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的耳机,又见姚元之

2019-11-15 作者:现代文学   |   浏览(72)

贝儿的生日就要到了。 爸爸、妈妈一直在寻思为什么贝儿要求有一副头戴式耳机?难道是想学她的大堂兄奥利佛吗?奥利佛12岁了,个子和妈妈一样高,刚步入青春期,渐有叛逆的苗头出现,额前有一小缕金发往上翻翘,就是戴着那大大的捂的严严实实的耳机也一定要露出这缕头发,仿佛他要向世人展示的‘桀骜不驯’就体现在这里一般!其实大人觉得看起来很滑稽,可他自认为很酷啊!唉,贝儿要过的是九岁生日,虽然没想翘头发,却准备戴耳机了,不至于这么快也要‘逆反’吧? 其实,贝儿自有她的理由: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旁若无人地或大声喧哗或小声嘀咕,爸爸从旁经过,常误以为那意大利语是对自己说的!站定环顾四周,仔细观察,又误认为是神经不太正常的人在自言自语!贝儿无奈,只好向爸爸解释那些人是戴着耳机跟人打电话呢!不过是他们的手机装在口袋里,耳机线不太明显罢了,而且,还有一种就是无线耳机!站在廊柱旁伸出“张嘴帽子”的黑衣人都会不时地掏出手机,爸爸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无手机之人之一,对这些事情总是迟钝得让人发笑。而他自己呢,却觉得那些脚步匆匆同时侃侃而谈的“西装革履们”或千疮百孔的“牛仔裤们”,像极了怪异的外星人! 爸爸常常对贝儿说不要做随波逐流的小绵羊,跟着头羊和一群裹着棉毛的“眼大无神们”无目的地乱撞。好吧!贝儿决定要一副人们不常用的笨重大耳机向爸爸宣告:我要戴上它,免受一切外界干扰,进入自己的世界! 贝儿的生日是2月10日。以往在中国,恰巧是春节期间,见不到朋友们。今年太棒了!意大利的圣诞节只有两周,2月10日正值在校期间,可以邀请朋友们来家里庆祝了!贝儿异常兴奋! 爸爸亲手烘烤了一个双层巧克力脆皮大蛋糕,还小心翼翼地用草莓做了点缀。形状、颜色俱佳,别说小朋友们迫不及待地要分吃一块,就连以擅长制作提拉米苏闻名的博洛尼亚妈妈们在品尝了之后都赞不绝口,问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妈妈忍住笑,说完全是自己的‘功劳’‘培养’出来的,因为妈妈非常喜欢吃甜点,却绝不喜欢下厨房! 朋友们的礼物着实让贝儿欣喜:赞鲁卡送的‘非洲野生动物保护区’之三匹斑马和两只火烈鸟、玛格丽特送的独角兽和它背上的小仙女、爱玛送的画笔和画板以及布兰卡送的钢琴节拍器,都一一让贝儿爱不释手:音乐、绘画、魔幻与动物世界都是贝儿的最爱,看来朋友们这么快就了解了贝儿的喜好! 只是,只是有一点,朋友们玩的太嗨了,贝儿屋子里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和魔幻世界已经人仰马翻、一片狼藉,和之前自己安排的井井有条、完整有序的非洲大草原已经天上人间了!朋友们走后,望着这一片凌乱,贝儿不禁叹了口气。 这轻微的一声叹息引来了爸爸、妈妈的脚步。爸爸妈妈分别拥抱贝儿,亲了她的额头,说生日快乐,然后递给她一个用彩色蝴蝶礼物纸包装的漂漂亮亮的盒子,离开了她的房间。 贝儿急切地拆开盒子—哇!好特别的礼物!粉色的宽宽的发带吗?不是,那只是黑色头带式耳机上中间的装饰!那正是贝儿梦寐以求的耳机款式,最别致的是两个耳帽上分别有一个图案,左耳上有一个全音符的B字母,又似汉语的‘贝’,右耳上是一个二分音符的L字母,又似汉语的‘儿’,每个字母下边还分别有一只轻易看不见的小动物在舞蹈!左边是鸵鸟宝宝,右边是海狮宝宝,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贝儿最大的心愿满足了,也累了,看了看凌乱的屋子,想着反正明天是周六,早晨起来之后再收拾吧。于是,随手把台灯旁边的墨镜架在了长颈鹿的鼻子上,耳机呢,就盖在了长颈鹿旁边非洲象的两只大耳朵上。 一挨枕头,贝儿就睡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年,我十八岁,在校大学生,文学爱好者。 那时,我的血还是热的,所以,学校团委利用实习期间,组织人员去贫困小学义务支教,我半点都没犹豫,报了名。 义务的意思,是来回车费自备,伙食自助,住宿自理,还得给支教对象多少买点象样的小礼品,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啥的……我上学时,是个节俭的孩子,父母每次给我的生活费,都会有节余,完全不象其他一干同窗,“大团结”能摸着厚度的日子,基本比内裤还短小,所以,此次公益活动,最终成行的学生,寥寥无几。 汽车在山路上盘了大约两天,先前“下乡拥抱自然”的兴奋劲,早被颠簸的荡然无存了,有几个“战友”,吐得厉害,半路又打了退堂鼓,所以,真正到达目的地的,只有我和团委书记两个人。 根据“物以稀为贵”的自然法则,我笔直地矗立在村头,庄严地等待着全村老少或者全校师生们的热情欢迎......结果,半天过后,只等来一个夹着破袄的花胡子老汉,远远朝我们一朝手:这边! 书记尴尬地笑着介绍:学校看门的,你王大爷...... 我扭头吐出一口泥沙:你大爷! 校长的笑容,还算得上灿烂,加上他斑斑的白发,我的怨气开始消弥了大半,我一边接过半茶缸子热水,一边从他口中,大体了解到,该学校里,一共有三十多个学生,家长们大都外出打工去了,因为工资待遇问题,师资力量有点薄弱......再后来,经我深入的一了解,娘啊,这所学校的师资力量,实在称不上“有点薄弱”——全校,只有一个班,全班,只有一位老师,这位老师,还兼着校长! 校长还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的老爹谋了两份肥差,看大门,外加敲上下课的铃——工资?哦,有,还两份,学校厕所里的粪,可以拉到自家地里种庄稼,男厕算一份,女厕算一份。 第一节课,是写作,作文题目,《我的理想》。一开始,我还真被台下三十多双充满期待、好奇、憧憬的小眼睛,盯的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围坐于教室墙边听课的当地领导们,个个春风满面,和蔼可亲,这才让我的心情渐渐安抚下来。 我看着花名册,依序让同学们谈着自己的理想,象所有中国教育出来的孩子们一样,这群穷小子的理想,也大都诱人,发言基本结束时,台下已经涌现了一大批将军、作家、科学家、宇航员甚至国家主席之类的栋梁苗子。 我的眼睛,最终落在一个叫“洛良”的名字上,他排在最后——花名册排名,大都与学习成绩挂钩,我相信洛良的成绩,一定极不乐观,而且校长在课前也提醒过我,今天,在领导面前,最好不要提问这个叫洛良的男孩,自从他的父母车祸身亡,便与瞎眼奶奶生活在一起,长年的自卑心理,造成了他孤僻的性格,从来不与同学们交流,上次省里下乡的义务医疗队给他诊断,说这孩子,有自闭症的前兆。 我抬起头,在墙角处,扫到了洛良,一个文静得有点腼腆的小男孩。 我避开校长焦虑的眼神,温存地望着小家伙,然后用近乎讨好的谦和语气,喊了声:洛良同学! 洛良惊悚之下,双肩一颤,满屋的目光,瞬间汹涌地漫了过去。 过了好久,小伙子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头一直低垂着,眼睛瞄着双手,双手撮着衣角,衣角早已被小主人的招牌动作,揉吧得油光黑亮了。 我继续延续着奶油语气:洛良同学,勇敢些,抬起头来,说说,自己长大了,想做什么? 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仿佛鼓了极大的勇气,终于抬起眼睑,迅速地望了我一眼,又低头迷恋起了自己油亮的衣角和黑瘦的爪子。 我执着地堆了满脸的笑,诚心怂恿着自己不太省心的小弟子:洛良同学,想一想,为了自己的奶奶,洛良同学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孩子听到奶奶的字眼时,再次凝望了我一眼,眼神中,隐约闪过一丝温馨......我象一个垂钓者忽然感受到了手中的渔竿猛得一沉,心里,几乎乐开了花。 我缓缓走下讲台,踱到洛良身边,一只手,轻轻抚在孩子的肩膀上:洛良同学,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定会有自己的理想,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好不好? 小家伙这次抬头注视我的时间,比较长,我还欣喜的发现了对方眼中,有份浓浓的依赖,和一丝丝自信。 洛良开始小声地呶喏,我鼓励他大点声,再说一遍,他果然把接下来的话,一字不漏地送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我长大了,要变作一只夜壶。 现场寂静了足足几秒钟,哄笑声便几乎震塌了房梁! 我是现场中,除了当事人,唯一一个忍住没笑的人,但还是不解地问:洛良同学,你,知道,什么是夜壶吗? 其他同学立马异口同声的回答:尿罐! 我还没来的及制止又一轮的哄笑,洛良突然大声地辩解道:不对,夜壶,要比尿罐高档! 全班,再次爆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并没在“普及小便器科普知识”上,下多大工夫,还是按部就班的要求大家完成了各自的习作,包括洛良同学执意要变的夜壶,我也没作过多干预,只是看到现场领导脸上久久不去的嘲笑时,感觉有点愧对校长的良苦用心了。 下课后,我正批改着学生们的作业,门外,传来了一声:报告。 听蚊子叫,就知是洛良,我忍不住抽抽嘴角,故意大喊:进来! 洛良象只惊恐的小白鼠,踽踽到我跟前,将手中的那篇《我想当夜壶》,往我面前一递:老师......作文......写完了...... 我忍了大半个钟头的笑,终于咧上了嘴角,边拍着他的脑袋,问:小子,告诉哥,为什么,长大了想当夜壶? 估计是我口中的哥,最终让小家伙暂时忘却了师生间的紧张关系。 洛良开始用不再结巴的语调,娓娓解释:整个冬天,奶奶的炕前,都有一个尿罐的,可惜,前不久,被我下炕时,踩碎了,家里没多余的钱,买不起新尿罐,现在,奶奶,每天夜里,都要摸黑,去院子里,好几趟,天又冷......我听说,城里,有一种高档的尿罐,叫夜壶的,所以,我就想,把自己,变成一把夜壶......孩子最终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满脸的哀恸:老师,我是真得,想变成一把,奶奶的夜壶啊...... 离开村子前,我用所有的积蓄,拜托城里的同学,给我寄来一把精致的夜壶。 收到夜壶的前三天,洛良的奶奶,已然染上了严重的肺炎,听说,第二年一开春,便去逝了。后来,洛良,便和那把夜壶一样,再没了消息...... 事情,过去了二十几年,一路经商的我,早已习惯了在推杯置盏中,挥金如土,而每每谈及自己当初“下乡支教”和“赚钱扶贫”的决心时,也必会惹来满堂哄笑。 然而,我还是会偶尔想起那把夜壶,想起洛良——而且,每想一次,我的心,都会象戴了厚重的枷锁一样,沉痛不已。 估计,至死,不会打开了。

四十岁以后,或曰:90年代以来,我突然萌生出一种怀古幽情。这种情绪的典型表现是大量搜集历代笔记小说、野史大观,继而津津有味的阅读,生吞活剥地解析,总之,这种情绪于今愈烈,根源在一个人,一个叫姚元之的清代官员、学者兼画家。 我曾在一篇叫做《寻找姚元之》的散文中记录了与他的精神邂逅,盖缘于姚元之遗落在世间的一方印章,印文仅一个字:"元"。深蓝色的印匣内注着另外二行漂亮的行书:"姚元之嘉庆进士左都御史"。印章有一边款,笔力不凡,上写:"伯昂仁兄属刻",署名爽泉。 "爽泉"在我最初文章中误为"奕泉",后来考订出来,此刻印者仍是我的同宗,叫高恺,字爽泉,清代一位着名的书法家,姚元之的朋友。 寻找姚元之的过程很艰辛,也很愉快。我被这一符号吸引,如破译密码般向清代典籍中寻求解释和帮助,最后终于弄明白了姚元之的大概情况,知道他善绘画、工隶书,名列清代十六画人之十一;也了解到他有专着《竹叶亭杂记》;姚还干过内阁学士、礼部待郎、兵部左待郎、工部右待郎及刑部、户部等重要部门的"副部长",我认定姚先生为"万金油"干部,不敬,却是事实。 姚元之的面貌就这样渐趋清晰。然而我一直没有见过他的画与字的真迹,也无缘读到《竹叶亭杂记》这本在我看来极有趣的书。 无缘即是时机不到。 时机一到,相拥相抱。 我先是看到了姚元之的隶书对联:"有福方读书 无欲仍积寿。"洒金纸的底上,还绘有飞蝠的暗纹,姚的隶书一笔不苟,勾如浮鹅,顿如蚕头,点如垂露,撇则若铁镰,从内容到外在形式,都给人一种沉静的气韵,大家的风度。 继而又看到了姚元之的画,一幅题为《梦梅图》的设色纸本卷,这幅画是姚为他的一位前辈建卿先生所画,建卿先生梦中得一名句:"盘空硬语如梅花",命题作画,姚元之欣然从命。这幅画的构图清幽静远,朦胧的远山,淡云、高树,茅屋的有机组合,居画面之中的是一树高耸的红梅,树干直挑半空,切出的是"盘空硬语如梅花"题,画面的左上角晕染出一轮明白,以此月印证一个"梦"字,亦巧极雅甚。 此画有张廷济题迎首,梁章矩等十三位名人题跋,显得古色古香、脱尽火气。这正如清人邵梅臣在《画耕偶录》中谈及的:昔人论作书作画,以脱火气为上乘。夫人处世,绚烂之极,归于平淡,即所谓脱火气,非学问不能。 "非学问不能",姚元之的《梦梅图》静穆、丰韵、润泽、名贵,可谓四善皆备。此画为北京瀚海艺术品拍卖公司1995年秋季拍卖品,标价三万多元。据说最后以三万元价格卖掉,我真羡慕这位有眼力的买家,他拥有了姚元之的一幅杰作,以三万元的巨款作物质保障,由此可见再纯粹的精神也离不开物质。 姚元之的字与画一一目睹,剩下的是寻找他的《竹叶亭杂记》。为这本中华书局1982年版的书,我曾多次造访北京书市,探询琉璃厂海王村的中国书店,可惜均告无书。 两年前走河北定州,在一位友人李君家小憩,李君曾任解放军某团政治处主任,现任定州市财政税务部门负责人,一位文学受好者。李君家中颇宽敞,引人注意的是客厅内极气派有一溜书柜,书柜内气宇轩昂地排着经史典籍,中华书局出牌的"清代史料笔记丛刊"尤众,再定睛看,赵翼与姚元之分着合版的《 曝杂记》、《竹叶亭杂记》赫然在目。 匆忙中不及细读,只记下了此书的印数:18500册,定价:1元。李君告千此书购于天津,时为1984年秋,正在军旅服役之时。 初次相识,不便掠美,怅然而返。但心中一直念念不忘姚元之这本小书,得到数月前再赴定州,一回生二回熟,厚起脸皮向李君借阅,同时赠一册自己的散文集《醉界》,内中有《寻找姚元之》一文,似可作为借条借据。孰料李君颇慷慨,允我将书带回北京长期阅读,就这样,开始了我对姚元之精神怪面的又一次了解。 公允


作者简介:黄鑫,男,山东诸城人,1974年出生,儿童文学作家,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诸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诸城儿童文学研究会会长,多年从事新概念儿童文学创作,多以描写“趣幻”动物为主,善于把国际时事、社会热点问题、和网络流行语言巧妙地引入作品中,打造一个天马行空、丰满动人的童话世界,在轻松幽默的调侃中,引发读者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和自身社会责任感的深层思考。代表作品有“趣幻动物小说”三部曲:《蝎子与青蛙》、《大黄狗的梦》等,其作品多次被各级刊物刊发,寓意深刻、语言诙谐、老少皆宜,被誉为是一套“适合于全家人阅读”的童话丛书。 联系地址:山东省诸城市密州街办北石桥北金土地公司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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