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列传第三十九,本纪第十四

2019-09-27 作者:银河国际2266966   |   浏览(140)

  ·第 一 出

第四十七卷  补列传第三十九[一]

  ·第 二 出

旧唐书卷一十四

酷吏

  ·第 三 出

本纪第十四  顺宗 宪宗上

邸珍 宋游道 卢斐 毕义云

  ·第 四 出

  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丘帝讳诵,德宗长子,母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生于长安之东内。大历十四年六月,封宣王。建中元年正月丁卯,立为皇太子。

  夫人之性灵,禀受或异,刚柔区别,缓急相形,未有深察是非,莫不肆其情欲。至于详观水火,更佩韦弦者鲜矣。狱吏为患,其所从来久矣。自魏途不竞,网漏寰区,高祖惩其宽怠,颇亦威严驭物,使内外□官,咸知禁网。今录邸珍等以存酷吏,惩示劝励云。

  ·第 五 出

  上元二十一年正月癸巳,德宗崩,丙申,即位于太极殿。上自二十年九月风病,不能言,暨德宗不豫,诸王亲戚皆侍医药,独上卧病不能侍。德宗弥留,思见太子,涕咽久之。大行发丧,人情震惧。上力疾衰服,见百僚于九仙门。既即位,知社稷有奉,中外始安。庚子,群臣上书请听政。

  邸珍,字宝安,本中山上曲阳人也。从高祖起义,拜为长史,性严暴,求取无厌。后兼尚书右仆射、大行台,节度诸军事。珍御下残酷,□士离心,为民所害。后赠定州刺史。

  ·第 六 出

  二月辛丑朔。甲申,以河阳三城行军司马元韶为怀州刺史、河阳怀州节度使。丙午,罢翰林医工、相工、占星、射覆、冗食者四十二人。己酉,以易定张茂昭兼同平章事,以来朝,故宠之。是夜,太白犯昴。辛卯,以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酉,贬京兆尹李实通州长史,寻卒。壬子,淄青李师古以兵寇滑之东鄙,闻国丧也。甲寅,释仗内囚严怀志、吕温等一十六人。平凉之盟陷蕃。久之得还,以习蕃中事,不欲令出外,故囚之仗内,至是方释之。日本国王并妻还蕃,赐物遣之。壬寅,以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为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以前司功参军、翰林待诏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以鸿胪卿王权为京兆尹。甲子,御丹凤楼,大赦天下。诸道除正敕率税外,诸色榷税并宜禁断;除上供外,不得别有进奉。百姓九十已上,赐米二石,绢两匹,版授上佐、县君,仍令本部长吏就家存问;百岁已上,赐米五石,绢二匹,绵一屯,羊酒,版授下州刺史、郡君。戊辰,以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使持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鸡林州刺史、上柱国、新罗王金重熙兼宁海军使,以重熙母和氏为太妃,妻朴氏为妃。

  宋游道,广平人,其先自炖煌徙焉。[二]父季预,为渤海太守。游道弱冠随父在郡,父亡,吏人赠遗,一无所受,事母以孝闻。与叔父别居,叔父为奴诬以逆,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三]魏广阳王深北伐,请为铠曹,及为定州刺史,又以为府佐。广阳王为葛荣所杀,元徽诬其降贼,收录妻子,游道为诉得释,与广阳王子迎丧返葬。中尉郦善长嘉其气节,引为殿中侍御史,台中语曰:"见贼能讨宋游道。"

  ·第 七 出

  三月庚午,出宫女三百人于安国寺,又出掖庭教坊女乐六百人于九仙门,召其亲族归之。戊寅,以韦皋兼检校太尉,李师古、刘济兼检校司空。张茂昭司徒。丙戌,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杜祐为度支盐铁使。戊子,徐州节度赐名武宁军。蔡州吴少诚兼同平章事。以翰林学士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杜祐虽领使名,其实叔文专总。宰相贾耽兼检校司空,郑瑜吏部尚书,高郢刑部尚书,韦执谊中书侍郎,镇冀王士真、淮南王锷、魏博田季安皆检校司空。癸巳,诏册广陵郡王淳为皇太子,改名纯。

  孝庄即位,除左中兵郎中,为尚书令临淮王彧谴责,游道乃执版长揖曰:"下官谢王瞋,不谢王理。"即日诣阙上书曰:"徐州刺史元孚频有表云:『伪梁广发士卒,来图彭城,乞增羽林二千。』以孚宗室重臣,告请应实,所以量奏给武官千人。孚今代下,以路阻自防,遂纳在防羽林八百人,辞云:『疆境无事,乞将还家。』臣忝局司,深知不可。尚书令临淮王彧即孚之兄子,遣省事谢远三日之中八度逼迫,云宜依判许。臣不敢附下罔上,孤负圣明。但孚身在任,乞师相继,及其代下,便请放还,进退为身,无忧国之意。所谓不合,其罪下科。彧乃召臣于尚书都堂云:『卿一小郎,忧国之心,岂厚于我?』丑骂溢口,不顾朝章,右仆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余人并皆闻见。臣实献直言,云:『忠臣奉国,事在其心,亦复何简贵贱。比自北海入洛,王不能致身死难,方清宫以迎暴贼。郑先护立义广州,王复建旗往讨。趋恶如流,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僚,乃欲为私害政。』为臣此言,彧赐怒更甚。臣既不佞,干犯贵臣,乞解郎中。"帝召见游道嘉劳之。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僚,遂使一郎攘袂高声,肆言顿挫,乞解尚书令。"帝乃下□听解台郎。

  ·第 八 出

  夏四月壬寅,制第十弟谔封钦王,第十一弟諴封珍王。男建康郡王涣封郯王,改名经;洋川郡王沔封均王,改名纬;临淮郡王洵封溆王,改名纵;弘农王浼封莒王,改名纾;汉东郡王泳封密王,改名绸;晋陵郡王堤封郇王,改名总;高平郡王溆封邵王,改名约;云安郡王滋封宋王,改名结;宣城郡王淮封集王,改名缃;德阳郡王湑封冀王,改名絿;河东郡王浥封和王,改名绮。十七男绚封衡王,十九男纁封会王,二十男绾封福王,二十一纮男封抚王,二十三男绲封岳王,二十四男绅封袁王,二十五男纶封桂王,二十七男繟封翼王,弥臣国嗣王道勿礼封弥臣国王。西平郡王晟男左羽林大将军愿袭封岐公,食邑三千户。戊申,诏以册太子礼毕,赦京城系囚,大辟降从流,流以下减一等。以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并为太子侍读。庚戌,封太子男宁、宽、宥、察、寰、寮等六人为郡王,并食邑三千户。癸丑,赠吐蕃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张荐礼部尚书。丙寅,罢万安监牧。戊辰,以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右丞。

  后除司州中从事。时将还邺,会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

  ·第 九 出

  五月己巳,以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为右神策统军,充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丁丑,以邕管经略使韦丹为河南少尹,以万年县令房启为容管经略招讨使。癸未,以郴州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甲辰,以检校司空、忽汗州都督、渤海国王大嵩璘检校司徒。承徽王氏、赵氏可昭仪,崔氏、杨氏可充仪,王氏可昭媛,王氏可昭容,牛氏可修仪,张氏可美人。以右丞韩皋为鄂岳沔蕲都团练观察使。丁亥,升襄州为大都督府。临汉县仍徙于邓城。辛卯,以盐铁转运使副王叔文为户部侍郎。

  后神武自太原来朝,见之曰:"此人宋游道耶?常闻其名,今日始识其面。"迁游道别驾。后日,神武之司州,飨朝士,举觞属游道曰:"饮高欢手中酒者大丈夫,卿之为人,合饮此酒。"及还晋阳,百官辞于紫陌。神武执游道手曰:"甚知朝贵中有憎忌卿者,但用心,莫怀畏虑,当使卿位与之相似。"于是启以游道为中尉。文襄执请,乃以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以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谓暹、游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游道入省,劾太师咸阳王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赉金银,催征酬价,虽非指事赃贿,终是不避权豪。又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王儒之徒并鞭斥之。始依故事,于尚书省立门名,以记出入早晚,令仆已下皆侧目。

  ·第 十 出

  六月丙申,诏二十一年十月已前百姓所欠诸色课利、租赋、钱帛,共五十二万六千八百四十一贯、石、匹、束,并宜除免。七月戊辰朔,吐蕃使论悉诺来朝贡。丙子,郓州李师古加检校侍中。赠故忠州别驾陆贽兵部尚书,谥曰宣;赠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散骑常侍。戊寅,以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使副。丙戌,关东蝗食田稼。癸已,横海军节度伎、沧州刺史程怀信卒,以其子副使执恭起复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甲午,度支使杜祐奏:「太仓见米八十万石,贮来十五年,东渭桥米四十五万石,支诸军皆不悦。今岁丰阜,请权停北河转运,于滨河州府和籴二十万石,以救农伤之弊。」乃下百僚议,议者同异,不决而止。乙未,诏:「朕承九圣之烈,荷万邦之重。顾以寡德,涉道未明,虔恭寅畏,惧不克荷。恐上坠祖宗之训,下贻卿士之忧,夙夜祗勤,如临渊谷。而积疾未复,至于经时,怡神保和,常所不暇。永惟四方之大,万务之殷,不躬不亲,虑有旷废。加以山陵有日,霖潦逾旬,是用儆于朕心,以答天戒。其军国政事,宜令皇太子勾当。」时上久疾,不复延纳宰臣共论大政。事无巨细皆决于李忠言、王亻丕、王叔文。物论喧杂,以为不可。籓镇屡上笺于皇太子,指三竖之挠政,故有是诏。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珣瑜为吏部尚书,高郢刑部尚书,并罢知政事。皇太子见百僚于朝堂。丙申,皇太子于麟德殿西亭见奏事官。

  魏安平王坐事亡,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是其近亲者皆被征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其事,有奏而禁,有不奏辄禁者。游道判下廷尉科罪,高隆之不同。于是反诬游道厉色挫辱己,遂枉考□令史证成之,与左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上言曰:"饰伪乱真,国法所必去;附下罔上,王政所不容。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名望本阙,功绩何纪。属永安之始,朝士亡散,乏人之际,叨窃台郎。躁行谄言,肆其奸诈,罕识名义,不顾典文,人鄙其心,□畏其口。出州入省,历忝清资,而长恶不悛,曾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情。比因安平王事,遂肆其褊心,因公报隙,与郎中毕义云递相纠举。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牒云:『局内降人左泽等为京畿送省,令取保放出。』大将军在省日,判『听』。游道发怒曰:『往日官府何物官府,将此为例!』又云:『乘前旨格,成何物旨格!』依事请问,游道并皆承引。案律:『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对捍使者尚得死坐,况游道吐不臣之言,犯慢上之罪,口称夷、齐,心怀盗跖,欺公卖法,受纳苞苴,产随官厚,财与位积,虽赃污未露,而奸诈如是。举此一隅,余诈可验。今依礼据律处游道死罪。"是时朝士皆分为游道不济。而文襄闻其与隆之相抗之言,谓杨遵彦曰:"此真是鲠直大刚恶人。"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诏付廷尉,游道坐除名。文襄使元景康谓曰:"卿早逐我向并州,不尔,他经略杀卿。"游道从至晋阳,以为大行台吏部,又以为太原公开府咨议。及平阳公为中尉,游道以咨议领书侍御史。寻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第十一出

  八月丁酉朔。庚子,诏:「惟皇天佑命烈祖,诞受方国,九圣储祉,万邦咸休。肆予一人,获绩丕业,严恭守位,不遑暇逸。而天佑不降,疾恙无瘳,将何以奉宗庙之灵,展郊、禋之礼!畴咨庶尹,对越上玄,内愧于朕心,上畏于天命。夙夜祗忄栗,深惟永图。一日万机,不可以久旷;天工人代,不可以久违。皇太子纯睿哲温文,宽和仁惠,孝友之德,爱敬之诚,通乎神明,格于上下。是用法皇王至公之道,遵父子传归之制,付之重器,以抚兆人。必能宣祖宗之重光,荷天地之休命,奉若成宪,永绥四方。宜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居兴庆宫,制称诰。」辛丑,诰:「有天下传归于子,前王之制也。钦若大典,斯为至公,式扬耿光,用体文德。朕获奉宗庙,临御万方,降疾不瘳,庶政多阙。乃命元子,代予守邦,爰以令辰,光膺册礼,宜以今月九日册皇帝于宣政殿。国有大命,恩俾惟新,宜因纪元之庆,用覃在宥之泽。宜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已前,天下死罪降从流,流以下递减一等。」诰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良媛董氏为太上皇德妃。壬寅,贬右散骑常侍王伾为开州司马,前户部侍郎、度支盐铁转运使王叔文为渝州司户。

  及文襄疑黄门郎温子升知元瑾之谋,系之狱而饿之,食敝襦而死。弃尸路隅,游道收而葬之。文襄谓曰:"吾近书与京师诸贵,论及朝士,卿僻于朋党,将为一病。今卿真是重旧节义人,此情不可夺。子升吾本不杀之,卿葬之何所惮。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寻除御史中尉。

  ·第十二出

  元和元年正月丙寅朔,皇帝率百僚上太上皇尊号曰应乾圣寿。甲申,太上皇崩于兴庆宫之咸宁殿,享年四十六岁。六月乙卯,皇帝率群臣上大行太上皇谥曰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顺宗。秋七月壬申,葬于丰陵。

  东莱王道习参御史选,限外投状,道习与游道有旧,使令史受之。文襄怒,杖游道而判之曰:"游道禀性遒悍,是非肆口,吹毛洗垢,疮疵人物。往与郎中兰景云忿竞,列事十条。及加推穷,便是虚妄。方共道习凌侮朝典,法官而犯,特是难原,宜付省科。"游道被禁,狱吏欲为脱枷,游道不肯曰:"此令命所著,[四]不可辄脱。"文襄闻而免之。游道抗志不改。天保元年,以游道兼太府卿,乃于少府覆检主司盗截,得巨万计。奸吏返诬奏之,下狱。寻得出,不归家,径之府理事。卒,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赠瓜州刺史。武平中,以子士素久典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曰贞惠。

  ·第十三出

  史臣韩愈曰:顺宗之为太子也,留心艺术,善隶书。德宗工为诗,每赐大臣方镇诗制,必命书之。性宽仁有断,礼重师傅,必先致拜。从幸奉天,贼泚逼迫,常身先禁旅,乘城拒战,督励将士,无不奋激。德宗在位岁久,稍不假权宰相。左右幸臣如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因间用事,刻下取功,而排陷陆贽、张滂辈,人不敢言,太子从容论争,故卒不任延龄、渠牟为相。尝侍宴鱼藻宫。张水嬉,彩黾嗟衩遥宫人引舟为棹歌,丝竹间发,德宗欢甚,太子引诗人「好乐无荒」为对。每于敷奏,未尝以颜色假借宦官。居储位二十年,天下阴受其赐。惜乎寝疾践祚,近习弄权;而能传政元良,克昌运祚,贤哉!

  游道刚直,疾恶如枺见人犯罪,皆欲致之极法。弹纠见事,又好察阴私。问狱察情,捶挞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案之。文襄以贞预建义勋,意将含忍。游道疑陈元康为其内助,密启云:"子贞、元康交游,恐其别有请嘱。"文襄怒,于尚书都堂集百僚,扑杀子贞。又兖州人为游道生立祠堂,像题曰"忠清君"。游道别劾吉宁等五人同死,有欣悦色。朝士甚鄙之。

  ·第十四出

  宪宗圣神章武孝皇帝讳纯,顺宗长子也,母曰庄宪王太后。大历十三年二月生于长安之东内。六七岁时,德宗抱置膝上,问曰:「汝谁子,在吾怀?」对曰:「是第三天子。」德宗异而怜之。贞元四年六月,封广陵王。顺宗即位之年四月,册为皇太子。七月乙未,权勾当军国政事。

  然重交游,存然诺之分。历官严整,而时大纳贿,分及亲故之艰匮者,其男女孤弱为嫁娶之,临丧必哀,躬亲襄事。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五]及二王薨,每事经恤之。与顿丘李□一面,便定死交。□曰:"我年位已高,会用弟为佐史,令弟北面于我足矣。"游道曰:"不能。"既而□为河南尹,辟游道为中正,使者相属,以衣帢待之,握手欢谑。元颢入洛,□受其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兵杀之。游道为□讼□,得雪,又表为请赠,□己考一泛阶以益之。又与刘廞结交,[六]托廞弟粹于徐州杀赵绍。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七]枭粹首于邺市。孙腾使客告市司,得钱五百万后听收。游道时为司州中从事,令家人作刘粹所亲,于州陈诉,依律判"许"而奏之。□至,市司犹不许。游道杖市司,勒使速付。腾闻大怒。[八]时李□二子构、训居贫,游道后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凡得钱百五十万,尽以入构、训。其使气党侠如此。时人语曰:"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貌,何谓丑者必无情。"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衣帽也。将与构绝,构谢之,豁然如旧。游道死后,构为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博陵王管记,与典签共诬奏构。构于禁所祭游道而诉焉。士逊昼卧如梦者,见游道怒己曰:"我与构恩义,汝岂不知,何共小人谋陷清直之士!"士逊惊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第十五出

  八月丁酉朔,受内禅。乙巳,即皇帝位于宣政殿。先是,连月霖雨,上即位之日晴霁,人情欣悦。丙午,升平公主进女口十五人,上曰:「太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其还郭氏。」丁未,始御紫宸对百僚。己酉,以道州刺史路怒为邕管经略使。庚戌,荆南献龟二,诏曰:「朕以寡昧,纂承丕业,永思理本,所宝惟贤。至如嘉禾神芝,奇禽异兽,盖王化之虚美也。所以光武形于诏令,《春秋》不书祥瑞,朕诚薄德,思及前人。自今已后,所有祥瑞,但令准式申报有司,不得上闻;其奇禽异兽,亦宜停进。」癸丑,剑南西川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南康郡王韦皋薨。甲寅,以常州刺史穆赞为宣歙池观察使,以前宣歙观察使崔衍为工部尚书。己未,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袁滋为剑南东西两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时昌韦皋卒,刘辟据蜀邀节钺故也。辛酉,太上皇诰册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癸亥,以朝请大夫、守尚书左丞、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郑余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丙寅,以饶州刺史李吉甫为考功郎中,夔州刺史唐次为吏部郎中。并知制诰。

  游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曰:"吾执法太刚,数遭屯蹇,性自如此,子孙不足以师之。"诸子奉父言,柔和谦逊。

  ·第十六出

  九月丁卯朔。己巳,罢教坊乐人授正员官之制。辛未,河阳三城节度使元韶卒。癸酉,以陈州刺史孟元阳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孟怀节度使。丙子,敕申光蔡、陈许两道比遭亢旱,宜加赈恤,申、光、蔡赈米十万石,陈、许五万石。丁丑,前户部侍郎蔡弁卒。襄州于頔进鹰,诏还之。己卯,京西神策行营节度行军司马韩泰贬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晔贬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连州刺史,坐交王叔文也。辛巳,给事中陆质卒。

  士素沉密少言,有才识。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九]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领黄门侍郎。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慎温恭,甚为彦深所重。初祖珽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珽奏以士素为东郡守,中书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由是还除黄门侍郎,共参机密。士约亦为善士,官尚书左丞。

  ·第十七出

  冬十月丙申朔。丁酉,集百僚发曾太皇太后沈氏哀于肃章门外。检校司空兼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国公贾耽卒。戊戌,以宰臣剑南安抚使袁滋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观察等使,以西川行军司马齐辟为给事中。舒王谊薨。庚子,南诏使赵迦宽来赴山陵。浙东观察使贾全卒。辛丑,吐蕃使论乞缕贡助山陵金银衣服。太常上大行曾太皇太后沈氏谥曰睿真皇后。丙午,以华州刺史杨于陵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丁未,改桂州纯化县为慕化县,蒙州纯义县为正义县。乙酉,葬德宗皇帝于崇陵。甲寅,以刑部尚书高郢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御史中丞李鄘为京兆尹。贬京兆尹王权为雅王傅。久雨,京师盐贵,出库盐二万石,粜以惠民。乙巳,祔睿真皇后神主、德宗皇帝神主于太庙。壬申,贬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以交王叔文也。润、池、扬、楚、湖、杭、睦、江等州旱。贬剑南西川节度使袁滋为吉州刺史,以其慰抚三川逗留不进故也。以左骁卫将军李演为夏州刺史、夏绥银等州节度使,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己卯,再贬抚州刺史韩泰为虔州司马,河中少尹陈谏台州司马,邵州刺史柳宗元为永州司马,连州刺史刘禹锡朗州司马,池州刺史韩晔饶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郴州司马,皆坐交王叔文。初贬刺史,物议罪之,故再加贬窜。辛巳,宣、抚、和、郴、郢、袁、衢七州旱。壬午,吏部尚书郑珣瑜卒。甲申,以湖南观察使杨凭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以虢州刺史薛苹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鄂、岳、婺、衡等州旱。癸巳,宣歙观察使穆赞卒。

  卢斐,字子章,范阳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书。斐性残忍,以强断知名。世宗引为相府刑狱参军,谓之云:"狂简,斐然成章,非佳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又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卢校事。[一○]斐后以谤史,与李庶俱病鞭死狱中。

  ·第十八出

  十二月丙申朔。庚子,以东都留守韦夏卿为太子少保,以兵部尚书王绍为东都留守。壬寅,改淳县为清溪县,姓淳于者改姓于。甲辰,襄阳于頔加平章事。丙申,月犯毕。己酉,以新除给事中、西川行军司马刘辟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岁星犯太微西垣。庚戌,金州复析汉阴县置石泉县。壬子,以右谏议大夫韦丹为梓州刺史,充剑南东川节度使,以常州刺史路应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壬戌,以朝请大夫、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上柱国郑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学士。以考功郎中、知制诰李吉甫为中书舍人,以考功员外郎裴<注自>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并充翰林学士。

  毕义云,小字抖。少粗侠,家在兖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方折节从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严酷,事多干了。齐文襄作相,以为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曾为司州吏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并改换文书。文襄以其推伪,□人怨望,并无所问,乃拘吏数人而斩之。[一一]因此锐情讯鞠,威名日盛。

  ·第十九出

  元和元年春正月丙寅朔,皇帝率群臣于兴庆宫奉上太上皇号曰应乾圣寿太上皇。丁卯,御含元殿受朝贺。礼毕,御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元曰元和。自正月二日昧爽已前,大辟罪已下,常赦不原者,咸赦除之。辛未,以鄂岳沔观察使韩皋为鄂、岳、蕲、安、黄等州节度使。丁丑,太子少保韦夏卿卒。辛巳,以兴元元从功臣、右神策护军使副薛盈珍为右神策护军中尉。壬午,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王士真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未,诏以太上皇旧恙愆和,亲侍药膳,起今月十六日已后,权不听政。以左神策长武城防秋都知兵马使高崇文检校工部尚书,充神策行营节度使。甲申,太上皇崩于兴庆宫,迁殡于太极殿,发丧。乙酉,宰相杜祐摄冢宰,杜黄裳为礼仪使,右仆射伊慎大明宫留守,视事于尚书省。壬辰,复置斜谷路馆驿。戊子,制:「剑南西川,疆界素定,籓镇守备,各有区分。顷因元臣薨谢,邻籓不睦,刘辟乃因虚构隙,以忿结仇,遂劳王军,兼害百姓。朕志存含垢,务欲安人,遣使谕宣,委之旄钺。如闻道路拥塞,未息干戈,轻肆攻围,拟图吞并。为君之体,义在胜残,命将兴师,盖非获已。宜令兴元严砺、东川李康掎角应接,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兵马使李元奕率步骑之师,与东川、兴元之师类会进讨。其粮料供饷,委度支使差官以闻。」甲午,高崇文之师由斜谷路,李元奕之师由骆谷路,俱会于梓潼。辛卯,群臣请听政。

  文宣受禅,除治书侍御史,弹射不避勋亲。累迁御史中丞,绳劾更切。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启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先任京畿长吏,不受其属,立限切征,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器物。乃被禁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称:"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日,[一二]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启云:『丧妇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世安身虽父服未终,其女为祖已就平吉,特乞闇迎,不敢备礼。』及义云成婚之夕,□储备设,克日拜合,鸣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苟求成婚,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称豪室,忽道孤贫,亦为矫诈。法官如此,直绳焉寄。又驾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已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一三]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罪,寻□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免。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典签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上闻。尔前燕赏,义云常预,从此后集见稍疏,声望大损。

  ·第二十出

  二月乙未朔,以度支郎中敬宽为山剑行营粮料使。严砺奏收剑州。乙丑,入朝奚王梅落可银青光录大夫、检校司空,封饶乐郡王,放还蕃。癸卯,赠宣武军节度使陆长源为右仆射,赠故吉州刺史姜公辅礼部尚书。甲辰,以钱少,禁用铜器。癸丑,以魏博田季安同平章事。戊戌,谓宰臣曰:「前代帝王,或怠于听政,或躬决繁务,其道如何。」杜黄裳对曰:「帝王之务,在于修己简易,择贤委任,宵旰以求民瘼,舍己从人以厚下,固不宜怠肆安逸。然事有纲领小大,当务知其远者大者;至如簿书讼狱,百吏能否,本非人主所自任也。昔秦始皇自程决事。见嗤前代;诸葛亮王霸之佐,二十罚以上皆自省之,亦为敌国所诮,知不久堪;魏明帝欲省尚书拟事,陈矫言其不可;隋文帝日旰听政,令卫士传餐,文皇帝亦笑其烦察。为人主之体固不可代下司职,但择人委任,责其成效,赏罚必信,谁不尽心。《传》称帝舜之德曰:'夫何为哉?恭己南面而已!'诚以能举十六相,去四凶也。岂与劳神疲体自任耳目之主同年而语哉!但人主常势。患在不能推诚,人臣之弊,患在不能自竭。由是上疑下诈,礼貌或亏,欲求致理,自然难致。苟无此弊,何患不至于理。'上称善久之。以京兆尹李鄘为尚书右丞,以金吾大将军郑云逵为京兆尹。

  干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任用,义云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左丞。子默诛后,左丞便解。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邺,义云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听讲,为此□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渐,顾命武成。高归彦至都,武成犹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遂与元海等劝进,仍从幸晋阳,参预时政。寻除兖州刺史,给后部鼓吹,即本州岛也,轩昂自得,意望铨衡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离别暂时,非久在州。先有铙吹,至于案部行游,遂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海,论□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元海渐疏,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又高归彦起逆,义云在州私集人马,并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所启。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专擅,为此追还。武成犹录其往诚,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

  ·第廿一出

  三月乙丑朔。戊辰,诏常参官寒食拜墓,在畿内听假日往还,他州府奏取进止。辛未,御史中丞武元衡奏:「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已上官、尚书省四品已上、诸司正三品已上、从三品职事官、东都留守、转运盐铁节度观察使、团练防御招讨经略等使、河南尹、同华州刺史、诸卫将军三品已上官除授,皆入合谢,其余官许于宣政南班拜讫便退。」诏曰:「如此例中有加使及职掌并准此。」又「兵部、吏部、礼部贡院官员,每举选限内,有十月至二月不奉朝参。若称事繁,则中书门下、御史台、度支、京兆府公事至重,朝谒如常。况旬节已赐归休,又许分日,一月之内,才奉十日朝参,甚暑甚寒,又蒙矜放。臣求故实,以为王颜任中丞日尝论其事,举对甚详。伏请准贞元十二年四月二十七日敕,永为常式。」从之。丙子,严砺收梓州。丁丑,制削夺刘辟在身官爵。先是韩全义入朝,令其甥杨惠琳知留后,俄有诏除李演为节度,代全义。演赴任,惠琳据城叛,诏发河东、天德兵诛之。辛巳,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惠琳,传首以献。壬辰,大行太上皇德妃董氏卒。以右神策行营节度高崇文检校兵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戊戌,以安南经略副使张舟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使。己亥,以前剑南东川节度使韦丹为晋绛观察使。壬寅,以前安南经略使赵昌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癸卯,前岭南节度使徐申卒。丙午,命宰臣监试制举人于尚书省,以制举人先朝所征,不欲亲试也。丁未,以检校司空、平章事杜祐为司徒,所司备礼册拜,平章事如故;罢领度支、盐铁、转运等使,从其让也,仍以兵部侍即李巽代领其任。戊申,以陇右经略使、秦州经略使、秦州刺史刘澭为保义军节度使。赈浙东米十万石。己未,武元衡奏,常参官兼御史大夫、中丞者,准检校省官例,立在本品同类之上。壬戌,邵王约薨。武元衡奏:「正衙待制官,本置此官以备问。比来正衙多不奏事。自今后请以尚书省六品以上职事官、东宫师傅宾詹、王傅等,每坐日令两人待制,退朝,诏于延英候对。」从之。

  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世本州岛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者,多有拯济。及贵,恣情骄侈,营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声遍朝野。为郎,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答。然酷暴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尤甚,子孙仆隶,常疮痍被体。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笼头,系之庭树,食以□秣,十余日乃释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一四]善昭闻难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舍。旦日,世祖令舍人兰子畅就宅推之。尔前,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有色貌。子畅疑卢奸人所为,将加拷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收捕系临漳狱,将斩之。邢卲上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发。乃斩之于狱,弃尸漳水。

  ·第廿二出

  五月甲子朔。丁卯,京兆尹郑云逵卒。辛未,以兵部侍郎韦武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壬申,贬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康为雷州司马。陈、许、蔡等州旱。以横海军留后程执恭横海军节度使。庚辰,左丞、同平章事郑余庆为太子宾客,罢知政事。辛卯,册太上皇后王氏为皇太后。

※校勘记

  ·第廿三出

  六月癸己朔,以册太后礼毕,赦天下系囚,死罪降从流,流以下递减一等。文武内外官加母邑号,太后诸亲,量与优给。丙申,册德宗充容武氏为崇陵德妃。大风折树。丁酉,高崇文破贼万人于鹿头关。加幽州刘济侍中,淄青李师古检校司徒。癸卯,高崇文收汉州。闰六月壬子朔,淄青李师古卒。戊辰,以秘书监董叔经为京兆尹。壬午,谏议大夫去左、右字,只置四员。以前司封员外郎韦况为谏议大夫。甲申,吐蕃论勃藏来朝贡。

[一] 北齐书卷四十七 按此卷前有序,后无论赞。钱氏考异卷三一云:"疑百药书止存序及邸珍一篇,宋游道以下取北史补之。"按所存的序虽与北史卷八七序文不同,□比较短,似经删节,非北齐书此序原貌。邸珍传极简,也不像北齐书原文。各传基本上与北史相同,亦偶有字句增损。卢斐传称齐帝庙号,宋游道、毕义云二传有溢出北史之句。知补北齐书者仍是据某种史钞补录。

  ·第廿四出

  秋七月壬辰朔。壬寅,葬顺宗于丰陵。己酉,太子少保致仕韩全义卒。八月辛酉朔。癸亥,以左卫大将军李愿检校礼部尚书、夏州刺史,充夏、绥、银节度使。甲子,郇王母王昭仪、宋王母赵昭仪、郯王母张昭训、衡王母阎昭训等,各以其王并为太妃。以许氏为美人,尹氏、段氏为才人。浔阳公主母崔昭训为太妃。韩全义子进女乐八人,诏还之。丁卯,封王子平原郡王宁为邓王,同安郡王宽为澧王,建安郡王宥为遂王,彭城郡王察为深王,高密郡王寰为洋王,文安郡王寮为绛王,第十男审为建王。己巳,以建王审为郓州大都督、平卢淄青节度使;以节度副使李师道权知郓州事,充节度留后。乙亥,册妃郭氏为贵妃。灵武李栾奏,黄河岸塌处得古钱三千三百,其形小,方孔,三足。壬午,左降官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等八人,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癸未。,京兆尹董叔经卒。甲申,御史台奏,常参官在城未上及在外未到、假故等,在外未到,计水陆程外,满百日,并停解,从之。丙戌,以尚书右丞李鄘为京兆尹。

[二] 宋游道广平人其先自炖煌徙焉 按魏书卷五二、北史卷三四宋繇传说,繇敦煌人,北凉亡后,至京师平城,游道即其玄孙,并无自敦煌徙广平的事。据元和姓纂辑本卷八,广平宋氏与敦煌宋氏本非一支。此传所云"广平人,自敦煌徙焉",必是后人妄改。

  ·第廿五出

  九月辛卯朔。癸卯,诏自今后两省官每坐日一人对。丙午,以太子宾客郑余庆为国子祭酒。辛亥,高崇文奏收成都,擒刘辟以献。癸丑,以山人李渤为左拾遗,征不至。甲子,易定张茂昭来朝。丙寅,以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梓州刺史、封渤海郡王高崇文检校司空,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充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度支营田观察使、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等使,仍改封南平郡王,食邑三千户。戊戌,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以将作监柳晟检校工部尚书,兼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庚辰,以吉州刺史袁滋为御史大夫,充义成军节度使。壬午,以淄青节度使留后李师道检校工部尚书,兼郓卅大都督府长史,充平卢淄青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丙戌,以渤海国王大嵩璘检校太尉。戊子,斩刘辟并子超郎等九人于独柳树下。

[三] 游道诱令返雪而杀之 册府卷七五五八九八五页作"游道诱令退伏,竟雪叔而杀奴"。这里"雪"下当脱"叔"字。

  ·第廿六出

  十一月庚寅朔。己巳,以简王傅王权为河南尹。丁未,以司农卿李上公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陕虢观察使。甲申,以武宁军节度张愔为工部尚书,以东都留守王绍检校右仆射,兼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等州观察等使。庚戌,以吏部侍郎赵宗儒为东都留守、东畿汝防御使,以国子祭酒郑馀庆为河南尹。甲寅,以给事中刘宗经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丙辰,以内常侍吐突承璀为神策护军中尉。十二月丙申朔,太常奏隐太子、章怀、懿德、节愍、惠庄、惠文、惠宣、请恭、昭靖以下九太子陵,代数已远,官额空存,今请陵户外并停。乙亥,工部尚书张愔卒。丙戌,新罗、渤海、牂柯、回纥各遣使朝贡。

[四] 此令命所□ 南本、局本"命"作"公",北史卷三四宋游道传作"此令公命所□"。按当时习称高澄为大将军。这时嗣渤海王,录尚书事,也可称"录王"。称"令公"和高澄的官位不合,今从三朝等本,但"令""命"重复,疑亦有误。

  ·第廿七出

  二年春正月己丑朔,上亲献太清宫、太庙。辛卯,祀昊天上帝于郊丘,是日还宫,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先是,将及大礼,阴晦浃辰,宰臣请改日,上曰:「郊庙事重,斋戒有日,不可遽更。」享献之辰,景物晴霁,人情欣悦。丁酉,司徒杜祐辞知政事。诏令每月三度入朝,便于中书商量政事。庚子,回纥请于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许之。乙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南阳郡开国公杜黄裳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停诸陵留守。己卯,以户部侍郎、赐绯鱼袋武元衡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以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丁巳,停中和、重阳二节赐宴;其上巳宴,仍旧赐之。

[五] 为司州纲纪与牧昌乐西河二王乖忤 诸本"昌乐"作"乐昌","西河"作"河西",北史作"乐昌""西河"。按昌乐王诞见魏书卷二一上高阳王雍传,西河王悰见魏书卷一九上京兆王子推传。二人都曾在东魏初官司州牧。诞死于天平三年五三六。宋游道在迁邺前后也即天平间为司州中从事,正值元诞、元悰相继为司州牧时,知"乐昌""西河"都是误倒,今并乙正。

  ·第廿八出

  二月辛酉,诏僧尼道士全隶左右街功德使,自是祠部司封不复关奏。丙寅,左右羽林军应管月飜骑总五千六百一十三人,并停。己巳,起居舍人郑随次对,面受进止;令宣与两省供奉官,自今已后,有事即进状,次对官宜停。庚午,司天造新历成,诏题为《元和观象历》。壬申夜,月掩岁星。丁丑,寒食节,宴群臣于麟德殿,赐物有差。壬午,以第五国轸为右神策军中尉。

[六] 又与刘廞结交 诸本"刘"作"尉",北史卷三四、册府卷八八二一○四四八页作"刘"。按刘廞为刘芳子,魏书卷五五刘芳传记廞弟粹事与此传合。"尉"字讹,今据改,下"尉粹"同改。参下条校记。

  ·第廿九出

  三月辛卯,赐群臣宴于曲江亭。癸卯,判度支李巽为兵部尚书,依前判度支盐铁转运使。

[七] 后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平之 诸本脱"刘廞伏法于洛阳粹以徐州叛官军讨"十五字,不可通。今据北史卷三四及册府卷八八二一○四四八页补。

  ·第三十出

  夏四月甲子,禁铅锡钱。以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司空、灵州长史、朔方灵盐节度使。戊寅,近置英武军额,宜停。庚辰,岭南节度使赵昌进琼、管、儋、振、万安六州《六十二洞归降图》。

[八] 腾闻大怒 北史卷三四此下有"游道立理以抗之,既收粹尸,厚加赠遗"十五字。按无此十五字,于事未尽,疑此传脱去。

  ·第卅一出

  六月丁巳朔,始置百官待漏院于建福门外。故事,建福、望仙等门,昏而闭,五更而启,与诸坊门同时。至德中有吐蕃囚自金吾仗亡命,因敕晚开门,宰相待漏于太仆寺车坊。至是始令有司据班品置院。戊午,凤翔节度使张敬则卒。乙丑,五坊色役户及中书门下两省纳课陪厨户及捉钱人,并归府县色役。己巳,停舒、庐、滁、和四州团练使额。癸酉,东都庄宅使织造户,并委府县收管,乙亥,停润州丹阳军额。丙子,左神策军新筑夹城,置玄化门晨耀楼。辛巳,以京兆尹李鄘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蔡州水,平地深七八尺。

[九] 稍迁中书舍人赵彦深引入内省参典机密历中书黄门侍郎 三朝本、百衲本无"稍迁"至"历"十八字。按无此十八字,虽似可通。然下云"甚为彦深所重",不加"赵"字,正因上文已见。南、北诸本据北史补,是,今从之。

  ·第卅二出

  秋七月丙戌朔,敕刑部侍郎许孟容等删定《开元格后敕》。丁亥,敕外命妇朝谒皇太后,多有前却,今后诸亲委宗正寺,百官母妻委台司,如有违越者,夫子在一月俸,频不到,有司具状奏闻。戊子,录配享功臣之后,得苏瑰孙系,用为京兆府司录;崔玄暐孙元方、张说孙騑,并为监察御史;狄仁杰后玄范,为右拾遗;敬晖孙元亮、袁恕己孙德师,相次叙用。癸巳,太仆寺丞令狐丕进亡父亘所撰《代宗实录》四十卷,诏赠峘工部尚书。

[一○] 皆目之为卢校事 诸本"事"作"书",北史卷三○卢斐传、册府卷六一九七四四二页作"事"。按三国时魏、吴都置校事,历见三国志卷一四程昱附孙晓传、卷二四高柔传、卷五二顾雍传,其职务是侦察纠举百官。卢斐"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有似魏吴的校事,所以有"卢校事"的称号。"校书"与情事不合,今据改。

  ·第卅三出

  八月丙辰朔。辛酉,宰相武元衡兼判户部事。壬戌,刑部奏改《律》卷第八普《斗竞律》。甲子,以职方员外郎王洁为岭南选补使,监察御史崔元方监之。甲戌,中书奏:「先停诸道奏祥瑞。伏以所献祥瑞,皆缘腊飨、告庙、元会奏闻,今后诸大瑞随表闻奏,中瑞、下瑞申有司,其元日奏祥瑞,请依令式。」从之。辛巳,封杜黄裳为邠国公,于頔为燕国公。没蕃僧惟良阐等四百五十人自蕃中还。九月乙酉,密王绸薨。

[一一] 乃拘吏数人而斩之 北史卷三九毕义云传无"人"字。按"数"是责数,疑"人"字衍。

  ·第卅四出

  十月己酉,以浙西节度使李锜为左仆射;以御史大夫李元素为润州刺史,镇海军、浙西节度使。庚申,李锜据润州反,杀判官王澹、大将赵琦。时锜诈请入朝,署澹为留后,因讽诏:「李锜属列宗枝,任居方伯,赫奕之跺,饱绸缪之恩。待以亲贤,报之以逆节;授其师旅,用元以乱常。屡献表章,亟请朝会,初则诈疾,后万纵兵。僚佐以献规受屠,王臣以传命见胁。朕切于含垢,未忍发明,累降中人,令遵前旨。无轺车之戒路,有沴气之滔天。加以日逞淫刑,月兴暴赋。朕为人父母,闻甚恻然,顾惟纪纲,焉敢废坠!李锜在身官爵,并宜削夺。」以淮南节度使王锷充诸道行营招讨使,内官薛尚衍为监军,率汴、徐、鄂、淮南、宣歙之师,取宣州路进讨。丁卯,以门下侍郎、平章事武元衡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仍封临淮郡公。将行,上御安福门慰劳之。癸酉,润州大将张子阆、李奉独等执李锜以献。辛巳,锜从父弟宋州刺史銛、通事舍人铣坐贬岭外。

[一二] 窦氏皇姨祖载日 诸本"皇"下有"后"字,北史卷三九无。按北齐无姓窦的皇后。窦氏皇姨指窦泰妻娄黑女。汉魏南北朝墓志集释图版三二二娄黑女墓志,即题"窦公夫人皇姨"。娄黑女是高欢妻姊,故有此称。"后"字衍,今据删。

  ·第卅五出

  十一月甲申,斩李锜于独柳树下,削锜属籍。丙戌,以擒李锜润州牙将张子良为左金吾卫将军,封南阳郡王;田少卿、李奉仙等为羽林将军,并封公。甲辰,诏司徒杜祐筋力未衰,起今后每日入中书视事。十二月甲寅,宰相李吉甫封赞皇侯。丙辰,上谓宰臣曰:「朕览国书,见文皇帝行事,少有过差,谏臣论诤,往复数四。况朕之寡昧,涉道未明,今后事或未当,卿等每事十论,不可一二而止。」丁巳,东都国子监增置学生一百人。癸亥,御史台奏:「文武常参官准乾元元年三月十四日敕,如有朝堂相吊慰及跪拜、待漏行立失序,语笑喧哗;入衙入阁,执笏不端,行立迟慢;立班不正,趋拜失仪,言语微喧哗穿班穿仗,出入阁门,无故离位;廊下饮食,行坐失仪喧闹;入朝及退朝不从正衙出入;非公事入中书等:每犯夺一月俸。班列不肃,所由指摘,犹或饰非,即具闻奏贬责。臣等商量,于旧条每罚各减一半,所贵有犯必举。」从之。丙寅,以剑南西川节度使高崇文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使,充京西诸军都统。壬申,礼部举人,罢试口义,试墨义十条,五经通五,明经通六,即放进士。举人曾为官司科罚,曾任州县小吏,虽有辞艺,长吏不得举送,违者举送官停任,考试官贬黜。丙子,令宰臣宣敕:百僚游宴过从饯别,此后所由不得奏报,务从欢泰。保义军节度使刘澭卒。己卯,史官李吉甫撰《元和国计簿》,总计天下方镇凡四十八,管州府二百九十五,县一千四百五十三,户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道,凡七十一州,不申户口。每岁赋入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道,合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量天宝供税之户,则四分有一。天下兵戎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余人,比量天宝士马,则三分加一,率以两户资一兵。其他水旱所损,征科发敛,又在常役之外。吉甫都纂其事,成书十卷。是岁,吐蕃、回纥、奚、契丹、渤海、牂柯、南诏并朝贡。

[一三] 四品以下五品已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 诸本无"以下"二字。按若无二字,则"四品五品已上"包括了一至三品,而下文明云"三品以上,临日署讫",显然三品以上自为一类。这里脱"以下"二字,今据北史卷三九补。

  ·第卅六出

  三年春正月癸未朔。癸巳,群臣上尊号曰睿圣文武皇帝。御宣政殿受册,礼毕,移仗御丹凤楼,大赦天下。庚子,泾原段祐请修临泾城,在泾州北九十里,扼犬戎之冲要,诏从之。戊申,罢左右神威军,合为一,号天威军。

[一四] 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义云庭中 按此二句和上文义不贯,疑本在下文"家人得佩刀"下,错简在此。又"义云庭中",三朝本、百衲本及北史卷三九作"善昭庭中"。南本以下诸本作"义云庭中"。按于义云庭中得善昭佩刀,故善昭怖而出走。通志卷一七一毕义云传也作"义云庭中",似北史本同通志,后人据误本北齐书回改。南本当即据通志改,今从之。

  ·第卅七出

  二月丙申,宰相李吉甫进封赵国公。己丑,以武昌军节度使韩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浙西观察使。辛未,赠故布衣崔善真睦州司马,忠谏而死于李锜也。癸丑,以鄜坊节度使裴玢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丙子,以右金吾卫大将军路恕为鄜州刺史、鄜坊节度使。戊寅,咸安大长公主卒于回纥。

  ·第卅八出

  三月癸巳,郇王总薨。庚子,以定平镇兵马使硃士明为四镇、北庭、泾原等州节度使。乙巳,御宣政殿试制科举人。

  ·第卅九出

  夏四月癸丑,中使郭里旻酒醉犯夜,杖杀之,金吾薛伾、巡使韦纁皆贬逐。赐硃士明名曰忠亮。乙丑,贬翰林学士王涯虢州司马,时涯甥皇甫湜与牛僧孺、李宗闵并登贤良方正科第三等,策语太切,权幸恶之,故涯坐亲累贬之。壬申,大风毁含元殿栏槛二十七间。乙亥,以岭南节度使赵昌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以户部侍郎杨于陵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丁丑,以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左仆射、判度支。敕五月一日御殿受朝贺礼宜停。己卯,裴均于尚书省都堂上仆射。其送印及呈孔目唱案授案,皆尚书郎为之,文武三品已上升阶列坐,四品五品及郎官、御史拜于F下,然后召御史中丞、左右丞、侍郎升阶答拜。虽修故事行之,议者论其太过。

  ·第四十出

  五月壬辰,兵部请复武举,从之。甲午,敕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及副使宜停,所管将士三千七百三十人,随畿、汝界分留守及汝州防御使分掌之。辛丑,右仆射裴均请取荆南杂钱万贯修尚书省,从之。丙午,正衙册九姓回纥可汗为登啰里汨蜜施合毗伽保义可汗。六月戊辰,诏以钱少,欲设畜钱之令,先告谕天下商贡畜钱者,并令逐便市易,不得畜钱。天下银坑,不得私扌采。癸亥,以邕管将黄少卿为归顺州刺史,弟少高、少温并授官,西原蛮酋也,贞元中屡寇邕管,至是归款。乙丑,罢江淮私堰埭二十二,从转运使奏也。甲戌,以河南尹关除庆为东都留守。丁丑,沙陀、突厥七百人携其亲属归振武节度伎范希朝,乃授其大首领曷勒河波阴山府都督。

  ·第卌一出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蚀之。己亥,复以度支安邑、解县两池留后为榷盐使。丁未,涪州复隶黔中道。八月庚申,复置东都防御兵七百人。九月己丑,淮南节度使王锷来朝。庚寅,以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守司空、同平章事;以右仆射裴均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襄州长史,充山南东道节度使;加宣武韩弘同平章事。丙申,以户部侍郎裴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戊戌,以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吉甫检校兵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以淮南节度使王锷检校司徒、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同平章事邠国公杜黄裳卒。是秋,京师大雨。

  ·第卌二出

  十月己酉朔。癸亥,以太常卿高郢为御史大夫。甲子,以御史中丞窦群为湖南观察使,既行,改为黔中观察使。群初为李吉甫所擢用,及持宪,反倾吉甫,吉甫谧其阴事,故贬之。丁卯,度支使下判案官,以四员为定。

  ·第卌三出

  十一月甲午,横海军节度使程执恭来朝。十二月庚戌,以临泾县为行原州,命镇将郝玼为刺史。自玼镇临泾,西戎不敢犯塞。甲子,南诏异牟寻卒。辛未,以谏议大夫段平仲使南诏吊祭,仍立其子骠信苴蒙阁劝为南诏王。是岁,淮南、江南、江西、湖南、山南东道旱。

  ·第卌四出

  夏四月丙子朔。戊寅,国子祭酒冯伉卒。壬午,裴均进银器一千五百两,以违敕,付左藏库。甲申,令皇太子居少阳院。武功人张英奴撰《回波辞》惑众,杖杀之。丙申,抚州山人张洪骑牛冠履,献书于光顺门,书不足采,遣之。庚子,制故太尉、西平郡王李晟宜编附属籍。以太常卿李元素为户部尚书、判度支,以商州刺史元义方为福建观察使。甲辰,以兵部侍郎权德舆为太常卿,仍赐金紫。以御史大夫高郢为兵部尚书,以刑部郎中、侍御史知杂李夷简为御史中丞。五月丙午朔。辛酉,刑部尚书郑元卒。丁卯,盐铁使、吏部尚书李巽卒。六月乙亥朔。丁丑,以河东节度使李鄘为刑部尚书以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以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以右卫上将军王佖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灵盐节度使。辛丑,五岭已北银坑任人开采,禁钱不过岭南。

  ·第卌五出

  秋七月乙巳朔,御制《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书于六扇屏风。是月,出书屏以示宰臣,李籓等表谢之。丁未,渭南暴水,坏庐舍二百余户,溺死六百人,命府司赈给。乙卯,右羽林统军高固卒。壬戌,御史中丞李夷简弹京兆尹杨凭前为江西观察使时赃罪,贬凭临贺尉。戊辰,以尚书右丞许孟容为京兆尹,赐金紫。八月甲戌朔。癸未,兗州鱼台县移置于黄台市。丙申,安南都护张舟奏破环王国三万余人,获战象、兵械,并王子五十九人。癸卯,赠太师裴冕宜配享代宗庙庭,赠太师李晟、赠太尉段秀实宜配享德宗庙庭。

  ·第卌六出

  九月甲辰朔。庚戌,以成德军都知兵马使、镇府右司马王承宗起复检校工部尚书,充成德军节度使;以德州刺史薛昌朝检校左常侍,充保信军节度、德棣等州观察等使。昌朝,薛嵩之子,婚于王氏,时为德州刺史。朝廷以承宗难制,乃割二州为节度,以授昌朝。制才下,承宗以兵虏昌朝归镇州。丁卯,邠宁节度使、检校司空、同平章事高崇文卒。

  ·第卌七出

  冬十月癸酉朔,以右羽林统军阎巨源为邠州刺史、邠宁庆节度使,以少府监崔颋为同州刺史、本州防御、长春宫等使、癸未,诏:「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顷在苫庐,潜窥戎镇。而内外以事君之礼,叛而必诛;分土之仪,专则有辟。朕念其先祖尝有茂勋,贷以私恩,抑于公议。使臣旁午以告谕,孽童俯伏以陈诚,愿献两州,期无二事。朕亦收其后效,用以曲全,授节制于旧疆,齿勋贤于列位。况德、棣本非成德所管,昌朝又是承宗懿亲,俾抚近邻,斯诚厚泽,外虽两镇,内是一家。而承宗象恭怀奸,肖貌稔恶,欺裴武于得位之后,囚昌朝于授命之中。加以表疏之章,悖慢斯甚,义士之所兴叹,天地之所不容。恭行天诛,盖示朝典,承宗在身官爵,并宜削夺。」以神策左军中尉吐突承璀为镇州行营招讨处置等使,以龙武将军赵万敌为神策先锋将,内官宋惟澄、曹进玉、马朝江等为行营馆驿粮料等使。京兆尹许孟容与谏官面论,征伐大事,不可以内官为将帅,补阙独孤郁其言激切。诏旨只改处置为宣慰,犹存招讨之名。己丑,诏军进讨,其王武俊、士真坟墓,军士不得樵采,其士平、士则各守本官,仍令士则各袭武俊之封。庚寅,册邓王宁为皇太子。癸巳,以册储,肆赦系囚,死罪降从流,流以下递降一等。文武常参官、外州府长官子为父后者,赐勋两转。工部侍郎归登、给事中吕元膺为皇太子诸王侍读。己亥,吐突承璀军发京师,上御通化门劳遣之。

  ·第卌八出

  十一月癸卯朔,浙西苏、润、常州旱俭,赈米二万石。甲子,河南尹杜兼卒。己巳,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吴少诚卒。十二月壬申朔,以户部侍郎张弘靖为陕府长史、陕虢观察陆运等使,赐金紫。以陕虢观察使房式为河南尹。中丞李夷简奏:「诸州府于两税外违格科率,请诸道盐铁、转运、度支、巡院察访报台司,以凭举奏。」从之。

  ·第卌九出

  五年春正月壬寅朔,己巳,浙西观察使韩皋以杖决安吉令孙澥致死,有乖典法,罚一月俸料。

  ·第五十出

  二月辛未朔。戊子,礼院奏东宫殿阁名及宫臣姓名,与太子名同者改之,其上台官列、王官爵土无例辄改,从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摄河南尹房式于台,擅令停务,贬江陵府士曹参军。

  ·后  记

  三月辛丑朔,宰相杜祐与同列宴于樊川别墅,上遣中使赐酒馔。乙巳,以御史中丞李夷简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以兵部侍郎王播为御史中丞。癸巳,以太子宾客郑絪检校礼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己未,制以遂王宥为彰义军节度使,以申州刺史吴少阳为申光蔡节度留后。甲子,大风折木。丁卯,宰相于頔请依杜祐例一月三朝,从之。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一出 正名

  夏四月庚午朔。癸酉,户部尚书李元素卒。甲申,镇州行营招讨使吐突承璀执昭义节度使卢从史,载从史送京师。丁亥,河东范希朝奏破贼于木刀沟。福州复置侯官、长乐二县,建州置将乐县。壬申,以昭义都知兵马使、潞州左司马乌重胤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以河阳节度使孟元阳为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泽潞磁邢洺观察使。戊戌,贬前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为驩州司马。

  孟称舜自题云:“天下义夫节妇,所为至死而不悔者,岂以是为理所当然而为之耶?笃于其性,发于其情,无意于世之称之,并有不知非笑之为非笑者而然焉。”又云“性情所种,莫深于男女,而女子之情则更无藉诗书理义之文以讽谕之,而不自知其所至,故所至者若此也。”借男女恋爱的深情来表现对诗书理义之文的不满,是全剧宗旨,跟汤显祖《牡丹亭题词》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及“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同样表现了反理学的倾向。

  五月庚子朔。乙巳,昭义军三千人夜溃奔魏州。右神策军使段祐卒。庚申,吐蕃使论思即热朝贡,并归郑叔矩、路泌之柩。六月庚午朔。戊寅,以太府卿李少和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奚、回纥、室韦寇振武。癸巳,应给食实封例,节度使兼宰相,每食实封百户,岁给八百端匹,若是绢,加给绵六百两;节度使不兼宰相,每百户给四百端匹;军使诸卫大将军,每百户给三百五十端匹。

  陈洪绶原评:“昔人云‘读出师表而不泣下者必非忠,读陈情表而不泣下者必非孝,’吾谓读此记而不泣下者必非节义从也。李卓老称‘作西厢者必大有感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此记亦然耶?”又云“此曲之妙,彻首彻尾,一缕空描,而幽酸绣艳,使读者无不移情,固当比肩实甫,弟视则诚。”按陈洪绶引李卓吾的一段话,意指作者对封建社会的伦理道德有所不满,剧中不少地方揭露了这种现实。陕西省洪绶为本剧作序,痛斥那些口讲理义而行若禽兽的人,说作者写申娇柔两人能在男女爱情中表现很高的情义、操守,比那些衣冠禽兽不知好多少倍。是窥见了作者写这剧的宗旨的。

  秋七月己亥朔。庚子,承宗遣判官崔遂上表自首,请输常赋,朝廷除授官吏。丁未,诏昭洗王承宗,复其官爵,待之如初。诸道行营将士,共赐物二十八万四百三十端匹。时招讨非其人,诸军解体,而籓邻观望养寇,空为逗挠,以弊国赋。而李师道、刘济亟请昭雪,乃归罪卢从史而宥承宗。不得已而行之也。幽州刘济加中书令,魏博田季安加司徒,淄青李师道加仆射,并以罢兵加赏也。乙卯,幽州节度使刘济为其子总鸩死。庚申,以虔州刺史马总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使。八月乙巳朔。乙亥,上顾谓宰臣曰:「神仙之事信乎?李籓对曰:「神仙之说,出于道家;所宗《老子》五千文为本。《老子》指归,与经无异。后代好怪之流,假托老子神仙之说。故秦始皇遣方士载男女入海求仙,汉武帝嫁女与方士求不死药,二主受惑,卒无所得。文皇帝服胡僧长生药,遂致暴疾不救。古诗云:'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诚哉是言也。君人者,但务求理,四海乐推,社稷延永,自然长年也。」上深然之。以浙东观察使薛苹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以常州刺史李逊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以都官郎中韦贯之为中书舍人,起居舍人裴度为司封员外郎、知制诰。癸巳,以邓州刺史崔咏为邕州刺史、本管经略使。

  原评:“俱家常语,都自韵。”意指【宜春令】数曲,俱从一家父、母、兄、弟的常情出发,写成曲调,自有韵致。它跟《琵琶记》“高堂称庆”、“南浦嘱别”中唱词是一路笔墨。

  九月戊戌朔。辛亥,以吐突承璀复为左军中尉。谏官以承璀建谋讨伐无功,请行朝典。上宥之,降承璀为军器使。乃以内官程文干为左军中尉。壬戌,以瀛州刺史刘总起复受幽州长史,充幽州卢龙军节度使。癸亥,以兵部尚书高郢为右仆射致仕。丙寅,制以正议大夫、守太常卿、上柱国、襄武县开国侯、赐紫金鱼袋权德舆可守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翰林学士独孤郁守本官起居,以妻父权德舆在中书,避嫌也。

  第一出 正名

  冬十月戊辰朔,以京兆尹许孟容为兵部侍郎,以中丞王播代容,又以吕元膺代播。升平大长公主薨。庚辰,宰相裴垍进所撰《德宗实录》五十卷,赐垍锦彩三百匹、银器等,史官蒋武、韦处厚等颁赐有差。辛巳,定州将杨伯玉诱三军为乱,拘行军司马任迪简。别将张佐元杀伯玉,迪简谋归朝,三军惧,乃杀佐元。壬辰,制以迪简检校工部尚书、定州长史,充义武军节度观察、北平军等使。甲午,以前义武军节度、检校太尉、兼太子太傅、同平章事张茂昭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河中尹,充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

  【西江月】醉看花前妙舞,闲听座上新歈。繁华冷落尽消除,片晌顿成今古。

  十一月戊戌朔,浙西奏当镇旧有丹阳军,今请并为镇海军,从之。庚子,右金吾卫大将军伊慎降为右卫将军,以行赂三十万与中尉第五从直,求为河东节度故也。甲辰,会王纁薨。庚戌,以前河中节度使王锷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傅、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以代州刺史阿跌光进为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节度度支营田观察押蕃落等使。庚申,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裴垍为兵部尚书。以前保信军节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右武卫将军。前为王承宗虏之,囚于镇州,至是归朝故也。丙寅,吏部郎中柳公绰献《太医箴》,上深喜纳,遣中使劳之。

  一段幽魂渺渺,两行红泪疏疏。贞夫烈女世间无,总为情多难负。【满庭芳】王女娇娘,厚卿申子,天生才貌无双。心期密订,彼此系衷肠。笑把梨花掷处,拥炉语,生死情长。姻缘好,分烬断袖,风月两相将。 为求亲间阻,天愁地恨,无计成双。更飞红暗妒,屡致参商。帅子豪华慕色,挟家势、强结鸾凰。男和女,情同铁石,并冢配鸳鸯。

  十二月丁卯朔。癸酉,诸道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李鄘检校吏部尚书,兼扬府长史,充淮南节度使。以河南尹房式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采石军等使。以前宣歙观察使卢坦为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壬午,以吏部郎中柳公绰为御史中丞。以前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州刺史、鄂黄岳沔蕲安黄等州观察使。以鄂岳察使郗士美为河南尹。新授谏议大夫蒋武请改名乂。以吏部侍郎崔邠为太常卿。

  烈娇娘心择多情种,俏飞红妒阻真欢宠。

  六年春正月丙寅朔。丙申,以彰义军留后吴少阳检校工部尚书,充彰义军节度、申光蔡等州观察使。敕谏议大夫孟简、给事中刘伯刍、工部侍郎归登、右补阙萧俯等于丰泉寺翻译《大乘本生心地观音经》。庚申,以淮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国公李吉甫复知政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

  豪公子强入燕莺群,义申郎情合鸳鸯冢。

  二月丙寅朔。壬申,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籓为太子詹事。籓与吉甫不叶,吉甫既用事,故罢籓相位。丙子,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张茂昭卒。以太府卿裴次元为福建观察使。己丑,诉王造薨。癸巳,以陕虢观察使绛弘靖检校礼部尚书、河中尹、晋绛慈等州节度使,以右丞卫次公为陕府长史、陕虢观察使。以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张为户部侍郎。以京畿民贫,贷常平义仓粟二十四万石,诸道州府依此赈贷。

  第二出 辞亲

  三月乙未朔,以河南尹郗士美检校工部尚书,兼潞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丁未,以检校右仆射严绶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河东旧使锡钱,民颇为弊,宜于蔚州置五炉铸钱。乙卯,畿内军镇牧放,驸马贵族略获,并不得带兵仗,恐杂盗也。

  【满江红】[生上]天赋多才,逞年少,凌云胜气。怎能够九天奋迹,一身荣贵。腰下青萍长自吼,脚跟红线何年系?可正是潘安宋玉,为伤秋,情无已。【鹧鸪天】十二甘罗已相秦,我今二十尚逡巡。龙头未属身犹贱,鸦髻虽黝志早星。 真薄命,叹飘零,于今婚宦两无成。有时月内逢仙姊,才显成都双凤名。小生姓申名纯,字厚卿,祖籍汴州人也。随父亲流寓成都。八岁通六经,十岁能属文。鞍马弓箭,亦颇谙习。兄弟两人,俱负时声。去秋与俺哥哥同赴选场,不利而归。胸中郁郁,难以自遣。有母舅王文瑞现为眉州通判,今欲以探亲为名,到彼处散闷。迟则半载,早则月余回来。未知爹娘许否?道犹未了,爹娘、哥哥早上。[外、老旦、小生上]

  夏四月乙丑朔。戊辰,兵部尚书裴垍为太子宾客,以谏议大夫裴堪为同州防御从事使。庚午,以户部侍郎、判度支李夷简检校礼部尚书、襄州大都督府长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以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京兆尹王播为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以福建观察使元义方为京兆尹。癸酉,以张茂昭家妓四十七人归定州。己卯,月近房。以前荆南节度使赵宗儒为刑部尚书。东都留守郑余庆为兵部尚书,依前留守。王播奏:江淮河岭已南、兗郓等盐院,元和五年都收卖盐价钱六百九十八万五千五百贯。校量未改法已前四倍抬估,虚钱一千七百四十六万三千七百贯。除盐本外,付度支收管。从之。辛卯,户部奏置巡官。

  【前腔】[外、老旦]暂住林园,传家法诗书执礼。几时得两儿荣贵,光生门第。[小生]百岁良宵如过马,一春好景同流水。趁双亲未老,向高堂,供甘旨。[外]老夫申庆,老妻王氏,生有二子,长唤申纶,次唤申纯。申纶年长二十二岁,早已娶有媳妇。申纯生时老妻梦吞彩云一朵,醒时犹有异光在室,今年方弱冠,择婚未遂。老妻兄弟王文瑞,亲生一女,名唤娇娘。闻他才貌端妍,意欲聘做媳妇,奈文瑞在眉州做官,未及遣媒说合。今欲遣申纯往问安否,乘便就探取这门亲事。申纯![生揖介]孩儿有。[外]你舅舅有眉州,我一向要遣你去问侯,奈你进场无暇。今场事已过,你可乘暇去走一遭,但不可久滞于彼,致我家中悬念也。[生]孩儿晓得。[外]孩儿,你紧记者:

  五月甲午朔,取受王承宗钱物人品官王伯恭杖死。庚子,以左金吾卫将军李惟简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陇右节度使。丙午,前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裴均卒。壬子,以振武节度阿跌光进夙彰诚节,久立茂勋,宜赐姓李氏。弟洺州刺史光颜,已从别敕处分。

  【宜春令】垂檐下,花正肥,待花落须当便归。休得要淹迟岁月,教我老爹娘倚门望断人归未。[老旦]你去拜上舅妗呵,道是他夫妇福分无边,我父母容颜憔悴。[合]须记,征鸿便羽,把尺书频寄。[生]孩儿呵,

  六月甲子朔,减教坊乐人衣粮。丁卯,中书门下奏:

  【前腔】乘休暇,别锦帏,整行囊,离东向西。眉州隔此虽则不远,只今回首,高堂咫尺情空系。到异邑无意留停,望故里有魂长侍。早看庭花未谢,是孩儿归时消息。[小生]兄弟,我和你居则同席,出则连镳,今倏尔言别,可胜分飞之叹也!

  官省则事省,事省则人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人浊。清浊之由,在官之烦省。国家自天宝已后,中原宿兵,见在军士可使者八十余万。其余浮为商贩,度为僧道,杂入色役,不归农桑者,又十有五六。则是天下常以三分劳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坐衣待食之辈。今内外官给俸料者不下一万余员,其间有职出异名,奉离本局,府寺旷废,簪组因循者甚众。况敛财日寡而授禄至我,设官有限而入色无数,九流安得不杂,万物安得不烦。汉初置郡不过六十,文景醲化,百官莫先,则官少不必政紊,郡多不必事理。今天下三百郡,一千四百县。故有一邑之地,虚设群司,一乡之甿,徒分县职,所费至广,所制全轻。伏请敕吏兵部侍郎、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各一人,错综利病,详定废置,吏员可并省者并省之,州县可并合者并合之,每年入仕者可停减者停减之。此则利广而易求,官少而易理,稍减冗食,足宽疲甿。又国家旧章,依品制俸,官一品月俸三十千,其余职田禄米,大约不过千石,自一品以下,多少可知。艰难已来,禁纲渐弛,于是增置使额,厚请俸钱。故大历中权臣月俸有至九千贯者,列郡刺史无大小给皆千贯。常衮为相,始立限约,至李泌又量其闲剧,随事增加,时谓通济,理难减削。然犹有名存职废,额去俸存,闲剧之间,厚薄顿异。将为永式,须立常规。

  【前腔】花才放,草又萋,践征途王孙马蹄。你今别去,半肩行李人迢递。休道老爹娘朝夕萦牵,则我两兄弟几经离析。须记,鹴裘莫滞,早归来与你花前相对。[生]你兄弟少不得一去便回也。

  从之。乃命给事中段平仲、中书舍人韦贯之、兵部侍郎许孟容、户部侍郎李绛等详定减省。甲申,以御史中丞柳公绰为湖南观察使。丁亥,太白近右执法。戊子,赐御史中丞窦易直绯鱼袋。

  【前腔】又不为名与利,相摘离,生间阻,楚天一涯。自今相别,伯劳东去无俦匹。我只为探舅氏暂尔分飞,哥哥,你奉双亲好生看视。认取庭花未谢,是您兄弟归时消息。

  秋七月癸巳朔,尚书右仆射致仕高郢卒。庚申,赠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宾客裴垍太子少傅。八月癸亥朔,户部侍郎李绛奏:「诸州阙官职田禄米,及见任官抽一分职田,请所在收贮,以备水旱赈贷。」从之。乙丑,以天德军防御使张煦为夏州刺史、夏绥银等州节度使。丁卯,荆南先置永安军,宜停。辛巳,以常州刺史崔芃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九月癸巳朔,以蜀州刺史崔能为黔中观察使。戊戌,富平县人梁悦为父复仇,杀秦杲,投狱请罪。特敕免死,决杖一百,配流循州。职方员外郎韩愈献议执奏之。减诸司流外总一千七百六十九人。贬黔中观察使窦群为开州刺史,以为政烦苛,辰、锦二州蛮叛故也。

  【余文】[外、老旦]人生何事关胸臆,[小生]黯销魂万里桥西。[生]最苦的是亲在高堂子远离。

  冬十月,以前夏州节度使李愿检校兵部尚书、徐州刺史,充武宁军节度使。戊辰,以户部尚书韩皋为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以太子詹事李籓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以东都留守郑余庆为吏部尚书。己巳,诏:「朕于百执事、群有司,方澄源流,以责实效。转运重务,专委使臣,每道有院,分督其任;今陕路漕引悉归中都,而尹守职名尚仍旧贯。又诸道都团练使,足修武备以靖一方;而别置军额,因加吏禄,亦既虚设,颇为浮费。思去烦以循本,期省事以使人。其河水陆运、陕府陆运、润州镇海军、宣州采石军、越州义胜军、洪州南昌军、福州靖海军等使额,并宜停。所收使已下俸料一事已来,委本道充代百姓阙额两税,仍具数奏闻。」戊寅,诏:「王者之牧黎元也,爱之如子,视之如伤。苟或风雨不时,稼穑不稔,则必除烦就简,惜力重劳,以图便安,以阜生业。况邦畿之内,百役所业,虽勤恤之令亟行,而供亿之制犹广。重以经夏炎饔郑自秋霖泽,南亩亏播植之功,西成失丰登之望。内管口食,外牵王徭,岂惟转输之虞,虑有馁殍之患。斯盖理道犹郁,和气未通,永言于兹,良所咎叹。京兆府每年所配折粜粟二十五万石宜放。于百姓有粟情愿折纳者,时估外特加优饶。今春所贷义仓粟,方属岁饥,容至丰熟岁送纳。元和五年已前诸色逋租并放。百官职田,其数甚广,今缘水潦,诸处道路不通,宜令所在贮纳,度支支用,令百官据数于太仓请受。遭水旱处,通计所损,便与除破,不得检覆。为理之本,在乎安人。咨尔尹京宰邑之臣,实为亲人阜俗之寄,必当询其疾苦,奉我诏条,恤隐为心,无怠于事,罔或徇利以剥下,吐刚而茹柔,使闾井咸安,惸嫠获济。各勉忠孝,宜悉朕怀。」丙戌,以谏议大夫孔戣为皇太子诸王侍读。

  [外老]杨柳枝头色变黄,[生]躬承亲命去他乡。

  十一月壬辰朔。癸巳,新授华州刺史李籓卒。乙巳,以工部尚书赵昌检校兵部尚书,兼华州刺史,充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

  [小生]家人早把归期数,[合]莫为看花殢洛阳。

  十二月癸亥朔。壬申,诏委宗正卿选人门嫁十六宅诸王女,仍封为县主。甲申,京兆尹元义方、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以违令立戟,罚一月俸,收夺所请门戟。己丑,制以朝义郎、守尚书户部侍郎、骁骑尉、赐紫金鱼袋李绛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闰十二月辛卯朔,右卫上将军伊慎卒。辛亥,皇太子宁薨,谥曰惠昭,废朝三日。国典无太子薨礼,国子司业裴苣精礼学,特赐于西内定仪。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三出 会娇

  娇娘是全剧主角,她第一次出场,必须郑重介绍,给观众留下美好的印象。这里让飞红跟她缓歌慢舞,双双上场,飞红为她掩鬓整衣,形容她娇怯的少女姿态,然后由她接唱一曲,抒写她闺中的生活与心情,在观众面前亮出了娇娘的第一个印象。

  以下数曲极写申、娇的一见钟情,神情如见。

  原评:“都在别人口中写出娇态。”

  白好,表现了娇娘对申纯的关心,也见出飞红的警觉。

  原评:“极力形容,写神写貌。”

  从飞红眼中看出申、娇的眉眼传情。这自然要引起王文瑞夫妇的注意,叫飞红送娇娘归房,戏就跟着一步步收场。剧情发展极为自然。结处二句对偶一整而句调流畅,是南曲中警句。

  原评:“较‘记不真娇模样’,竿头更进。”按:指较《西厢记》第一本第二折张生在初见莺莺后唱的“我和他乍相逢记不真娇模样”写得更深刻。

  第三出 会娇

  【凤凰阁】[末、外旦引贴、净同上][末]空庭春广,丽色垂垂欲上。昼闲无事坐黄堂,看儿女帘前来往。[外旦]衷肠难放,门楣少,几时得画眉相向。[末]宦处眉州二载余,官清民善颇安居。[外旦]膝前一对娇儿女,[末]且与焚香课读书。老夫王文瑞,奶奶赵氏,这待女名唤飞红。自家世籍成都,今官眉州通判之职。所生一子,名曰善父,年方六岁。女曰娇娘,小字莹卿。生时老妻梦天上仙娥折与仙葩一朵,娇艳异常,因此取名娇字。今年已二八,才貌端妍,为我宦居在此,尚未许聘于人。俺肩上止有一姊,适与同郡申庆为妻,生下二子,俱有文才。俺因孩儿幼小,意欲唤二甥到任所同理诸事,为他方读书进场,迁延未果。今闻次甥自来候我,只目下可到。院子,人在外厢伺候,看申家官人到来,好便通报。[净诺,同下][生上]

  【新水令】行行步步看花放,遍郊墟,暖风轻荡。看对对衔泥燕,傍人飞,为春来说与多愁况。小生为访舅氏,行来到此,看眉州好风景也。【摸鱼儿】锦城西一区华屋,天开多少佳趣。当门绿水朝千里,何况碧山无数。堪爱处,有潇洒新篁,松桧森前路。深深院,兄帘幕低垂,丝簧迭奏,镇日价歌舞。

  金闺彦,联翩占住。小生平昔依慕,今朝走马行来近,试倚绣鞅凝觑。见处处繁花开遍,幽意谁为主?评理朋酒侣,向此地嬉游,寻花问柳,须自有奇遇。说话间到了门首,有老院子在此候门。老院子,你报老爷奶奶知道,说申官人来也。[净]呀,申官人到了。老爷正著我等候,待我去通报咱。[报介][末、外旦、贴同上][生入见介][末]久违音同,今日见了贤甥,使我不胜之喜。[生]久别尊颜。容小甥一拜。

  【步步娇】千里驱驰来相访,忙拜倒台阶上。[末]贤甥免礼,且问你爹妈俱好么。[生]别来已二霜,幸我双亲,一般无恙。舅妗想俱万福?[末、外旦]侥幸也好。[生]恰两下尽安福建省,今日个相逢欣喜应难量。[末]三哥路途劳顿,院子将酒来洗尘。[净下持酒上,生众同坐饮介][生]含弟百一姐俱好么?[末、外旦]

  【前腔】我稚女痴男比娇养。[生]含弟尚小,百一姐今庚十几了?[末、外旦]我女孩儿是你年居长。[生]闻的聪明异常。[末]知书性颇良。[生]可曾许聘了么?[末、外旦]未遇良缘,使人惆怅。[生]不知要许甚样人家?[末、外旦]要配好鸳鸯,则除他人材,得似你才郎样。[生]小甥礼合请见。[外旦]飞红请小姐来见三哥。[贴下,上,耳喑介]小姐未曾妆束哩。[外旦]三哥家人也,便不妆束,出见何妨。[贴下,同旦上][旦]槛外新花又一年,蜂须偏惹绣窗前。金针绣贴无心弄,且拨鸾簪理篆烟。[贴]姐姐,你今日朱粉未施,双鬟绾绿,愈觉可人也。

  【懒画眉】乱云鬟低绾现汉宫妆,[掩鬓介]这金钗敢溜下也。鬓儿边,斜亸著一枝金凤凰。这衣服恁精楚呵,身儿上,穿著套花茸茸织锦藕丝裳。奶奶堂上等著,姐姐,你脚步儿挪了半日呵,风转过翠生生绣软梅罗帐。这正是娇怯怯云雨巫山窈窕娘。[旦]

  【前腔】我刚在绣房中绣罢了锦鸳鸯,待收拾起金针看海棠。则见小梅香轻轻的弹响小纱窗。[贴]申家哥哥在此,奶奶催著哩。[旦]道是老夫人宴客华堂上。待我且偷觑咱,呀,却是个玉面鹴裘楚楚郎。[出见介][外旦]哥哥远来,孩儿可把酒劝哥哥一杯。[旦把酒,生接介]呀,这妹子长的恁般好也。

  【玉交枝】蓦见天仙来降,美花容云霞满裳。天然国色非凡相,看他瘦凌波步至中堂。翠脸生春玉有香,则那美人图画出都非谎。猛教人魂飞魄扬,猛教人心迷意狂。[旦]申家哥哥好一表人材也。

  【前腔】神清玉朗,转明眸流辉满堂。他虽是当筵醉饮葡萄酿,全不露半米儿疏狂。淹润温和性格良,尽风流都在他身上。不争他显峥嵘,珠宫画廊,也不枉巧温存,锦帏绣床。[生]我见了那妹子,可忘了与舅妗扳话。请问舅妗,平日也饮些酒么?[末]我与你舅母居常饮酒不过数爵。[生]贤妹也饮些么?[外旦]他天性不饮。[旦低头介,生]

  【前腔】可人模样,天生就,春风艳妆。他妹妹,我哥哥,则是侧身偷眼低低望。想他是年少娇娘,蓦然间翠靥红生两颊旁。怕道不关情,怎便把春情扬?猛教我神飞醉乡,猛教我魂飞翠乡。[末]贤甥量好,可开怀饮数杯。[外旦]飞红满斟三哥酒。[生]长者赐,不敢辞,但小甥失志功名,一向负病,不能多饮。[旦低语贴介]看三哥似不任酒力了。[贴低笑介]小姐初见,怎便恁般相知哩。[旦]我看他

  【前腔】停杯相向,言笑处,风生画堂。他那壁,我这壁,偷晴两下频来往。爱他个年少才郎。虽然阻隔筵前花数行,则乍相逢早已私相傍。敢一样神飞醉乡,敢一样魂飞翠乡。[末、外旦]三哥虽则有恙,一路上劳顿,倒多饮数杯也好。

  【江儿水】玉碗斟香糯,盛来琥珀光。你客中畅饮精神壮。[生]小甥饮不得了,[侧觑介]见他佯整搔头,我偷睛望。[翻酒介]将这杯酒儿都淹在青衫上,险露出轻狂模样。似这般醉眼荒唐,将座中的人呵,错认做巫阳仙仗。[贴]我觑申家哥哥和小姐呵,

  【玉抱肚】两下低鬟相向。我心中猛然暗想:多管他佳人才子,都一般儿风流情况。一个待眉传雁字过潇湘,一个待眼送鱼书到洛阳。[末、外旦]三哥既然推辞,且暂歇息,明日再饮罢。

  【玉山供】蓦见你形劳意攘,待来朝花前举觞。[生]小甥委是醉也,[侧唱]我见他抵春纤推整云翘,[旦侧唱]我见他湿青衫暗倒霞浆。[外旦]飞红,可送小姐先归绣房去。[贴]酒阑客散,各自的归回庭帐。俺小姐呵,道去也回头望。[旦]自情伤,今后呵,甚心儿向窗前重绣好鸳鸯。[同贴下][生]小甥领二亲尊命,候过舅妗,即便告回。[末、外旦]三哥远来劳苦,况我家事务,正欲籍你料理,归去之话,且则休提。

  【好姐姐】那厢,收拾下半间草堂,安顿了琴书剑囊;且自安心,莫为思家归去忙。在此有我舅妗呵,相亲傍,也当的一家骨肉团(囗内栾)相,好认并州作故乡。[下][生]小生不图今日有此奇遇也,恰才蒙舅妗留俺,俺便住在此一世也罢。

  【川拨棹】心思想,我可也不空来了这一场。蓦遇著这金屋娇娘,蓦遇著这金屋娇娘。猛回头何方故乡,则索破工夫,闲打当;耐心情,守夜长。

  【前腔】想著他庞儿浅淡妆,玳筵前情意长。我被逗得个意乱心狂,我被逗得个意乱心狂。他娇模样还不离我眼眶,待相忘,知怎忘;要相从,转渺茫。

  【侥侥令】空庭人已往,莺韵罢调簧。酒醒神回,益觉夫情况。这没下梢的恶相思知怎当?

  【尾声】三春杨柳堪人赏,只怕捱不彻这相思两字长。今日呵,怎把我归去的心期来便讲?

  长为看花涕泪盈,今朝忽尔遇云英。

  蓝田洵是神仙笔,何用崎岖上玉京。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四出 晚绣

  原评:“小窗喁喁,絮的绝似。娇之情,红之妒,皆于此栽根,乃记中绝大关会。”

  自求良偶,虽死不恨,这是全剧宗旨。当然,“身葬荒丘,情种来世,”只是当时痴情男女的幻想,同时也是作者所未能正确理解的。

  原评:“真情深态,活活写出。”

  视富贵子弟如粪土,风格高绝。

  进一步提出同心同生死的要求,这就把卓文君司马相如以来无数才子佳人撇在后面。

  《牡丹亭》“寻梦”了:“待打迸香魂一片,阴雨梅边,守的个梅根相见。”

  原评:“想像生描,光景宛然。”

  写申、娇彼此关情,各有一番心事,又各不愿明言,情景逼真。

  第四出 晚绣

  【一枝花】[旦上]杏花春雨谢,满眼飘香雪,昼闲天气冷,流清血。宝镜台前,懒画芙蓉颜。新愁难打叠,弄草拈花,辜负好天良夜。【画堂春】弄寒弄暖雨霏霏,雨余几遍相催;催了开时催谢时,满院花飞。

  独坐空庭,悄悄无言,手拈花枝,枝头杜宇送斜晖,幽怨谁知?奴家每想,古来才子佳人共谐姻眷,人生大幸,无过于斯。若乃红颜失配,抱恨难言。所以聪俊女子,宁为卓文君之自求良偶,无学李易安之终托匪材。至或两情既惬,虽若吴紫玉赵素馨,身葬荒丘,情种来世,亦所不恨。吾今年已及笄,未获良缘,光阴荏苒,如同过隙。每每对花浩叹,不能自己。昨于堂上瞥遇申生,相其才貌,良可托以终身。为此日来,心上眷眷若有所系。今春寒昼冷,独倚绣床,情怀寂寞,畅好可怜人也。[闷坐介][贴上]红杏枝头春意闹,动人情思知多少。姐姐,你小廊独坐,抚针凝睇,非关病酒,敢为伤春也。[旦]昼长无事,对花铺绣,不知春色何在,说甚伤春也。

  【香罗带】绿窗人语绝,闲铺绣帖。[贴]姐姐,你停针不语,却是为何?[旦]我停针不语身倦怯,觑著那画眉帘外日儿斜也,刚绣的来一对锦蝴蝶。[贴]姐姐既然身子困倦,向花园里散散心儿罢,只管绣些甚么?[旦]听,听声声巧鸟双弄舌,道则有甚关情也,走向空庭把花自折。[贴]不是飞红多口,姐姐,我觑你近新来呵,

  【香罗带】绿窗人语绝,闲铺绣帖。[贴]姐姐,你停针不语,却是为何?[旦]我停针不语身倦怯,觑著那画眉帘外日儿斜也,刚绣的来一对锦蝴蝶。[贴]姐姐既然身子困倦,向花园里散散心儿罢,只管绣些甚么?[旦]听,听声声巧鸟双弄舌,道则么有甚关情也,走向空庭把花自折。[贴]不是飞红多口,姐姐,我觑你近新来呵,

  【罗江怨】裙宽了三四褶,腰肢瘦怯,知您意儿因甚些?你生小的在香闺中受用十分别也,有甚闲情得向眉梢惹。我猜姐姐呵,敢则惜春光去渐赊,听春规啼不歇,一般般害的个伤情切。[旦叹介]

  【五更转】你道我在香闺恁愁怯,我生小儿情性别,没甚关情也害得伤情切。夜夜看花,泪痕流血。衷肠事,待说来如何说?怕的是凄凄杜鹃、杜鹃枝上咽,杨柳楼西,晓风残月。[贴]是哩,姐姐身畔,则少个姐夫。待老爷回家,定有人来说亲,只不知姐姐心上,要甚样姐夫才好?[旦]我是女孩家呵,

  【前腔】这事儿却教我怎生说?[贴]这里无人,便说也不妨。象那李衙内、张舍人,泼天价富贵的子弟可好么?[旦]你道他金珠堆满穴,豪家富室好枝叶;怕则气势村沙,性情恶劣。便做是纸鸾凤,草麒麟,恁差送。好花输与、输与村郎折。这段姻缘怎教宁贴?[贴]这等,只拣个读书的才子好么?[旦]便说那才子,也有不同。[贴]怎么不同?[旦]

  【前腔】临邛客轻把文君舍,白头吟长叹嗟,聪明人自古多情劣。[贴]这等怎样好?[旦]薄命红颜,好花易折。但得个同心子,死共穴,生同舍。便做连枝共冢、共冢我也心欢悦。打迸香魂,向谁飞越?[贴]姻缘分定,也拣不得许多。眼前到有个人儿在此,似那申家哥哥呵,

  【五更转犯】他俊样儿,天生绝,和你一般情意惬。[旦羞怒介]你小妮子家,说来的话儿十分劣。我和他兄妹排连,怎把姻亲相结?[贴]这也常事,便说说何妨?[旦]怕不道隔墙边有耳,有耳暗中听也,你没遮拦浪轻说。[贴背云]小姐被我说著心事,转倒恼我。[回云]飞红在此久了,看奶奶去。你五分心事我已三分晓,何须抵口遮藏了?我且闭门不管月黄昏,一任梅花落尽多多少。[下][旦]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我心中之事,怎对飞红说的呵!且收拾绣贴归绣房去罢。

  【二犯五更转】昏黄时节,收拾了绣花针线贴。[倦倚介]倚牙床坐对余香谢,猛抬身欲起、欲起身又怯。呀,用儿早上也,则见一钩钩杨柳枝头月,傍晚妆台,照人明灭。凝望眼,难打捱这春长夜。[叹介]月色天边,人同此夕,叹花阴人远音尘绝。[生潜上][旦惊顾介]翠竹轻摇,绣帘低揭,兀的有谁来也?[生见低问介]姐姐,你倚床长叹,将有思乎?将有约乎?[旦作正视介]兄何自来?此日晚矣,春寒逼人,兄觉之否?[生]春寒固也。[旦]

  【尾声】春寒悄悄空庭榭,怕对无情良夜月;一任他帘外花开,我自归去也。[下][生]呀,姐姐径去了,怎生发付我也?我到此承舅妗相留,出入堂庑之间,与姐姐时或相遇。见其凝妆正色,不敢轻语相挑。今此倚床长叹,似有动情之意。却才以一言试之,又把他辞拒我,正视逡巡而去。[叹介]知他意儿可是怎生?这相思兀的不干害杀也呵!

  枝头好鸟乱啼春,独坐花前自惨神。

  我亦有愁无处诉,只应回首泪沾巾。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五出 访丽

  拆“贼”、“骗”二字。

  为纨绔子弟画相。

  正是羊羔美酒,锦绣衣裳,才养出这些混帐子弟。

  随机发生,骂尽假道学。

  第五出 访丽

  [二净上]四座诸宾请弗喧,听我两人念脚色。我祖号为戈十贝,我父号是马户册。农工商贾都不做,呵卵捧脬为第一。惯依豪六使声势,常走富家骗衣食,赌博场中尽经过,吹弹队里长相历。嫖经酒经颠倒熟,胜似诗书并周易。正人相视等冤仇,荡子见我如亲戚。踏著门庭家便破,犹如请位丧门客。东家卖尽千顷田,摆尾摇头过西宅。只我名为马小三,只我唤做戈小十。胁肩谄笑不须羞,世上而今都一律。小十哥,我和你昨日在张二爷家噇得烂醉,今帅大爷著人来唤,索去走一遭。兄弟,我和你脱空活计般般有,任富贵子弟脱不的我手,则恐妻子饿死在家中,单单博得自家这张口。[下][丑扮帅公子上]

  【一江风】小儿郎,富贵天生相,出壳从娇养。仗爷娘,心头爱惜,掌上奇擎,当做珍珠样。不须纸半张,不须字半行,生小儿脚踏在人头上。自少无分菽与麦,富贵全凭父祖力,贪赌贪酒又贪花,花花太岁称第一。自家帅公子便是。父亲现为西川节镇,势焰薰天,生来所欲,无不如意。但只一件,俺自少性格风骚,最爱的标致女子,此间有角妓丁怜怜,名为殊色,日日按来陪酒伴宿,终是烟头粉面,未称吾愿。今要于成都十郡内,不论远近,寻个绝色女子,聘做浑家。昨已唤马小三、戈小十两个商议,怎生还未到?[二净上见介]入门未问荣枯事,观著容颜便得知。大爷,你唤我两个来,面上却象有些唧哝,怎么说?[丑]你两个真是钻心的虫儿,你道我心中为著那件,可猜一猜。[二净]我猜来,敢有人欺负大爷哩?

  【前腔】论伊行,富贵王侯样,到处人钦让。真个谁敢欺负你呵。再参详,敢思量饭吃?你吃的是美酒羊羔。敢思量衣穿?你穿的是绣锦衣裳,但要的都停当。敢用度上有些不足?你金银堆满箱,绫罗积满床,甚忧愁得到你心上。[丑]都不是,都不是。

  【前腔】想吾行,生小风流相。[二净]是了,想着那话了。[丑]些个事,关情况。[二净]去接了丁怜怜来便是。[丑]这也罢了,任飘扬,翠馆红楼,柳陌花街,到处曾游荡。只少个人儿娶他到我房,搂他上我床,做一个戏水的鸳鸯样。[二净]这不难,娶一位大娘便了。[丑]我正想娶大娘,那得有绝样标致的?[二净]赵员外、钱都督家俱有年长的女儿,随著娶一位何如?[丑]你且说容貌如何?[二净]

  【前腔】那婆娘生的罗刹样,是件儿不停当。细端详,发似蓬松,休似虾(虫麻),一见人逃往。身儿丈二长,脚儿尺二长。这正是破粪箕,生笤帚,娶将来和你一对儿相厮像。[丑]狗才胡说!你闻有标致的女子快讲来。[二净]想世间佳人都要配才子,大爷你娶来,到老不和睦,不如只拣富贵家女儿娶一个罢。[丑]胡说,如今世上是公子便要充才子了。[做意介]难道我这样一位俊俏公子,倒弱似那吃黄菜的酸丁?你只拣绝样标致的说来我听,我娶他,不怕他不肯。[二净]大爷真要标致的么?有,有,有一个西施,一个文君,一个杨贵妃,一个崔莺莺。[丑]这都是死的。[二净]如今世上那有活的人?孟夫子、孔夫子,只好把几个死的说说罢了。[丑]休胡说,快讲来。[二净]我讲来,大爷不要火动。孙家有个赛玉,李家有个碧仙,周家有个湘芷,伍家有个如莲。这还不打紧,一个姓王名娇娘,真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仙姬队里无双,神女群中第一。

  【前腔】那娇娘生的菩萨样,是件儿都停当。再端详,体似凝酥,脸似芙蓉,一见神魂荡。头儿梳的光,衣儿熏的香。大爷,你若见了呵,不由你不摊倒在销金帐。[丑倒介]咦,我死哩!

  【前腔】说娇娘,真是天仙样,一听魂灵丧。我如今怎便得到手呵?自商量,若还娶得他,拜罢高堂,同入流苏帐。那时节宰了一只羊,排了几只觞,把我那欢娱慢慢的和你媒人讲。如今急切不能一见,你可引了画工,把那些女子的真容,乘间偷画来我看。还再打听有好的也画将来,待我查了的当,内人去求婚便了。[二净]领大爷台命。

  [丑]闻说名姝色嫣然,[二净]神如秋水脸如莲。

  [丑]他时果得成佳配,[二净]打办真诚答谢天。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六出 题花

  原评:“数枝转展生描,情态俱出。”

  相如、文君的典故被用烂了。

  第六出 题花

  【凤凰阁】[生上]无情无绪,几个流莺声度。起来闲步小庭除,怕有玉人来去。玉人何处?刚剩得开单影孤。一番笑语未分明,道是无情又有情。我几次低头自惆怅,[叹介]小姐呵,你做了“熟梅天气半阴晴。”小生为娇娘,留此月余,时与相会中庭之上。看他似真似假,如迎如拒,去之则迩,即之复远。敢道是俺姐姐呵,

  【金梧桐】青春儿刚二八,不解伤情绪。则那傍晚妆台,独倚看花处。红愁绿惨深,都向眉峰聚。说不伤情,直恁伤情苦。这芳心一点应难数。想他倚床夜绣,颦眉凝睇,悄然长叹,是何衷情也?

  【前腔】他停针欲起迟,泪看花无语。所事惺惺,系却人肠肚。我思量欲待休,怎得思量住。昨宵梦中见他,好不情长也!春梦无端,常向香闺去。则醒来呵,依旧半竿的红日纱窗暮。[望介]从花园左侧进去,与绣房相通。我拼的撞将去,搂住他,怕怎么?[行介]

  【前腔】碧桃花径幽,青鸟音尘阻。若个仙姬,冷落朝朝暮。我待做渔郎去问津,硬撞入桃源路。[止介]不中,倘他决撒起来,可不误了好事也。又则怕涨满春溪,不许渔郎渡,向武陵溪畔空延伫。细思小姐,不异听琴卓女,我亦何愧当炉司马,但未知两下缘分如何也?

  【梧桐树犯】空成烟月招,错配姻缘簿,月老天公,自古多差误。他做了痴心卓女情难诉,我做了薄福相如命合孤。如今怎得与小姐相见,把这衷肠诉他,他或也动念。叹阳台望断人何处,怎得似前宵花间相遇。[下][旦上]细雨纷纷润绿苔,春风催却牡丹开,为怜花信匆匆去,斜倚栏杆泪满腮。[叹介]觑惜花轩外,牡丹又早开也。春色三分,能几时乎?我想花容易老,人同朝露,使我对之,可胜惆怅![生上]

  【不是路】蓦见娇妹,小立在栏边瘦影孤。偷相觑,云鬟低敛似当初,倩人扶,看花脉脉娇无语。[旦低叹介][生]对景悠悠暗自吁。[旦见生,惊介][生揖介]重相遇,似裴航梦入游仙路,不须惊遽,不须惊遽。请问姐姐在此看甚么?[旦不答,低头介][生]

  【前腔】春小梅株,问花信枝头还在无。无言觑,千愁万恨在眉膴。[旦转看花介][生]姐姐,你看槛中牡丹数本,欲开未开,似有惆怅之意。小生不揣,题诗二首在此。[送旦,旦看,低叹不语介][生]他看了这诗呵,暗嗟吁,数行清泪花如诉,满纸春心血自枯。[内叫小姐介][旦袖诗欲行介][生]则见他忙收取,听何人隔院娇声度,待转身归去,转身归去。[旦徐步下][生]呀,姐姐将我诗展视,倾鬟低面,欲言不言,徐步而去。小生今日这相会,又则枉然也。

  【浣纱溪】将今日,思前度,直恁般奚幸煞吾。你当日呵,一分春色三分语;今日呵,万种春情一句无。心自数,想你的意思儿不真实,干薄幸,误杀相如。

  【前腔】恶相思,无凭据,到今日转展成虚。你热处呵,似花香春树蜂声聚;你冷处呵,似云暝秋江雁影孤。情怎诉,空则是将人儿来撇下。我想来,倒不如早办取归去何如。我今衷肠无可告诉,则索题诗绿窗之上[题介]

  【尾声】谩题诗,添凄楚,愁肠千曲语难模。世间谁似我这一种凄凉也,想那潘令河阳可也定不如。

  惜春长为爱花愁,花自开时涕自流。

  争奈春花不相顾,花飞春去两悠悠。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七出 和诗

  本出和前出写申、娇以诗诉情,彼此唱和,是小说戏曲中熟套。本出先让众婢出场,以小慧、湘娥衬托飞红;中间众婢下场,让娇娘单独上场,回顾前情,抒写心事。最后又让飞红上场,与娇娘同看申纯壁上题诗。飞红以为他是卖弄才学,娇娘却同情他的知音不遇,伤心事多。这又以飞红衬托娇娘。这样安排关目,戏就比前出好看。

  这两枝民间小曲,写得生动活泼,迥异文人之作。

  诗意暗示无人知音。

  第七出 和诗

  [贴上]二八花容侍女身,随他无事度芳春。也知一种伤情思,秋波暗里去撩人。俺飞红颇饶姿色,兼通文翰,不幸落身侍女队中,出入老爷房闼之内。奶奶素性严妒,俺与老爷,名虽亲近,实未沾身。今年二八,与小姐同庚同月而生。伏侍老爷奶奶,略有余闲,便走向绣房,陪伴小姐,观其刺绣染翰。俺小姐才色两全,兼以情致幽婉,矜怯自持,一语一笑,亦不妄发。古来名姝淑嫒,真乃少有其俪。但我暗地窥他,他自一见申家哥哥之后,于心忽忽若有所系。我每微言问之,小姐只是不答。[叹介]小姐小姐,你虽独种深情,我亦颇知佳趣。果然你要做崔莺,难道我做不得红娘呵不成?这也休题,俺看申家哥哥,果然性格聪明,仪容俊雅,休道小姐爱他,便我见了,也自留情。今日老爷不在家,奶奶又睡著,且到中堂瞧他去。[行叹介]看此春色如许,便铁石人怎不情动也。

  【窣地锦裆】双双蛱蝶舞晴沙,春日春风艳绮罗。怪他虫鸟害情多。争奈人生空老何?呀,那小慧丫头也来了。[老旦扮小慧上]俺小慧专跟在小姐身畔,今小姐去看奶奶,老爷又不在家,且向堂上耍子去。

  【前腔】长陪绣阁剪春罗,无虑无忧快活多。春来莫放好时过。瞒却夫人闲踏歌。[见贴介]飞红姐,我们趁老爷不在,堂上耍子去。那壁厢娥姐也来了。[丑扮湘娥上]我看见飞红姐和小慧都走向堂上去了,我也同他们去耍子儿。

  【前腔】三春好景最无过,花面丫鬟十八多,常来花下觅情哥;不见情哥奈若何?[贴]好哩,你要觅情哥觅那个?[丑]那得情哥来,只是望梅止渴。[老]那申家哥哥倒好,只怕不要你这癞虾蟆哩。[丑]休乱话,我们瞧他在也不在,不在时,去园内或斗草,或打秋千,或寻个乖小使,大家耍子去。[贴背介]与他们缠住耍子,有甚好处,不如哄他去罢。[回云]呀,奶奶叫哩。[丑、老]奶奶几曾叫?[贴]你们不听得自在此,我去罢。[下][丑]呀,飞红姐去了,我们在此也没兴头,唱个曲儿去罢。

  【桂枝儿】小梅香离绣房,走到花园儿里,撞著一个爱风流识趣人儿;那人儿将衫儿袖儿扯住了相调戏。蓦地间则见老夫人走将来至,骂一声小贱人你在此做甚的?哎,哎,哎!兀的不荡了人魂灵也,干干儿吓个死。【前腔】[老]小梅香告夫人,休的要闲淘虚气,小贱人今日并不曾落了便宜。我在此花园儿里,被那小奴才硬梆梆扯住在花阴底。若是汤著了身儿,打呵打也该得的;若是合著了口儿,骂呵骂也应得的。哎,天呵!只可惜白白的担这虚名也,干干的害个死。[同笑下][旦上]

  【风马儿】独对纱窗人寂寞,打叠起翠钿窝,向中庭闲步看花朵。东风悄悄,无语怨情多。【诉衷情】迷人春色透帘栊,长日雨丝中。又是一年花信,点点落残红。 云淡淡,水溶溶,去匆匆。昨宵今夜,万怨千愁,都付东风。我昨遇申生翠栏之侧,题诗相赠,意欲答他几句;听得丫鬟声唤,蓦然惊散,思之一夜难眠。今早起来,对此伤心天气,可怎生消遣也。

  【集贤宾】香销翠鼎闲绣阁,问春事如何?杏雨抛残花数朵,怅匆匆好景无多。流光渐过,恁情绪靓妆浓抹;眉暗锁,这腌臢病甚时轻可。我看丫鬟们,只有飞红颇知我意。奈他口儿欠稳,有甚心情,难与轻言。小慧这妮子,年纪幼小,不谙世事,他却朝夕在我身畔呵,

  【前腔】一幅新诗索俺人唱和,一星星话向情多。俺这两眼相看心自可,几番儿佯整衣罗,羞生翠朵。还则怕俏相如,未必果心儿如我。待酹诺,教我怎生的酹诺。[贴上]可怜春色三分去,且自偷闲学少年。姐姐,你闷坐在此怎么?今日老爷出去了,奶奶又睡著,我和你中庭闲步消遣些儿。[旦]中庭外申家哥哥在么?[贴]申家哥哥也出去了。[旦]这等俺和你闲步来。[行介]

  【啭林莺】潜身转入花台左。呀,甚声儿响,敢有人来也。[贴]不是人,是那鸟呵,弄风筝啄响庭柯。[旦]行过雕栏也,绿阶寂寂苔痕锁。飞红你觑著,敢那生已来了?隔纱窗怕有个人呵。[贴瞧介]他还未回哩。姐姐,你觑他书舍中好清幽潇洒也。似这等锦衾绣窝,更残红数点,落在案上呵,花零落香钿翠朵。[旦]四壁上题咏恁多也。细吟哦,四壁上新诗泄漏情多。[贴]窗上有诗一绝在此。[旦读介]日影萦阶睡正醒,篆烟如缕午风平。玉箫吹彻霓裳调,谁识鸾声与风声。好诗也!

  【簇袍莺】胸如锦,情似魔,剪春光绣绮罗。才华高占风流座,敢赛得相如过。云亭水榭,伤心事多。花辰月夕,伤情意多,笔尖写出愁千个。[合]傻哥哥,沈容潘鬓,取次暗消磨。[贴]这生卖弄才学,姐姐也和他一首儿。

  【摊破簇御林】酬诗句,两意和,也当做好处相逢语话多。[旦]想他对锁窗顾影伶仃。花月下,泪渍层罗。[背介]相思病染都因我,我被他害得愁天大。两如何,春衫湿尽,一样泪痕多。[和诗介]春愁压梦苦难醒,日迥风高漏正平。魂断不堪初起处,落花枝上晓莺声。[贴]和得好诗。姐姐,你和申家哥哥正是一对儿。

  【簇御林】题红怨,血泪多,把衷肠诉与他,新诗字字同声和。恰一样愁无那,两情合。那生归来见了呵,也则道今宵织女,空自渡银河。[旦]飞红,你说甚话!

  【琥珀猫儿坠】听伊言语,直恁谎偻儸。俺则是篆冷烟销日影(歹坐),贪看诗句谩酬和。休波,说甚么织女银河,两下情多。[鸟啼介][贴]日色晌午,奶奶昼睡可醒哩,我们回去罢。

  【尾声】听枝头莺声过,敢则怕堂上夫人睡醒么。[合]我和你且归去深闺将他诗细哦。

  [贴]风帘摇竹动春阴,[旦]闲向书窗和短吟。

  [贴]莫道香闺绝流赏,[旦]幽兰原自有知音。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八出 番衅

  这是一出过场戏,用北曲写边塞风光,莽莽苍苍,对前后各出生旦诉情的细工戏,起调剂作用。

  第八出 番衅

  [净扮番王上](黑包)皮毡眼赤支沙,威镇逻娑黑水涯。一夜鸣笳没城角,撑梨西畔属番家。咱家西番国主是也。咱国昆仑岭下,与宋朝陇蜀地界相连。叵耐宋朝北臣契丹,西和西夏,蔑视咱国,不来进奉。咱今点起大小部落,抢入川蜀,占住成都,不怕他不来请和于咱。大小部落,就此起程。咱看咱国兵马可也不弱也呵。

  【北端正好】小番儿骑著这马儿生,大番们骑著这马儿长。天生来一个个好胜争强。似这等拳毛凸鼻身躯壮,却便是铁打天蓬样。

  【滚绣球】风刮的旗影红,尘迷的日色黄,赤剌剌遍长空平沙一望,咱这里密匝匝拥弓刀万骑成行。则待要蹋翻了唐社稷,踏碎了宋边疆。那时节,敲金镫将凯歌齐唱,猛可的赫剌剌威镇番邦。葡萄酒醉胭脂血,貂帽花添锦绣妆。这气概非常。土鲁们,这是甚么地方了?[众]川西地方了。[净]快抢掠一番。

  【倘秀才】这马呵,不弱似腾天的热蟒。咱这人呵,好强似藏山的毒狼。不争咱一拳儿骨都都打得昆仑蹋,敢一气儿呵,呵得千层黑海扬。说甚么天心帮孽子,旺气属番邦,都则是马壮人强。你看宋国人马,望风逃窜的好疾也。

  【叨叨令】大土鲁、小土鲁,哈哈闹闹,闹闹哈哈,猛可也撼得天关壮。乌花马、白花马,泼泼邓邓,邓邓泼泼,猛可也踹得昏尘荡。牛皮鼓、鼍皮鼓,扑扑通通,通通扑扑,猛可也擂得轰雷放。莲叶箭、菇叶箭,挤挤擦擦,擦擦挤挤,猛可也射得飘风扬。兀的不是唬杀人也么哥。把那些铁甲军、赤甲军,乱乱纷纷,纷纷乱乱,猛可也走得魂灵丧。

  【尾声】咱这小西番,莽军声敢出在大西番上。觑著那汉军兵,一个个战笃速手脚慌张。咱休道抢了成都呵,便白占了小小的中原,可也易如掌。

  树国昆仑下,休言兵骑寡。

  汉室无良将,公然去牧马。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九出 分烬

  原评:“情意倩美,如与十七八女娘相对。”

  借灯煤写娇娘的夜生活,又曲曲传出申生对骄娘的思慕,真是绝妙好词。

  曲曲传出当时小儿女情态。后来曹雪芹写宝、黛,是一路笔墨。

  原评:“绝似元剧《(亻刍)梅香》诸曲。”按指《(亻刍)梅香》第二折樊素调侃白敏中的曲子。

  当面抢白他,背后又怜惜他,写出在封建礼教束缚下大家闺秀的性格特征。

  第九出 分烬

  【挂真儿】[旦上]晓起香闺静悄悄,纱窗畔花色谁娇?慵理新妆,腰肢瘦减,宽掩湘裙多少。【浣溪沙】梦上秦楼烟树迷,醒来蹙损远山眉,一腔幽怨诉谁知。 夜遇春寒愁欲起,晓窗暝色映花枝,罗衾滴尽泪胭脂。今日春寒恁陡,风物萧条,早起对镜,好无聊人也。

  【香遍满】残檠空照,斗帐寒生眠不牢。听好鸟呼春枝头叫,惜花忙起早。可怜珠泪抛,都将玉粉消,这怨恨何时了。我把灯烬描着眉儿。[描介]

  【懒针线】眼前人比楚天遥,愁入双眉懒自描。可怜枉度可怜宵。透珠帘绣户轻寒悄,独自把妆台斜靠。我想起他诗,暗里好伤情也。他长笺破尽吟芳草,我甚情儿腻粉轻匀点翠桃。愁多少,朝来朝去,铲不去暗种情苗。[生上]昨日小生偶出,姐姐到我房内,依韵和诗一首。休道字字幽香,言言清韵,直在苏蕙花蕊夫人之上。则他万种芳情,已见于此。申生申生,你相思可盼得著也。今以谢诗为名,直到他绣房去,看他怎么。姐姐呵,

  【懒画眉】你一首新诗将泪雨飘,可敢也漏泄春光在柳条。俺将一分情当九分瞧。知他年小伤情早。[见旦介]姐姐,恰起理妆哩?早则是鸾镜蛾眉对寂寥。

  【刘泼帽】你无言独傍妆台晓,学春山淡写眉梢。[揖介]谢姐姐新辞和出风流调。[旦羞,答拜介][生]看他绝样娇娆,这花容更比前宵好。

  【浣沙溪】[旦]哥哥你运彩笺,多才调,一字字见出风标。妹子呵,则是枝头小语啼春鸟,幼女花前学弄箫。[生]姐姐好诗,谅小生怎到得。休道虽的呵,则你那一万种芳情,尽在此中了。[旦羞介]莫相嘲,说甚的女孩家和新诗,把春情泄漏柔条。[生见灯烬介]敢问这是灯煤耶,烛花也?[旦]灯花耳。妾用意积之,近方得之。[生]好灯花也,小生到不如他呵,

  【红纳袄】他曾傍妆台画出螺黛巧,他曾入鸳帏照见双凤小,他也曾陪笑靥特地把繁花爆,他也曾照朱颜闲将绣枕描。你亲手儿常自调,用意儿收的好。是佳人积久方成也,可不道蜡炬成灰泪未消。小生敢丐一半去书家信,不知许否?[旦首肯介]这灯花呵,

  【前腔】正宜伴端溪蘸将玉兔毫,正宜傅鸾笺写出丹凤稿,正宜赋还应凰配上那瑶琴操,正宜谱新词吹入在碧玉箫。[生]既蒙见许,乞分以遗我。[旦]既许君矣,宁惜此。[分介]我素手儿亲自剖,休教油煤儿污绣袄。[牵生衣试介]缘兄得此,可作无事人耶?将郎衣试处轻轻也,可正是翠袖分灯点绿绡。[生笑介]敢不留以为贽。[旦怒介]

  【秋夜月】我与你兄妹交,有甚乔做作。你出的话儿直恁将人相奚落,看人一似闲花草。[走介]我向爹娘行去诉苦,休教你没人处恁般来戏谑。[生牵衣介]

  【东瓯令】望妹妹休焦躁,且担饶,将不犯触庞儿早变了。[跪介]我则向阶前跪倒,跪倒忙陪笑。是不合胡言道,做的个文王下马拜荆条。好姐姐饶我罢。[旦]不呵,怎么?[生]我则直跪到明朝。[旦扶生,生搂,旦退立介]

  【前腔】哥哥伊请起,谩妆么,今后休将人觑的乔。[生起唱]看他玉容半(赤页)芙蓉貌,越恁多波俏。谢伊家担饶了这一遭,我可感刻在心苗。[背介]今日小姐有几分恼著了,便有心情也难对他说。在此许久,怕人瞧见,不如且出去罢。[回云]小生唐突姐姐,多有得罪,则索告退。正是:欲问花前数离恨,转添春恨苦难醒。[下][旦]申生,申生,你的衷肠我已尽知,我的衷肠你可果知道么?

  【尾声】郎意坚,奴心晓,巫山相隔路非遥。他被我抢白了几句,则愁你今夜里,敢则把枕上相思珠泪抛。

  几许兰烬积久成,殷勤一半付多情。

  花前不敢分明道,恐漏春光出绣楹。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十出 拥炉

  原评:“本是幽情曲致,却说得沉郁秾至如许,如闻弦索声,不知悲喜何来。”

  讨一决绝,意即弄个明白,讨个究竟。

  只顾填词,不顾人物性格。难道念[菩萨蛮]的小慧跟前唱[桂枝儿]的小慧竟会是同一人物吗?

  正面提出婚姻自由的要求,与《牡丹亭》提出的“花花草草由人恋”,一脉相承。

  原评:“妙在自家说不出,割不断,正是情种。”

  原评:“两下隐语俏甚。”意指双方借花喻人,申纯怕娇娘无情,娇娘怕申纯变心。

  原评:“既取怜,又要之,妙。”意谓以愁病取怜,以西归相要。

  原评:“也自要之。”

  第十出 拥炉

  【绕地游】[生上]桃花落后,是我归时候。到今朝,为谁拖逗?旧愁正陡,新愁还又,甚时节,博得个佳人意投?误却春光底事忙,相思一夜九回肠。沉吟认取佳人意,为雨为云未可量。小生辞家月余,为慕小姐,致妨归约。昨蒙他分烬相与,似有顾盼之情。及至话到中间,又复变色拒我。似此半吞半吐,甚时得了?今后遇他,定须与他讨一决绝。正是:欲识琴中意,全凭指上弹。[下][旦同老旦小慧上]

  【前腔】晚春时候,绣阁轻寒透。瘦花枝,伴人清昼。伤春病陡,人更比花枝消瘦。冷眉峰,分不出今春去秋。【菩萨蛮】小庭花落无人扫,疏香满地东风老。[老]燕语自双双,锦屏春昼长。 [旦]愁匀红粉泪,眉染春山翠。独坐对花枝,忆郎郎不知。小慧,今日春寒,比昨宵更甚,深闺独坐,好难消遣人也。[老]姐姐,春风寒峭,不如到暖阁中拥火去。[同行介][旦坐叹介][老]姐姐,你日常寝食悠悠,有嚬无笑,不知为著何事?[旦]小慧,你知道么,

  【金络索】深闺不解愁,因甚愁偏陡。不为伤春,却似伤春瘦。朝朝夜夜期,思悠悠,化做春波不断流。便做道春波有断情难断,一刻还添万斛愁。[叹介]相逢处,欲将诉与又夷犹。硬心情,打叠忧愁;愁未去,来还又。[老]小慧伏侍小姐,一日三餐,不知愁是怎的。如何小姐整日说个愁字?[旦]小丫头,你晓甚么,你且去瞧瞧奶奶,若寻我,来说我知道。[老]小慧晓得。自来不识愁何物,闲向街头看卖花。[下][旦]象小慧这等年小妮子,无虑无忧,倒也快活。我怎学得他?我相世间女子,似我这样愁的呵,可也尽多。

  【前腔】婚姻儿怎自由,好事常差谬。多少佳人,错配了鸳鸯偶。夫妻命里排,强难求,有几个美满恩情永到头,有几个鸾凰搭上鸾凰配,有几个紫燕黄鹂误唤俦?相邂遇,人生福慧总双修。问天公,一霎风流,怕封锁分也难消受。婚姻事本由天,女子一身,岂容自失?我当初听人说起姻亲,全然不放在怀。自从瞥见申生之后,不知何故,心上要丢再也丢他不下。

  【前腔】往常时见人兀自羞,见了他呵,蓦地心拖逗。白日黄昏,梦魂儿不离了人前后。知他意怎生,两情投。想则是老天公注定了今生鸾凤俦。还则怕春风未老桃花面,等不的双镜台前人白头。伤情处,拥炉无语自悠悠。[叹介]我看申生,料不是寡情薄幸的人,果得和他半晌绸缪,我也拼著三生守。[生手执花枝上]美人独坐颦蛾眉,未识心中却为谁。小生折得梨花一枝,欲将到胆瓶去。那壁拥炉而坐的,正是小姐。待我撞将过去,看他怎么。[见旦][旦坐不起][生掷花][旦惊视,徐起拾花介,云]兄为甚弃掷此花?[生]花泪盈(帚巾换车),知其意何在?故弃之。

  【喜梧桐】将好花,折在手,未识花心可也得似人心否?撇下花枝,和你两休休。你果若无情呵,免为你添僝僽。从今后再不、再不向花间走。[旦]东皇故自有主,夜屏一枝,以供玩好足矣,兄何索之深也。

  【前腔】花泪盈,花枝瘦。知他也为关情,害得这伶仃瘦。人面花容,一样两悠悠。还怕道人心不似花容久,风吹的零落、零落在黄昏后。[生]幸蒙见诺,无得翻悔。[旦笑云]诺甚么?[生]姐姐自想。[旦]春风甚劲,兄可坐此共火。[生坐介][旦]兄衣厚否?恐寒威相迸呵。

  【金梧桐】春寒悲翠衣,独坐消清昼。怕你客中人,容易伤春瘦。[生]我客衣常苦单,您相念情何厚。则我这寸断柔肠,你可还也相怜否?[旦笑介]何事断肠?妾当为兄谋之。你断肠为甚,索与从头剖。[生]姐姐无戏言。我自遇姐姐后,魂飞魄扬,不能著体。夜更苦长,终夕不寐,求一诉衷情而不可得。我每细察姐姐,言语态度,亦似非无情者。及言深情味,则变色以拒我。岂真不谙世事而故为此?谅孱谬之质,不足当雅意,深藏自秘,将有售也。今日一言之后,小生只索西骑了。[泪介]

  【簇袍莺】我为你担愁病,宽翠裘,眄佳期掩泪眸。冰弦赋尽求凰奏,你狠文君还知否?妆台千里,琴心怎投。玉容咫尺,诗谜怎酬。料凡夫做不得那神仙偶。诉情由,今生薄福,早自办归舟。[旦长叹介]君固疑妾,妾敢无言?妾知兄心已久,但恐不能终始,其如后患何?妾亦比月来,诸事不复措意,寝梦不安,饮食俱废,君那知道呵。[生]姐姐既有此情,何复固尔拒我?[旦]岂不知男女婚姻,当图久长。兄既有情,当归告尊亲,遣媒说合,安得聊为目前苟且之计?[生]相思病染,朝不谋夕,往返求婚,动须累月,此时当索我枯鱼之肆了。况或议亲不允,则当赧然远遁,后更何以为计?[旦]只要两下心坚,事终有济。若事不济,妾当以死相谢。[生]小姐此言,小生当谨铭之肺腑。[旦]妾心所虑,还则有一件。[生]姐姐所虑何事?[旦]

  【前腔】我和你,两意投,欲言时还自羞。痴心女子从来有,您俏相如敢知否?怕则怕茂陵秋草,抛人白头,汉宫红叶,飘残御沟,等闲容易将人逗。甚情由,落花飞絮,干自问东流。[生起揖天介]姐姐不必过虑,小生若有负心,皇天共鉴。[生、旦合唱]

  【猫儿坠桐花】拥炉相对,诉尽两心愁。一个懒整新妆上翠楼,一个青衫湿尽楚江头;一个门掩梨花倦对酒,一个寒添锦袖慵挑绣。

  【前腔】两人心事,一样害春愁。夜夜朝朝无尽头,生生死死几时休。今日呵,妾意郎心两泄漏,愿天公有意、有意把姻缘就。[老上]奶奶寻小姐哩。[旦]奶奶寻我,我见奶奶去。[同下][生]今日与小姐细诉衷肠,蒙小姐许我婚姻之约,这段相思,可不枉然了。我还待同小姐密订佳期,被小慧蓦地来唤去。正是世间万事,怎便得如意也。

  【尾声】一天好事准拟今宵就,又则被不做美东君断送愁。今夜呵,空教我魂断西风燕子楼。

  炉头细语订心期,胜似云英一唤时。

  此后相思应有准,定知足底系红丝。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十一出 防番

  第十一出 防番

  【番卜算】[外引众上]旟隼驻专城,万里声威盛。成都大将有花卿,草木知名姓。嵯峨蜀阙倚云霄,世掌貔貅志气豪。仗剑杀人如刈草,儿童望影亦魂销。自家帅节镇,世镇成都。剑川四路,悉归统辖。真所谓“花根木艳公卿子,虎体鸳班将相孙”是也。近闻西番国酋,将欲窃伺边疆。已遣哨子探听去了,这早晚还未见回。[贴扮哨子上]

  【不是路】万骑番兵,疾卷江涛势倾。[外]他要抢犯何处?[贴]边笳兢,他待要长驱直捣锦江城。[外]边上将士作何堵截?[贴]望前旌,纷纷士女争逃命,鹤唳风声尽可惊。[外]如今约到那里了?[贴]烽烟近,此时已入川西境。老爷呵,须疾忙策应,疾忙策应。

  【前腔】[外]突入番兵,四壁边墙半已倾。边城上无一人抵敌,朝廷养兵何用?那膻风盛,文官武将尽逃生。[众]老爷须作速救应。[外]可令成都远近,一应官民人等,三丁抽一,上城守御。现在营兵,悉起从征便了。起军丁,岩城处处须防讯,铁骑星飞去远征。[众]老爷兵到何方接应?[外]须前进,休教躏入成都境。忙传军令,忙传军令。[众传令介]老爷将令:目下番兵犯界,一应官民人等,三丁抽一,上城防守。有抗违不从令者,斩首号令施行。[内应介][外]大小三军,即今日拔营前去。

  【急扳令】响堂堂,金鼓乱鸣,闪摇摇,旌旗蔽明。早提戈御虏,早提戈御虏。自古道,水来土掩,贼至兵迎。万里长驱,净扫膻腥。[合]方显得大将军八面威灵,麟阁上早标名。

  【前腔】敲金鼓,声如震霆,列刀枪,光同耀星。快催兵向西,快催兵向西。真个是人随令转,马听锣声,直指前驱,势不留行。[合]方显得大将军八面威灵,麟阁上早标名。

  [外]整点生兵不可当,[众]金戈铁骑俨成行。

  [外]边疆截断分中外,[众]莫把成都作战场。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十二出 期阻

  此出写佳期为风雨所阻,描摹热恋中情态,淋漓尽致。

  一夜老乌二句与娇娘神态不类。

  这些地方学西厢太著迹了。

  又仿《梧桐雨》。

  原评:“此转妙,善体贴。”意指写出申生对娇娘的体贴,见出彼此心心相印。

  第十二出 期阻

  [生上]门掩春风粉画垣,佳人似住五云端。昔年刘阮天台路,面阻重山翠隐峦。小生与小姐自那日拥炉细语,至今无缘再得相会,这相思又索害也。我想当日呵,

  【步步娇】悄悄梨花空庭院,蓦遇多娇面。则见他幽香减翠钿。瘦敛愁眉,秋波暗转,同倚碧栏边。和我双双诉出心头怨。

  【忒忒令】受不尽千愁万怨,刚博得意回心转。幽期密订,见他欲语情还觍。又谁知惊拆散,两无言。蓦地间雕栏畔,那玉人儿不见。

  【嘉庆子】想玉人儿不见,天祥远,更斗帐凉生夜怎眠。一寸柔肠万转,空目断武陵源,觅音信早茫然。我今且到那厢候著,

  【尹令】待重来寻方觅便,又早到夜香深院。隔纱窗怕人瞧见,潜踪蹑迹,[潜行介]待叩花房未敢前。[旦上]忆昔相逢画栏处,蓦然惊散情难诉。一夜老乌啼到明,独宿空房泪如雨。我自与申生拥炉细语,回来展转自想,整夜无眠。今天色又早明也,且起向窗前对镜理著妆儿。呀,窗外影儿摇动,是花是人?[觑介][生]窗内响动,未知是谁,待我吟诗试他。[吟介]为报邻鸡莫惊觉,好留残梦到江南。[旦]此乃东坡思归之句。[隔窗问介]兄有归家之思乎?[生窥窗介]姐姐起的恁早。

  【品令】冷清清绿窗春晓,镜台前,惜花人起,斜倚鬓云偏。[旦]兄为甚思归之切?[生]中肠断尽,在此无益,只得归去呵!听声声杜宇,特地把归人劝。佳期未偶,枉自空留恋。道的个不如归去,空结来生未了缘。[旦]兄果无意于妾,前日之言,却是为何?[生笑介]我岂无意?但姐姐空言见调,在此也则枉然,所以欲图归计。若姐姐果有真情,小生便住在此一百年也使得。[旦]今日间人众,无可容计。兄室外有小窗,可抵妾室。到晚兄逾窗度荼蘼架,到熙春堂下,此地人稀花密,当与兄相会。正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下][生喜介]小生早则喜也,且回书房中等去。

  【豆叶黄】喜佳人亲许,共结良缘。[拜介]谢天公著意周全,谢天公著意周全。春风娇面,香温玉软,用下花前,偿尽了即世里相思情债,偿尽了即世里相思情债。这敢是梦哩,怕还道白日相逢,天台梦边。我受了无限相思,才得小姐见怜。今日这天,怎生如此难得晚哩。

  【园林好】呀,恁迢迢长日似年,眄不落红轮半天,枉自把闲庭踏遍。兀的不焦杀也病文园,焦杀也病文园!我再看天呵,还未晚哩。天,我央及你,我与你唱喏,怎生不动?我与你下跪,又不动。我与你下拜,也不动。呸,泼毛团,鳔胶粘住你哩。红红泼泼更朣朣,夕向西沉早在东。为甚今朝偏恋著,生根结蒂在当中。说甚么“人有善愿,天必从之。”我如今唱喏,你也不动;跪你,你也不动;拜你,你也不动。敢待骂哩,

  【江儿水】骂你个妒色毛团面,鳔胶儿粘在天。要你下去呵,可便似颠风倒走黄河岸,瘦马逆行连云栈,死囚押赴森罗殿。你直恁般儿留恋,懊恨苍天,怎不肯与人行些方便?呀,便道人怕硬的,天也怕硬的。方才未闹他,天还是未时;如今闹了呵,日头儿早落也。

  【三月海棠】我这里凝望眼,将东栏西角都凭遍。甫能得红轮敛彩,呀,兀的不是云上也,又早见泼墨生烟。堪怨,雨脚云头蓦地转,把重帏障住嫦娥面。兀的不是雨来哩,痛煞风波,倏起平川,将渔郎阻隔桃花岸。看这雨呵,珠连玉散飘千伙,瀽瓮翻盆下一宵。急的是翠岩前一派寒泉喷,猛的是绣旗下数面征鼙操。一阵阵打梨花叶落,一声声滴愁人心碎。偏生昨日不雨,明日不雨,恰好今宵下的恁急也。正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申纯,你命儿直恁蹇哩。

  【江儿水】可便似银河水,翻来下九天。中庭漂麦春潮溅,古庙轰碑苍龙战,北溟奋翻鲸鱼变。忽地风涛大显,咫尺婵娟,似阻隔春鸿秋燕。今夜要睡呵,甚睡儿得到我眼里也。

  【玉肚交】昏昏庭院,洒花枝声声惨然。冷清清独对残檠,闷腾腾展转无眠。潺潺小窗滴漏穿,潇潇变做心窝怨。恨悠悠灯前影前,泪班班腮边枕边。[叹介]老天这等不做美,休道是小生,便俺那姐姐呵,

  【川拨棹】残妆面,泪班班凝望眼,也知他怨著苍天也,知他怨著苍天。洞房虚,香销锦钿,一般般情怅然,一般般愁怎言。

  【前腔】拨尽残灯午夜天,控双钩绣帐悬。要做一好梦无缘,要做一好梦无缘。到不如从前自眠,一般般情怅然,一般般愁怎言。

  【尾声】从来好事多磨舛,也再不似我今番悲怨。便做似铁石人呵,怎捱的这夜雨更长不曙天。

  自来好事定多磨,争似今宵磨更多。

  可恨无情通夜雨,花阴涨满作银河。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十三出 遣返

  第十三出 遣返

  【海棠春】[外、老旦上][外]他乡游子离昏旦,空著我倚门长盼。[老旦]花落已多时,人去归何晚。[外]孩儿到舅家已经两月,来见归来,使我好生悬望。[老]员外可寄书去叫他回来。[外]待大孩儿来商议寄书去。[小生忙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无常祸富。今日报马连到五次,说番兵犯境,已入川西地面,将次到成都来了。帅府传下号令,点兵抵敌。一面催取远近官民人等,俱要上城防守,如何是好?

  【锁南枝】兵戈起,顷刻间,羌笛数声吹满山。烽火接郊原,四下人星散。点民丁相守捍,要正身怎迭办?[外]如此怎好?你兄弟还熟谙弓马,得他上城防守为便。如今可急寄书去叫他。

  【前腔】他弓马曾习惯,经今去未还。急急把音书寄,教他疾早归来,莫待更迟晏。[合]还只怕干戈阻,进退难,他要归来呵,途路间急难趱。

  [外]羽檄征书昼夜催,[老]兵戈忽地起西陲。

  [小生]还愁道路多难阻,[合]未必归时得早归。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十四出 私怅

  此出直接“期阻”出,未免诗情多,戏情少,插入前出,起调剂作用。

  以下各曲配合人物行动及舞台效果,抒写人物心情。曲辞略带文采而流畅自然,是传奇中可贵的唱段。

  原评:“怨极而悔,情态逼真。”

  第十四出 私怅

  [生醉上]醉中谩自语惺惺,一夜相思白发生。斫取秋光书不尽,且从花下学刘伶。昨夜一天好事,忽地为暴雨所阻。小生晨起,遇小姐于中堂之上,许以乘间当别图之。咳,未知别图在几时也,我心上好生怀闷。今日陪舅氏到邻家饮酒,吃个烂醉,且往书房中睡去。[下][旦上]

  【七娘子】残英落尽胭脂冷,阻幽闺长门昼扃。前约无凭,后期难订,叹红颜何事多薄命。无情滴滴通宵雨,隔人远在花深处。斜倚熏笼坐到明,肠回千摺和谁诉。我前前夕约申生相会熙春堂畔,不料暴雨顿作。[叹介]思量老天好不做美也。

  【刷子带芙蓉】云雨隔双星,都来世间,好事难成。眼底姻缘,似银筝线断无凭。凄清,黄昏后数枝花影。人憔悴,一般孤另。重帏寂静对银镫,低回无语泪纵横。[老上]忙向幽闺添绣线,闲来花一看秋千。小姐,老爷醉酒回来,奶奶分付家中人等,俱要早早收拾哩。[旦]晓得了,你瞧奶奶收拾去。[老诺下][旦]家中人已收拾了,我且潜出绣房看申生去。[行介]

  【普天带芙蓉】我趁著这碧桃花将身映,早转过了芳红径,呀,他门儿掩著呵,则见他静碜碜门掩梨花,[弹窗介]我可轻轻的弹响窗櫺,他敢也低低应。为甚人儿不见些儿影?知他害相思一枕春酲,待想像高唐梦成。他直恁睡著了。自徘徊向窗前低唤了两三声。申生、申生!

  【朱奴插芙蓉】我这里低唤了数声,他那里全然不应,空教我印透苍苔罗袜冷。他怎恁般好睡也?看将来,多干是书生薄幸。思还省,无言闷增。这姻缘敢则似落花流水两无情。[内风响,旦听介]

  【玉芙蓉】猛听的风敲翠竹声,我则道梦里人初醒。枉徘徊怅望,欲去还停。只这一层纸隔红窗静,似阻断巫山十二屏。他敢无情对我,故此推托睡著了?自情咱痴迷性,错看了那生。把从前一分情,认做九分情。申生,你直恁情薄呵!

  【山桃犯】他梦绕巫山顶,我枉向花前等。书生自古多薄行,三分说话全无准。把人儿忒煞相奚幸,更说甚惨磕磕花一深盟。

  【催拍】他做不的会蓝桥水淹的尾生,我做了赴元宵留鞋的月英。想痴心女儿,想痴心女儿,错认文君,许奔长卿。薄幸无端,辜负初盟,挣脱了锦片前程。我当初怎便把真情诉他?猛提起,自心疼。在此怎的?且回去罢。[行介]

  【一撮掉】行花径,不由人丕丕的自心惊。回去好无聊也。纱窗畔,独立影伶仃。想当日,空与语惺惺。他情薄何处问真诚。今后这衷肠,则索丢开了。思相撇,心中又难定。今夜里梦魂儿呵,空则飞向楚瑶亭。

  【尾声】瑶亭人杳东风静,枉教我几度无言空涕零。待回去呵,[回望介]还则是目断斜阳花下影。

  风摇竹影扫青苔,独自低迷步几回。

  惆怅楚王情已杳,空劳神女下阳台。

  娇红记[明·孟称舜]第十五出 盟别

  原评:“写得稠叠,妙在两下关情,又不著迹,句句是初次离别。”

  补叙“期阻”后种种情事,省却无数笔墨,兼为后面“剪发表深衷”等曲辞留地步。

  王文瑞夫妇先下,为申、娇诉别腾出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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