著称。溉,彦之曾孙也。又著令:“小县令有能,迁大县,大县有能,迁二千石。”以山阴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东海何远为宣城太守,由是廉能莫不知劝。

  甲子,坚发关中兵,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皆为行军总管,以讨迥。弘度,楷之孙;询,穆之兄子也。

  [25]丙申(初六),陈朝大赦全国。

  武帝身穿浣濯的衣服,平时的用膳只是菜蔬之类。每次任命高级官员,他都挑选那些廉正公平者,把他们都召到面前,以治政之道勉励他们。他提拨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侍郎刘彧为晋安太守,这两人都以廉洁而著称。到溉是到彦之的曾孙子。武帝又诏令:“小县的县令如果有能力,就升到大县任县令,大县的县令有能力,升任郡守。”并任命山阴县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县令东海人何远为宣城太守,因此官吏们无不致力于廉政勤勉。

  甲子(初十),杨坚调发北周在关中的军队,任命韦孝宽为行军元帅,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人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人为行军总管,统率军队讨伐尉迟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孙子,李询是李穆哥哥的儿子。

  [26]章昭达进军,度岭,趣建安,讨陈宝应,诏益州刺史余孝顷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自东道会之。

  [21]鲁阳蛮围魏湖阳,抚军将军李崇将兵击破之,斩鲁北燕,徒万余户于幽、并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

  初,宣帝使计部中大夫杨尚希抚慰山东,至相州,闻宣帝殂,与尉迟迥发丧。尚希出,谓左右曰:“蜀公哭不哀而视不安,将有他计。吾不去,惧及于难。”遂夜从捷径而遁。迟明,迥觉,追之不及,遂归长安。坚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镇潼关。

  [26]陈朝的章昭达进军,经过东兴岭,向建安急进,讨伐陈宝应,文帝诏命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等地军队从东路来会合。

  [21]鲁阳蛮围攻北魏湖阳,抚军将军李崇率兵击败了他们,斩了鲁北鷰;崐北魏迁移一万余户当地的蛮人到幽、并等州以及六镇,但不久这些人就纷纷叛逃南归,他们所到之处都派兵追捕,追到黄河边时,把他们全部杀害了。

  当初,北周宣帝派遣计部中大夫杨尚希安抚慰问潼关以东各州郡。杨尚希到了相州,听到宣帝去世的消息,便和尉迟迥在相州为宣帝举行葬礼。杨尚希从葬礼上出来,对左右随从说:“蜀公尉迟迥哭得不悲痛,而且眼神显得不安,他一定怀有别的打算。我如果不赶快离开此地,恐怕就会陷入祸乱之中。”于是在夜晚抄小路逃离相州。等到天明,尉迟迥方才发觉,已经追赶不上,杨尚希得以回到长安。

  [27]是岁,初祭始兴昭烈王于建康,用天子礼。

  [22]闰月,丁巳,魏顿丘匡公穆亮卒。

  雍州牧毕刺王贤,与五王谋杀坚,事泄,坚杀贤,并其三子,掩五王之谋不问。以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公椿为大司徒。庚子,以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睿,御之子也。

  [27]这一年,陈朝在建康第一次祭祀始兴昭烈王,用天子的祭礼。

  [22]闰月,丁巳(三十日),北魏顿丘匡公穆亮去世。

  北周雍州牧毕刺王宇文贤,与赵、陈、越、代、滕五王密谋除掉杨坚。事情败露,杨坚杀了宇文贤和他的三个儿子,而将五王参预密谋的事掩盖了下来,没有追究问罪。任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庚子(疑误),北周朝廷任命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梁睿是梁御的儿子。

  [28]周杨忠拔齐二十余城。齐人守陉岭之隘,忠击破之。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可汗以十万骑会之。已酉,自恒州三道俱入。时大雪数旬,南北千余里,平地数尺。齐主自邺倍道赴之,戊午,至晋阳。斛律光将步兵三万屯平阳。已未,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畏其强,戎服帅宫人欲东走避之。赵郡王睿、河间王孝琬叩马谏。孝琬请委睿部分,必得严整。帝从之,命六军进止皆取睿节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总之。

  [23]齐东昏侯嬖臣孙文明等,虽经赦令,犹不自安,五月,乙亥夜,帅其徒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入南、北掖门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入卫尉府,杀卫尉洮阳愍侯张弘策。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之,不能却。上戎服御前殿,曰:“贼夜来,是其众少,晓则走矣。”命击五鼓,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闻难,引兵赴救,盗乃散走,讨捕,悉诛之。

  [14]周遣汝南公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送千金公主于突厥。晟,幼之曾孙也。

  [28]北周杨忠攻克北齐的二十多座城池。北齐人防守陉岭的山口,杨忠攻破这里的防守。突厥的木杆、地头、步离三个可汗率领十万骑兵来会合。已酉(十九日),从恒州分三路一齐进入。当时下了几十天的大雪,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几尺。北齐武成帝从邺城兼程赶去,戊午(二十八日),到晋阳,斛律光率领三万步兵驻守平阳。已未(二十九日),北周军队和突厥逼近晋阳。北齐武成帝对这些强大的军队感到害怕,穿上军服领了宫女打算从东面逃走躲避。赵郡王高睿、河间王高孝琬勒住他的马进行规劝。高孝琬请求把军队委托给高睿部署,可以使军队得到整顿。武成帝采纳了意见,命令六军的行动都受高睿的指挥,派并州刺史段韶总辖。

  [23]南齐东昏侯的宠臣孙文明等人,虽然被赦免,但是仍然感到不安,于五月乙亥(十八日)夜间,带领同伙几百人,借运交芦苇火把之机,把兵器藏在柴中,乘机进入南、北掖门,暴动作乱,放火烧了神虎门、总章观,闯入卫尉府,杀了卫尉、洮阳愍侯张弘策。前军司马吕僧珍在殿内当值,以宿卫兵抵抗暴待们,但是抵挡不了。这时,武帝身穿戎服来到前殿,说道:“反贼们乘夜间而来,是因为他们的人数少,天亮了就会逃跑的。”他命令击响五鼓,即东方青鼓、南方赤鼓、西方白鼓、北方黑鼓、中方黄鼓,鼓声一响,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知道天子有难,即刻带兵前来解救,贼盗们纷纷逃散,经过搜捕,全部杀掉了他们。

  [14]北周派遣汝南公宇文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到突厥去完婚。长孙晟是长孙幼的曾孙。

  五年(甲申、564)

  [24]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书,得文牒辞讼,唯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有旧恩于伯之,伯之以缮为别驾,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褚緭居建康,素薄行,仕宦不得志,频造尚书范云,云不礼之。緭怒,私谓所亲曰:“建武以后,草泽下族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主上旧臣,有自疑之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邪!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不失作河南郡守。”遂投伯之,大见亲狎。伯之又以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为奸利。

  又遣建威侯贺若谊赂佗钵可汗,且说之以求高绍义。佗钵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谊,敦之弟也。秋,七月,甲申,绍义至长安,徙之蜀;久之,病死于蜀。

  五年(甲申,公元564年)

  [24]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丁,收到文件和诉讼材料,只会核批画行,有何事情,都是通过典签口头来传达,所以予夺大权实际上完全掌握在典签手中。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过去的恩于陈伯之,陈伯之就委任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住在建康,向来品行不端正,所以仕途很不得志,他就频繁地去拜访尚书范去,但是范云不礼遇他。因此,褚緭很生气,私下里对自己的亲信说:“自从建武年间以来,身处草泽的低贱家族都变成了贵人,而我却因何罪被弃之不用呢?如今天下草创,饥荒不停,所以再次发生大乱也未可知。陈伯之拥有强大的兵权,坐镇江州,而他又不是皇上的旧臣,所以有自疑的心理,况且火星又出现在南斗位置上,预示将有更换天子之事,岂知不是为我而出现的吗?如今,我们就去奔投陈伯之,以便行事,假若事情不能成功,就去投靠北魏,也不失能做河南郡守。”于是,褚緭就去投靠了陈伯之,得到陈伯之异常的亲近。陈伯之又委任同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于是褚緭和朱龙符两人一起乘着陈伯之愚昧不明,肆意而为,恶行不断。

  北周又派遣建威侯贺若谊前去贿赂突厥佗钵可汗,并且向他陈说利害,要求将投奔突厥的原北齐宗室范阳王高绍义交还北周。佗钵可汗同意,于是就假装约高绍义到南面边疆打猎,让贺若谊带人抓获了他。贺若谊是贺若敦的弟弟。秋季,七月,甲申(初一),高绍义被押送到长安,北周朝廷把他流放到蜀地。很久以后,病死于蜀地。

  [1]春,正月,庚申朔,齐主登北城,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

  上闻之,使陈虎牙私戒伯之,又遣人代邓缮为别驾,伯之并不受命,表云:“龙符骁勇,邓缮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藏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世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共赞成之。伯之谓缮:“今启卿,若复不得,即与卿共反。”上敕伯之以部内一郡处缮,于是伯之集府州僚佐谓曰:“奉齐建安王教,帅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即命纂严,使緭诈为萧宝寅书以示僚佐,于听事前为坛,歃血共盟。

  [15]周青州总管尉迟勤,迥之弟子也。初得迥书,表送之,寻亦从迥。迥所统相、卫、黎、、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等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皆应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城降迥。迥使其所署大将军石逊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拔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陷钜鹿,遂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帅青、齐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拔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毗罗众号八万,军于蕃城,攻陷昌虑、下邑。李惠自申州攻永州,拔之。

  [1]春季,正月,庚申朔(初一),北齐武成帝登上晋阳北城,军容非常整齐。突厥人埋怨北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来讨伐他们。现在齐人眼中都放出铁一样的光来,怎么能抵挡啊!”

  武帝知道了情况,让陈虎牙私下里告诫陈伯之,又派人取代邓缮而为别驾,陈伯之既不听告诫,也不执行撤换掉邓缮的命令,上表武帝:“朱龙符骁勇不凡,邓缮成绩突出,朝廷所派遣来的别驾,特请任为治中。”于是,邓缮日夜游说陈伯之,对他说:“朝廷中库藏空竭,也没有兵器,三个仓中没有米了,东边一带又饥荒流行,这是万世难遇的一时良机呀,时机不可丧失!”褚緭和戴永忠也一同赞成邓缮的意见。陈伯之对邓缮说:“现在我就为你的事再次启奏朝廷,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与你一起谋反。”武帝敕令陈伯之把邓缮安置在州内的一个郡中。于是陈伯之就召集府州僚佐,对他们说:“今奉齐建安王的命令,其率领长江之北的十万义勇,已经到了六合,让我们见到使者之后崐,动用江州现有力量,速运送粮食东下。我承受过明帝的厚恩,誓死相报。”于是就命令戒严,让褚緭伪造萧宝寅的书信,以便出示给僚佐们看,并且在厅堂前设坛,歃血为盟。

  [15]北周青州总管尉迟勤是尉迟迥弟弟的儿子。起初,他收到尉迟迥的信后,派人把信送到长安,但是不久,又追随了尉迟迥。尉迟迥所统辖的相、卫、黎、、贝、赵、冀、瀛、沧等州,尉迟勤所统辖的青、齐、胶、光、莒等崐州,都追随他们,军队多达数十万人。另外,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等都各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占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兰陵,都起兵响应尉迟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城投降了尉迟迥。尉迟迥派遣他所任命的大将军石逊攻打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也以州城投降。尉迟迥又派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克潞州,生擒潞州刺史赵威,任命潞州城人郭子胜为刺史。同时,纥豆陵惠攻陷巨鹿,接着又进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打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率领青、齐两州军队围攻沂州。大将军檀让攻克曹、亳二州后,驻军梁郡。席毗罗的军队有八万之众,驻兵蕃城,攻克了昌虑、下邑两县城。李惠自申州进攻永州,攻克了永州城。

  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击之,段韶曰:“步卒力势,自当有限,今积雪既厚,逆战非便,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锐师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周师大败而还。突厥引兵出塞,纵兵大掠,自晋阳以往七百余里,人畜无遗。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毡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马死且尽,截杖之以归。

  緭说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长史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永忠为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观不应命。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拒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帅数百人,乘伯之无备,突入至听事前;伯之自出格斗,元冲不胜,逃入庐山。伯之密遣信报虎牙兄弟,皆逃奔盱眙。

  迥遣使招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穆锁其使,封上其书。穆子士荣,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阴劝穆从迥,穆深拒之。坚使内史大夫柳裘诣穆,为陈利害,又使穆子左侍上士浑往布腹心。穆使浑奉尉斗于坚,曰:“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又十三环金带遗坚。十三环金带者,天子之服也。坚大悦,遣浑诣韦孝宽述穆意。穆兄子崇,为怀州刺史,初欲应迥;后知穆附坚,慨然太息曰:“阖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绝,复何面目处天地间乎!”不得已亦附于坚。迥子谊,为朔州刺史,穆执送长安;又遣兵讨郭子胜,擒之。

  北周军队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来,离城二里多路。北齐将领们都准备迎击,段韶说:“步兵的兵势,力量很有限,现在积雪很厚,迎战很不方便,不如严阵以待。对方疲劳而我方安逸,一定能打败对方。”北周军队来到,北齐精锐的军队呐喊着全数出击。突厥震动惊怕,领军队上了西山,不肯出战,北周的军队大败而还。突厥带着军队出了塞外,放纵士兵大肆抢劫,从晋阳以北的七百多里地方,人畜被劫掠一空。段韶追赶,但不敢靠近。突厥退到陉岭,地冻路滑,只好在路上铺了毛毡行走,胡地的马受冷病瘦,膝盖以下的毛都没有了,等到了长城,马都快死光了,于是截短矛杆当棍子拄着回去。

  褚緭游说陈伯之:“如今举大事,宜争取民心。长史程元冲很不得人心,而临川内史王观是王僧虔的孙子,他人品不坏,可以召他为长史以便代替程元冲。”陈伯之听从了褚緭的建议,并且委任褚緭为寻阳太守,戴永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为豫州刺史。王观没有应命前来。豫章太守郑伯伦发动郡兵抗拒陈伯之。程元冲既然坐在家中丢掉了官职,就纠合、率领数百人,乘陈伯之没有防备之际,突然攻到厅堂之前,陈伯之亲自出来格斗,程元冲力不能胜,逃入庐山。陈伯之秘密地派人送信给陈虎牙兄弟,兄弟们一起逃奔到盱眙。

  尉迟迥派遣使者招附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李穆将他所派的使者抓起来,连同书信一起送上朝廷。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所统辖的并州是天下精兵所聚之地,暗中劝说李穆响应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杨坚派遣内史大夫柳裘到李穆处,向他陈说利害关系,随后又派遣李穆的儿子左侍上士李浑到并州,向李穆转达他以诚相待之意。于是李穆派遣李浑送熨斗给杨坚,对他说:”希望你执掌威柄以安定天下。”又送给杨坚十三环金带。十三环金带是只有天子才能佩带的。杨坚非常高兴,于是又派遣李浑到行军元帅韦孝宽那里,告诉他李穆的态度。李穆哥哥的儿子李崇,当时任怀州刺史,起初想响应尉迟迥;后来得知李穆支持杨坚,慨然叹息说:“我全家得到富贵者多达数十人,现在遇到了国家有难,竟不能匡扶危难,延续皇室,还有什么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呢!”不得已,也被迫依附了杨坚。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当时任朔州刺史,李穆将他抓获,押送长安。李穆又派军队讨伐郭子胜,抓获了他。

  达奚武至平阳,未知忠退,斛律光与书曰:“鸿鹄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武得书,亦还。光逐之,入周境,获二千余口而还。”

  戊子,诏以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帅众讨之。

  迥招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皆不从。雄,贺之曾孙;仲文,谨之孙也。迥遣宇文胄自石济,宇文威自白马济河,二道攻仲文,仲文弃郡走还长安,迥杀其妻子。迥遣檀让徇地河南,丞相坚以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使诣洛阳发兵讨让,命杨素讨宇文胄。

  北周的达奚武到平阳,不知道杨忠已经退走。北齐的斛律光写信给他说:崐“鸿雁已在蓝天翱翔,张网的却还在水草丛生的沼泽地等候。”达奚武见到信,也退走了。斛律光追逐进入北周境内,俘获二千多人就返回了。

  戊子(疑误),武帝诏令委任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兵讨伐陈伯之。

  尉迟迥又招附徐州总管源雄和东郡太守于仲文,二人都不顺从。源雄是源贺的曾孙,于仲文是于谨的孙子。于是尉迟迥派遣宇文胄由石济渡河,宇文威由白马渡河,分两路去攻打于仲文,于仲文被迫放弃东郡城,逃回长安,尉迟迥杀死了他的妻儿。尉迟迥还派遣檀让略地河南,丞相杨坚任命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派他到洛阳征发军队讨伐檀让,同时命令杨素讨伐宇文胄。

  光见帝于晋阳,帝以新遭大寇,抱光头而哭。任城王进曰:“何至于此!”乃止。

  [25]魏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袭大岘戍,破之,虏龙骧将军邾菩萨。

  丁未,周以丞相坚都督中外诸军事。

  斛律光在晋阳朝见武成帝,武成帝因为刚遭到大肆劫掠,抱住斛律光的头痛哭。任城王高劝他说:“何至于此!”这才不哭。

  [25]北魏扬州小岘戍戍主党法宗袭击梁朝大岘戍,克敌获胜,俘虏了梁朝龙骧将军邾菩萨。

  丁未(二十四日),北周朝廷任命丞相杨坚都督中外诸军事。

  初,齐显祖之世,周人常惧齐兵西渡,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世祖即位,嬖幸用事,朝政渐紊,齐人椎冰以备周兵之逼。斛律光忧之,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乎!”

  [26]陈伯之闻王茂来,谓褚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六月,留乡人唐盖人守城,引兵趣豫章,攻伯伦,不能下。王茂军至,伯之表里受敌,遂败走,间道渡江,与虎牙等及褚緭俱奔魏。

  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亦举兵应迥,己酉,周以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以讨消难。

  当初,文宣帝在世时,北周常常怕北齐军队西渡,每到冬天,守在黄河边凿开冰凌。到武成帝即位,奸佞小人当权,朝政逐渐混乱,北齐人凿冰防备北周军队入侵。斛律光很担忧,说:“国家常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只好喜好声色狗马!”

  [26]陈伯之闻知王茂前来讨伐,对褚緭等人说:“王观不来就命,郑伯伦又不肯顺从,我们将会空手受困。现在,我们先占取豫章,开通南边的道路,多加发动丁役,增运粮食物资,然后以卷席之势北上,直扑饥饿疲劳之众,不愁不得成功。”六月,陈伯之留下同乡人唐盖人防守寻阳城,自己领兵向豫章进发,攻打郑伯伦,但是不能攻下。王茂的军队到了,陈伯之里外受敌,力不能支,于是败逃而去,抄小道渡过了长江,与陈虎牙等人以及褚緭一起奔投北魏。

  北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举兵响应尉迟迥,己酉(二十六日),北周朝廷任命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统率军队讨伐司马消难。

  [2]辛巳,上祀南郊。

  [27]上遣左右陈建孙送刘季连子弟三人入蜀,使谕旨慰劳。季连受命,饬还装,益州刺史邓元起始得之官。

  广州刺史于,仲文之兄也,与总管赵文表不协;诈得心疾,诱文表,手杀之,因唱言表与尉迟迥通谋。坚以迥未平,因劳勉之,即拜吴州总管。

  [2]辛巳(二十二日),陈文帝到南郊祭天。

  [27]武帝派遣身边人陈建孙送刘季连子弟三人入蜀,使他们宣谕圣旨,加以慰劳。刘季连接受了使命,收拾准备回去时的行装,因此,益州刺史邓元起始得去赴任。

  北周广州刺史于是于仲文的哥哥。他因与吴州总管赵文表不和,就假称得了心病,引诱赵文表来探视,然后亲手杀了他,于是对外宣称赵文表与尉迟迥通谋。杨坚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因此派人慰勉于,并任命他为吴州总管。

  [3]二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初,季连为南郡太守,不礼于元起。都录朱道琛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为元起典签,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虚耗。刘益州临归,岂办远遣迎候!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竟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且惧昔之不礼于元起,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万,叹曰:“据天险之地,握此强兵,进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刘备,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太后令,聚兵复反,收朱道琛,杀之。召巴西太守朱士略及涪令李膺,并不受命。是月,元起至巴西,士略开门纳之。

  赵僭王招谋杀坚,邀坚过其第,坚赍酒淆就之。招引入寝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等皆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刃于帷席之间,伏壮士于室后。坚左右皆不得从,唯从祖弟开府大将军弘、大将军元胄坐于户侧。胄,顺之孙也。弘、胄皆有勇力,为坚腹心。酒酣,招以佩刀刺瓜连坚,欲因而刺之。元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招诃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崐之使却。胄嗔目愤气,扣刀入卫。招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招伪吐,将入后,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坐,如此再三。招伪称喉乾,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会滕王后至,坚降阶迎之。胄耳语曰:“事势大异,可速去!”坚曰:“彼无兵马,何能为!”胄曰:“兵马皆彼物,彼若先发,大事去矣。胄不辞死,恐死无益。”坚复入坐。胄闻室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坚下床趋去。招将追之,胄以身蔽户,招不得出;坚及门,胄自后至。招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壬子,坚诬招与越野王盛谋反,皆杀之,及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胜计。

  [3]二月,庚寅朔(初一),出现日食。

  开初,刘季连任南郡太守,对邓元起不礼貌。都录朱道琛有罪,刘季连要杀他,他逃匿而免于一死。到现在,朱道琛担任邓元起的典签,他劝说邓元起:“益州动乱已久,官方和私人的资财都耗损一空。现在,刘益州季连就要回去了,当地岂能置办得起送远迎侯之事呢?所以,我请求先遣核查,沿路奉迎,不然的话,万里长途所用的粮资,确实不可轻易而得到的。”邓元起准许了朱道琛的请求。朱道琛到达之后,言语非常不恭,又遍访府州人士,见到器物,就夺取过来,有谁如果不给,他就对人家说:“反正你这东西迟早是别人的崐,何必苦苦珍惜呢?”于是,军府之中都很恐惧,说邓元起必定要杀刘季连,并且会祸及党翼,都竞相去告诉刘季连。刘季连也信以为然,并且害怕过去对邓元起失礼之事,于是召集兵士,总计一下,共有精兵十万,因此叹息道:“我据守天险之地,手中握有这十万强兵,进可以匡扶礼稷江山,退不失为作刘备,舍此而何往呢?”于是,刘季连叫来佐史,假称南齐宣德太后之令,聚兵造反,抓获了朱道琛,杀掉了他。刘季连又召巴西太守朱士略以及涪令李膺前来,两人没有受命。这月,邓元起到达巴西,朱士略打开城门,迎其入内。

  北周赵僭王宇文招密谋除掉杨坚,就邀请杨坚到他的府第,杨坚带着酒菜前往。宇文招把杨坚引到自己的寝室,他的儿子宇文员、宇文贯和妻弟鲁封等都在左右陪侍,佩刀而立。宇文招又把兵器暗藏在帷幕与宴席之间,让壮士埋伏于寝室后面。杨坚的左右侍卫都不让随从,只有杨坚的从祖堂弟开府大将军杨弘与大将军元胄坐在寝室的门旁。元胄是元顺的孙子。杨弘与元胄都很有勇力,是杨坚的心腹将领。酒吃到尽兴时,宇文招用佩刀不断地刺瓜送入杨坚口中,想借机刺杀他。元胄见状,上前对杨坚说道:“相府有事,不可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说:“我正在与丞相谈话,你想干什么!”喝令他退下。元胄双目圆睁,怒气冲冲,提刀站在杨坚身旁。宇文招赏赐元胄酒喝,并且说:“我难道会有恶意不成!你为何如此多疑,而加以戒备?”宇文招假装要呕吐,站起身想到后房去,元胄恐怕他一离开就会生变,于是多次扶他重新坐好。宇文招又谎称喉咙干渴,命令元胄到厨房取水来,元胄不动。正巧滕王宇文迟到,杨坚下台阶迎接他。元胄乘机对杨坚耳语道:“情况异常,请赶快离开这里!”杨坚说:“他没有掌握军队,又能有什么作为!”元胄说:“军队本来就是皇室的,他如果先发制人,到那时一切就完了。我元胄并不怕死,只是怕死而无益。”杨坚没有听从元胄的劝告,仍旧入坐。元胄听到寝室后面有士兵穿戴甲胄的声音,立即上前对杨坚说:“相府公事繁忙,您怎么能如此畅饮停留!”于是扶杨坚下座床快步离去。宇文招想要追赶杨坚,元胄用身体堵在门口,宇文招不得出;等杨坚到了大门口,元胄才从后面赶上。宇文招后悔自己没有及时下手,以至恨得弹指出血。壬子(二十九日),杨坚诬陷宇文招与越野王宇文盛谋反,杀了二人和他们的儿子,并重赏元胄,多得数不过来。

  [4]初,齐显祖命群官刊定魏《麟趾格》为《齐律》,久而不成。时军国多事,决狱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律令者,至是而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曰死,重者之,次枭首,次斩,次绞;二曰流,投边裔为兵;三曰刑,自五岁至一岁;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外官及老、小、阉、痴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三月,辛酉,班行之,因大赦。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门子弟常讲习之,故齐人多晓法。

  先是,蜀民多逃亡,闻元起至,争出投附,皆称起义兵应朝廷,军士新故三万余人。元起在道久,粮食乏绝,或说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诈疾,若检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无及。何必起疾可以济师!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帅富民上军资米,得三万斛。

  周室诸王数欲伺隙杀坚,坚都督临泾李圆通常保护之,由是得免。

  [4]当初,文宣帝下令群臣刊定魏朝的《麟趾格》为《齐律》,过了很久还没有完成。这时军务和国家的事情很多,叛决案件很少依据法律条文,习惯上叫做“变法从事。”武成帝即位后,想革除这种弊病,于是督促修订法律条令,这才制订了《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刑法的名目有五种:第一是死,罪重的车裂,依次是割下头示众、斩杀、绞死;第二是流,充军到边域;第三是刑,刑期从五年到一年不等;第四是鞭,从一百到四十下不等;第五是杖,从三十到十下不等;一共分十五等。凡是流放去外地的官员以及年老、年幼、太监、痴呆和犯有过失可以赎罪的,都允许用绢代替罚金。三月,辛酉(初三),《律》、《令》颁布实行,大赦在此以前的犯人。自此以后官吏才按照法律办案。又下令官吏家庭的子弟经常学习,所以北齐人都知道法律。

  早先之时,蜀民大多逃亡,听说邓元起到了,纷纷出来投附他,都言称要起义兵以便响应朝廷,因此邓元起新得的和原有的兵士加起来共有三万多人。邓元起在路途时间久了,粮食断绝,有人劝说他:“蜀地的政令不严,老百姓大多装病,以逃避征役,如果核查一下巴西一郡的户口,因此而加以处罚,所获一定非常丰厚。”邓元起同意了。但是,李膺却不以为然,他告戎邓元起:“使君您前面有强大的敌人,而后面没有增援力量,山民们刚刚投附,还要对我们加以观望,看我们对他们到底如何,如果对待他们过于刻薄,民众一定不堪忍受,而众心一旦离散,我们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何须一定要使他们无法忍受,为今后的治理种下病端,而来补益目前军队的缺粮呢?李膺我请求出面去解决这一问题,不愁粮食资用不足。”邓元起听了李膺的一席之言,说道:“很好。一切都委托于您了。”李膺回去之后,带领富足之民给邓元起的军队送去大米,总共收得了三万斛。

  北周宗室诸王多次想乘机除掉杨坚,杨坚的都督临泾人李圆通经常保护他,因此得免于难。

  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亩。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

  [28]秋,八月,丁未,命尚书删定郎济阳蔡法度损益王植之集注旧律,为《梁律》,仍命与尚书令亮、侍中王莹、尚书仆射沈约、吏部尚书范云等九人同议定。

  [16]癸丑,周主封其弟衍为叶王,术为郢王。

  又命令老百姓中满十八岁的授给田地并交纳赋税,二十岁的当兵,六十岁可以免除劳役,六十六岁时交还田地,免去赋税。男子一人授给八十亩露田,妇女授给四十亩,奴婢授给同样的亩数,有一头耕牛的增授六十亩。大致一对夫妇的赋税是一匹绢、八两棉,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是平民的一半,一头牛征赋税二尺绢,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上缴中央,义租缴给所在郡以防水旱灾年。

  [28]秋季,八月丁未(二十二日),武帝命令尚书删定郎、济阳人蔡法度审定王植之集注的旧律,定为《梁律》,又命令其与尚书令王亮、侍中王莹、尚书仆射沈约、吏部尚书范云等九人一同议定。

  [16]癸丑(三十日),北周静帝封其弟宇文衍为叶王,宇文术为郢王。

  [5]已巳,齐群盗田子礼等数十人,共动太师彭城景思王为主,诈称使者,径向第,至内室,称敕,牵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大呼不从,盗杀之。

  [29]上素善钟律,欲厘正雅乐,乃自制四器,名之为“通”。每通施三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差强,中间十律,以是为差。因为通声转推月气,悉无差违,而还得相中。又制十二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是为差,以写通声,饮古钟玉律,并皆不差。于是被以八音,施以七声,莫不和韵。先是,宫悬止有四镈钟,杂以编钟、编磬、衡钟凡十六镈。上始命设十二镈钟,各有编钟、编磬,凡上三十六虡,而去衡钟,四隅植建鼓。

  [17]周豫、荆、襄三州蛮反,攻破郡县。

  [5]已巳(十三日),北齐的田子礼等数十名盗贼,要裹胁太师彭城景思王高当首领,诈称是使者,去到高的宅第,进了内室,说是皇帝的命令,拉高上马,用刀对着他,要他领着去皇宫的南殿。高大叫不肯服从,被盗贼杀死。

  [29]武帝素来精通钟律,想要整理、订正雅乐,于是自己制四件乐,起名为“通”。每通施用三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面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多,中间的十律,以此而递减。于是,用通声转过来推算月气,一点差错也没有,而反过来再一推算,也能相合。武帝又制了十二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的十律以此而递减,以十二笛之声对校于通声,并且酌对于古钟玉律,都互相符合一致,没有差误。于是,以此被以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施以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七声,无不合韵。早先之时,四面只有四镈钟,杂以编钟、编磬、衡钟等共十六虡。武帝开始命令设置十二镈钟,各有编钟、编磬,总共三十六镈,而去抻衡钟,在四个角上安放建鼓。

  [17]北周豫、荆、襄三州蛮人反叛,攻克了一些郡县。

  [6]庚辰,周初令百官执笏。

  [30]魏高祖之丧,前太傅平阳公丕自晋阳来赴,遂留洛阳。丕年八十余,历事六世,位极公辅,而还为庶人。魏主以其宗室耆旧,矜而礼之。乙卯,以丕为三老。

  [18]周韦孝宽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之,孝宽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何能为!”于是引军壁于武陟。尉迟迥遣其子魏安公帅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会沁水涨,孝宽与迥隔水相持不进。

  [6]庚辰(二十四日),北周第一次令百官上朝时手执“朝笏”。

  [30]北魏孝文帝的丧礼,前太傅、平阳公元丕从晋阳来参加,于是留居洛阳。元丕年届八十多岁,历事六世,位极三公和辅相,而回家之后成为平民。北魏宣武帝因元丕是宗室中的遗老,尊敬而礼待他。乙卯(三十日),宣武帝以元丕为三老。[31]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表请攻钟离,魏主使羽林监敦煌范绍诣寿阳,共量进止。澄曰:“当用珍十万,往来百日,乞朝廷速办粮伏。”绍曰:“今秋已向末,方欲调发,兵仗可集,粮何由致!有兵无粮,何以克敌!”澄沈思良久曰:“实如卿言。”乃止。

  [18]北周行军元帅韦孝宽率军至永桥城,众将领都请求先攻打此城,韦孝宽说:“永桥镇城虽小却很坚固,如果攻而不克,就会挫伤我方军威。如果我们打败了尉迟迥的大军,这个小城还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率军在武陟安营扎寨。尉迟迥派遣他的儿子魏安公尉迟率军十万进至武德,在沁水东面安营扎寨。时逢沁水暴涨,韦孝宽就与尉迟迥的军队隔水相持,都不进攻。

  [7]齐以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普为尚书左仆射。曾,归彦之兄子也。甲申,以冯翊王润为司空。[7]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高普是高归彦的侄子。甲申(二十八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司空。

  [31]北魏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宣武帝,请求攻打钟离,宣武帝派遣羽林监、敦煌人范绍到达寿阳,与元澄共同商量如何具体行动。元澄说:“应当用兵十万,来去一百天,请求朝廷迅速备办军粮和兵器。”范绍说:“今年的秋天已经快过去了,你方才要征发兵粮,兵器可以收集得到,但是粮食上哪里去找呢?有兵而无粮,如何克敌取胜呢?”元澄沉思了很久,说道:“确实如您讲的这样,是不好办。”于是,就停止了这一行动。

  孝宽长史李询密启丞相坚云:“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并受尉迟迥饷金,军中人情大异。”坚深以为忧,与内史上大夫郑译谋代此三人者,李德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又安知其能尽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絷,则自郧公以下,莫不惊疑。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悟,曰:“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往监诸军,为之节度。仲方,猷之子也,辞以父在山东。又命刘、郑译,辞以未尝为将,译辞以母老。坚不悦。府司录高请行,坚喜,遣之。受命亟发,遣人辞母而已。自是坚措置军事,皆与李德林谋之,时军书日以百数,德林口授数人,文崐意百端,不加治点。

  [8]夏,四月,辛卯,齐主使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聘。

  [32]九月,丁巳,魏主如邺。冬,十月,庚子,还至怀,与宗室近侍射远,帝射三百五十余步,群臣刻铭以美之。早辰,还洛阳。

  韦孝宽府中长史李询秘密向杨坚报告说:“梁士彦,宇文忻和崔弘度三位行军总管接受了尉迟迥馈赠的金钱,因此军中不安,人心异常。”杨坚深为担忧,就与内史上大夫郑译商议派谁取代他们三人,李德林说:“您与 这些将领本来都是国家重臣,地位平等,他们没有服从您的义务,现在您只是凭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威来控制和驾御他们罢了。以前所派遣的,您疑心他们怀有异意;那么往后再派遣的,您又怎么能知道他们会向您推心置腹呢!再说,他们三人收取尉迟迥馈赠金钱的事,真假不明,现在如果马上派人替代他们领兵,他们可能会因害怕获罪而逃走;如果把他们都抓起来,那么前线的将帅自郧公韦孝宽以下,就会人人自危,莫不惊慌。况且临战易将,正是战国时期燕国、赵国被齐国、秦国打败的根本原因。以我看来,您只要派遣一位既是您的心腹,又通晓谋略,向来为众将领所信服的人,立刻到军中去,监视将领们的举动。纵使他们怀有异意,也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有异常举动,也必能将其制服。”杨坚大悟,说:“如果不是你讲明这些道理,几乎要败坏大事。”于是命令少内史崔仲方前去监察诸军,并有权节制军事行动。崔仲方是崔猷的儿子,以父亲在山东而推辞。杨坚又先后命令刘、郑译前往,刘以自己没有做过将帅为理由推辞,郑译以母亲年迈需要侍奉为理由推辞。杨坚很不高兴。丞相府司录高请求前往,杨坚大喜,就派他前去。高接受任命后立即出发,只派人向母亲告别。从此以后,杨坚凡是处理军务,都要与李德林商量。当时丞相府发到的军书日以百计,李德林往往同时向几个人口授批文,文意多种多样,从不加以修改。

  [8]夏季,四月,辛卯(初三),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陈朝聘问。

  [32]九月丁巳(初二),北魏宣武帝到达邺城。冬季,十月庚子(十六日),返回到怀地,同宗室近侍比赛射箭,看谁射得远,宣武帝射了三百五十多步远,群臣们刻铭树碑来赞美这件事。甲辰(二十日),宣武帝回到洛阳。

  [19]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及鲁山等八镇来降,为质以求援。八月,己未,诏以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帅众趣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兖州。

  [9]庚子,周主遣使来聘。

  [33]十一月,己未,立小庙以祭太祖之母,每祭太庙毕,以一太牢祭之。

  [19]北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和鲁山等八镇投降陈朝,并派他的儿子入朝作为人质,请求援助。八月,己未(初六),南陈宣帝下诏书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并赐爵随公。庚申(初七),又下诏书让镇西将军樊毅督察沔、汉地区的军事;命令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军向历阳进发;任命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率军向南兖州进发。

  [9]庚子(十二日),北周武帝派使者来陈朝聘问。

  [33]十一月己未(初五),梁武帝立小庙以祭祀太祖的母亲,即他的祖 母,每当在太庙祭祀完毕,均以牛、羊、猪三牲祭此小庙。

  [20]周益州总管王谦亦不附丞相坚,起巴、蜀之兵以攻始州。梁睿至汉川,不得进,坚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以讨谦。

  [10]癸卯,周以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封世宗之子贤为毕公。

  [34]甲子,立皇子统为太子。

  [20]北周益州总管王谦也不愿意依附杨坚,于是出动巴、蜀地区的军队攻打始州。新任益州总管梁睿到汉川以后,无法再继续前进,杨坚即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讨伐王谦。

  [10]癸卯(十五日),北周任命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初五),封明帝的儿子宇文贤为毕公。

  [34]甲子(初十),梁朝立皇子萧统为太子。

  [21]戊辰,诏以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克临江郡。

  [11]甲子,齐主还邺。

  [35]魏洛阳宫室始成。

  [21]戊辰(十五日),陈朝下诏书任命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十七日),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率军攻克临江郡。

  [11]甲子(初七),北齐武成帝回邺城。

  [35]北魏洛阳的宫室方始建成。

  [22]梁世宗使中书舍人柳庄奉书入周。丞相坚执庄手曰:“孤昔开府,从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幼时艰,猥蒙顾托。梁主奕叶委诚朝廷,当相与共保岁寒。”时诸将竞劝梁主举兵,与尉迟迥连谋,以为进可以尽节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梁主疑未决。会庄至,具道坚语,且曰:“昔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皆一时雄杰,据要地,拥强兵,然功业莫就,祸不旋踵者,良由魏、晋挟天子,保京都,仗大顺以为名故也。今尉迟迥虽曰旧将,昏耄已甚。司马消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将相,多为身计,竞效节于杨氏。以臣料之,迥等终当覆灭,随公必移周诈。未若保境息民以观其变。”梁主深然之,众议遂止。

  [12]壬午,齐以赵郡王睿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以段韶为太师。丁亥,以任城王为大将军。

  [36]十二月,将军张嚣之侵魏淮南,取木陵戍;魏任城王澄遣辅国将军成兴击之,嚣之败走,魏复取木陵。

  [22]后梁孝明帝萧岿派遣中书舍人柳庄带着书信入北周朝贡,北周丞相杨坚握着柳庄的手说:“我以前加开府时,曾经随军到过江陵,受到梁国君主的热情款待。眼下我们正处在天子年幼,时事艰难的时期,我虽然不才,但受命辅佐朝政。梁国君主几代都忠于朝廷,我们应当共同努力使这种融洽关系永远保持下去。”当时后梁众将帅竞相劝说萧岿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认为这样做进可以对北周帝室效忠尽节,退可以席卷汉、沔地区。萧岿犹豫不决。适逢柳崐庄回来,将杨坚的话转告了萧岿,并且说:“以前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等人都是汉、魏时期有雄才大略的人,他们占据着战略要地,拥有强大的军队,但是都没有能够建立功业,祸难反而紧随而至。其根本原因就是由于魏、晋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着京师,倚仗名正言顺以讨叛逆,师出有名。方今尉迟迥虽然是一员老将,但是他年老昏庸。而司马消难、王谦又是极普通的人,都没有匡时济世的才干。周朝的将帅大臣,大多数只为自己打算,竞相效忠于杨坚。以我看来尉迟迥等人终当被消灭,随公杨坚必定会夺取周政权。我们不如保境安民,静观事态的发展变化。”萧岿非常赞同,众人也不再争论了。

  [12]壬午(二十五日),北齐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以前的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二十七日),任命段韶为太师。丁亥(三十日),任命任城王高为大将军。

  [36]十二月,梁朝将军张嚣之入侵北魏淮南,占领了木陵戍;北魏任城王元澄派遣辅国将军成兴去攻击,张嚣之败逃,北魏收复了木陵。

  高至军,为桥于沁水。尉迟于上流纵火筏,豫为土狗以御之。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少却,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之;孝宽因其却,鸣鼓齐进。军既渡,命焚桥,以绝士卒反顾之心。兵大败,单骑走。孝宽乘胜进,追至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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