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幹词作鉴赏银河国际网址手机版,宋词鉴赏

2019-09-11 作者:现代文学   |   浏览(125)

  生平简介

  生平简介

  生平简介

  李商隐(813- 858),字义山,号玉谿生,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县)人。出身于没落的小官僚家庭。十七岁时就受到牛僧孺党令孤楚的赏识,被任为幕府巡官。二十五岁时,受到令孤楚的儿子令孤绹的赞誉,中进士。次年受到李德裕党人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的宠爱,任为书记,并娶他女儿为妻。唐朝中叶后期,朝政腐败,宦官弄权,朋党斗争十分激烈。李商隐和牛李两派的人都有交往,但不因某一方得势而趋附。所以他常常遭到攻击,一生不得志,没有任过重要官职,只是在四川、广西、广东和徐州等地做些幕僚的工作。

  谢薖(?—1116)字幼槃,号竹友居士,临川(今江西抚州)人,谢逸之弟。二人皆能诗,并称“二谢”,列名《江西诗社宗派图》。终身不仕,高风亮节,为时所重。政和六年卒,《宋史翼》有传。著有《竹友集》十卷。《彊村丛书》有《竹友词》一卷。后人赞其词“尤天然工妙”。

  张元幹(1091—1170?)字仲宗,号芦川居士、隐山人,永福(今福建永泰)人。政和初,为太学上舍生。宣和七年(1125),任陈留县丞。靖康元年(1126),金兵围汴,入李纲行营使幕府,李纲罢,亦遭贬逐。绍兴元年(1131),以将作监致仕,日福州。绍兴八年,秦桧当国,力主和议,胡铨上书请斩秦桧等以谢天下,时李纲亦反对和议罢居长乐,元傒赋《虞美人》词赠纲,对纲抗金主张表示积极支持。胡铨被除名送新州编管,元傒持所赋《虞美人》词送行。后桧闻此事,以他事追赴大理寺除名削籍。元傒尔后漫游江浙等地,客死他乡,卒年约八十。

  四十五岁时死于郑州。

  ●鹊桥仙

  《宋史翼》有传。有《芦川归来集》十卷,《芦川词》二卷。周必大《跋张仲宗送胡邦衡词》:“长乐张元傒,字仲宗,在政和、宣和间,已有能乐府声。今传于世,名《芦川集》,凡百六十篇,而以《虞美人》二篇为首。”

  夜雨寄北

  谢薖

  ●满江红·自豫章阻风吴城山作

  李商隐

  月胧星淡,南飞乌鹊,暗数秋期天上。

  张元幹

  君问归期未有期,

  锦楼不到野人家,但门外清流叠嶂。一杯相属,佳人何?

  春水迷天,桃花浪、几番风恶。

  巴山夜雨涨秋池。

  不见绕梁清唱。

  云乍起、远山遮尽,晚风还作。

  何当共剪西窗烛,

  人间平地亦崎岖,叹银汉何曾风浪!

  绿卷芳洲生杜若,数帆带雨烟中落。

  却话巴山夜雨时。

  谢薖词作鉴赏

  傍向来沙嘴共停桡,伤飘泊。

  李商隐诗鉴赏

  此为七夕词。作者记述的是七夕夜触景生情,伤心怀人之事。

  寒犹在,衾偏薄。

  这首诗所寄何许人,有友人和妻子两说。前者认为李商隐居留巴蜀期间,正是在他三十九岁至四十三岁做东川节度使柳仲郢幕僚时,而在此之前,其妻王氏已亡。持者认为在此之前李商隐已有过巴蜀之游。

  上片起首三句,写七夕所见天空景象,并及七夕传说。七夕是我国古老的民间节日,《艺文类聚》卷四中有七夕天上牛女相会和民间乞巧习俗的早期记载。至于牵牛、织女星分隔天河东西,只准每年七夕相会一次,传说就更早,后来又发展为乌鹊填桥之说。七夕这一晚,当阴历七月的上旬,月相为上弦,其状如弓,光线本来就不太亮,当云彩遮蔽时,从地上望去,就更显得朦朦胧胧,而星光也就显得暗淡了,故曰“月胧星淡”。这时候,作者想起了今夕是双星渡河之夕,于是便写出了“南飞乌鹊,暗数秋期天上”两句,以咏其事。“月胧星淡”正是最好的相会环境。这几句,叙事、写景之外,还蕴含着对牛女相会的歆羡、赞美之意。

  肠欲断,愁难著。

  也有人认为它是寄给“眷属或友人”的。从诗中所表现出热烈的思念和缠绵的情感来看,似乎寄给妻子更为贴切。

  上片歇拍句,写自己此佳节中的情况。“锦楼”句是说没有庆节摆设。《东京梦华录。七夕》载:“至初六日、七日晚,贵家多结彩楼于庭,谓之乞巧楼。铺陈磨喝乐、花瓜、酒炙、笔砚、针线,或儿童裁诗,女郎呈巧,焚香列拜,谓之乞巧。”可见到了宋代,七夕已成为一个相当热闹的节日,庆节摆设是繁多的。“锦楼”即“彩楼”,总指节日铺陈。作者是个山野隐士,他不作此种铺陈,故曰“彩楼不到野人家”。眼前所对的,仅“门外清流叠嶂”而已。此句大有深意。我们知道,七夕这天,年轻妇女结彩缕穿针,向织女乞求心灵手巧了,恩爱夫妻向此对象征永恒爱情的神仙盟誓,祈求爱情的进一步净化与持久。而作者独对“清流叠嶂”而不结“锦楼”乞巧,则充分透露出作者心情的枯槁孤寂,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以此作结,为下片带来抒情叙事的文阔余地。

  倚篷窗无寐,引杯孤酌。

  开首点题,“君问归期未有期”,让人感到这是一首以诗代信的诗。诗前省去一大段内容,可以猜测,·3928·《唐诗鉴赏大典》

  过片紧承前文,进一步敞示心灵的创痛。“一杯相属”三句,以沉痛的询问,抒发出丧失伴侣的悲哀。“一杯相属”,常有的表现。“佳人何?不见绕梁清唱”,这是痛苦的呼喊:劝我以美酒、娱我以清歌的佳人不了。——其中包括多少对前尘往事的追忆,对今日形单影只的伤心!从“绕梁清唱”句可看出,作者失去的那位“佳人”,本是一位歌女。词写至此,作者为什么不结彩楼以庆七夕,已得到了充分的解答,很好地呼应了前文结尾二句,以天上爱情的美满反衬人间爱情的不幸,返回牛女事作结。“人间平地亦崎岖”,同天上的牛郎、织女相比,有着多么大的差距!于是,作者最后唱出一句:“叹银汉何曾风浪!”银河里是不起风浪的,牛女的爱情,亘千万亿年以至永恒,不衰不灭。这是有力的反衬,弥觉人间的不美满,骨子里是突出作者自己的不幸。这一结束,议论而兼抒情,接触到一个普遍性、永恒性的感慨,耐人寻味。从结构上来说,它回应了开头,紧扣七夕话题,使全词显得圆融、完整。

  寒食清明都过却,最怜轻负年时约。

  此前诗人已收到妻子的来信,信中盼望丈夫早日回归故里。诗人自然也希望能早日回家团聚。但因各种原因,愿望一时还不能实现。首句流露出道出离别之苦,思念之切。

  这首词把眼前景、心内情,仙凡恋、男嫒巧妙地揉合一起。起承转合一起。起承转合,流畅天间,当为佳作。

  想小楼、终日望归舟,人如削。

  次句“巴山夜雨涨秋池”是诗人告诉妻子自己身居的环境和心情。秋山夜雨,总是唤起离人的愁思,诗人用这个寄人离思的景物来表了他对妻子的无限思念。仿佛使人想象在一个秋天的某个秋雨缠绵的夜晚,池塘涨满了水,诗人独自在屋内倚床凝思。想着此时此刻妻子在家中的生活和心境;回忆他们从前在一起的共同生活;咀嚼着自己的孤独。

  张元幹词作鉴赏

  三、四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是对未来团聚时的幸福想象。心中满腹的寂寞思念,只有寄托在将来。那时诗人返回故乡,同妻子在西屋的窗下窃窃私语,情深意长,彻夜不眠,以致蜡烛结出了蕊花。他们剪去蕊花,仍有叙不完的离情,言不尽重逢后的喜悦。这首诗既描写了今日身处巴山倾听秋雨时的寂寥之苦,又想象了来日聚首之时的幸福欢乐。此时的痛苦,与将来的喜悦交织一起,时空变换,尤如一组组蒙太奇画面。

  张元幹《芦川归来集》卷九《跋楚甸落帆》云:“往年自豫章下白沙,尝作《满江红》词,有所谓‘绿卷芳洲生杜若,数帆带雨烟中落’之句。此画颇与吾眼界熟,要是胸次不凡者为之,宁无感慨?”然而跋文年代不详,据同书卷十《芦川豫章观音观书》云:“元幹以宣和元年三月出京师,六月至乡里。”所述与词中地点和时间相吻合,可能是作于这年返乡途中。

  此诗语言朴素流畅,情真意切。“巴山夜雨”首末重复出现,令人回肠荡气。“何当”紧扣“未有期”,有力地表现了作者思归的急切心情。

  题中“豫章”,今江西南昌市。“吴城山”地名。据《太平寰宇记》:“南昌县……吴城山在治东一百八十里,临大江。”船经常航行到这里风浪所阻。张孝祥《吴城阻风》诗中云:“吴城山头三日风,白浪如屋云埋空。”形象地展示了江涛汹涌的险恶景象。这首词作就是描写旅途中被阻吴城山的情景与急切回答心境。明吴从先《草堂诗余集》谓此词“上言风帆飘泊之象,下言归舟在家之思”。

  燕台诗四首

  词的开头“春水迷天”两句,点出天气骤变,风浪连天江面无比险恶。作者紧扣住词题“阻风”下笔,而写得气势雄伟。在旧历三月,春暖雪化,江水猛涨,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的季节,故称“桃花浪”。杜甫《春水》诗:“三月桃花浪,江流复旧痕。”词里“风浪”二字连用,便在烟水迷茫的景象中显示出了一股汹涌险恶的气势。“云乍起”二句承上实写舟行所遇的险境。一个“还”字,既写出江面恶劣的环境延续,又暗示了时间的推移。这样开头几句就把行舟为风雨所阻的情况充分表现出来。“绿卷芳洲生杜若”二句,由远及近,写景如画。“杜若”,香草名。屈原《九歌边上,舟泊烟渚,雨中落帆,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笔墨苍润的烟雨落帆图。

  李商隐

  “傍向来沙嘴共停桡”二句,写停泊的情景。“向来”,即适来,“沙嘴”,即沙洲。晏几道《玉楼春》:“停桡共说江头路。”词人产生遇风浪而飘泊天涯的情怀,这就为下片的抒情作铺垫。

  风光冉冉东西陌,

  “寒犹在”以下四句,承上转下,由景及情,描写了寒夜停泊的情况。而“倚篷窗无寐”二句,更进一层,倚窗独酌,借酒浇愁愁更愁,这既表现出人物的孤独感,又是上文“愁肠”的进一步深化。“寒食清明都过却”二句,笔墨宕开,但与作者当时的心境相连结。词人想起清明节都已过去,自己早就误过归期,辜负了佳人相约的一片深情,心中充满了焦虑和痛苦。

  几日娇魂寻不得。

  结末“想小娄终日望归舟,人如削”,这句化用柳永《八声甘州》“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的词意。如果说柳永词中的“误几回”更觉灵动,那么这里的“人如削”就更能传神。唐代元稹《三月二十四日宿曾峰馆夜对桐花寄乐天》诗:“是夕远思君,思君瘦如削。”不过,词中不是写自己,而是从对方着笔。本来是自己思归心切,却说佳人在小楼里终日痴望希望自己归来。这是出于自己的想象,是虚写更展示了作者急切回去的心情,但运用了“终日望归舟,人如削”这样具体细致的情节描写,不仅显得真实,化虚为实,而且把埋藏内心的思归意蕴充分刻画出来。

  蜜房羽客类芳心,

  这首思归的词作,以景起,以情终,全词情景交织,然而在抒写旅途停泊时的感情起伏动荡,尤擅长于勾勒铺叙。这与柳永擅长表现羁旅行役的题材而又尽情铺展的格调是一脉相承的。

  冶叶倡条遍相识。

  ●兰陵王·春恨

  暖蔼辉迟桃树西,

  张元幹

  高鬟立共桃鬟齐。

  卷珠箔。

  雄龙雌凤杳何许?

  朝雨轻阴乍阁。

  絮乱丝繁天亦迷。

  阑干外、烟柳弄晴,芳草侵阶映红药。

  醉起微阳若初曙,

  东风妒花恶。

  映帘梦断闻残语。

  吹落梢头嫩萼。

  愁将铁网罥珊瑚,

  屏山掩、沉水倦熏,中酒心情怕杯勺。

  海阔天宽迷处所。

  寻思旧京洛。

  衣带无情有宽窄,

  正年少疏狂,歌笑迷著。

  春烟自碧秋霜白。

  障泥油壁催梳掠。

  研丹擘石天不知,

  曾驰道同载,上林携手,灯夜初过早共约。

  愿得天牢锁冤魄。

  又争信飘泊?

  夹罗委箧单绡起,

  寂寞。

  香肌冷衬琤琤珮。

  念行乐。

  今日东风自不胜,

  甚粉淡衣襟,音断弦索。

  化作幽光入西海。

  琼枝璧月春如昨。

  —— 《春》

  怅别后华表,那回双鹤。

  前阁雨帘愁不卷,

  相思除是,向醉里、暂忘却。

  后堂芳树阴阴见。

  张元幹词作鉴赏

  石城景物类黄泉,

  词题“春恨”,在宋黄昇《花庵词选》中为“春游”,实际上是作者亲身经历丧乱之痛,借以寄托对国事的忧愁与痛苦。全词分为三片,意脉贯通。明吴从先《草堂诗余隽》引李攀龙云:“上是酒后见春光,中是约后误佳期,下是相思如梦中。”从整篇词的结构而言,这样理解是可以的,但还只是表面的理解。如果透过含蓄曲折的笔墨,从表面深入到内部,就会发现词人在南渡以后所渡过的黍离之悲,所以不能仅仅拘泥于“春恨”。

  夜半行郎空柘弹。

  词的开头“卷珠箔”二句,点出了环境。“乍阁”,即初停。这是化用王维《书事》“轻阴阁小雨”句意。一个春日的清晨,词人登楼卷起了珠帘,窗外看去绵绵的阴雨刚刚停止,和煦的阳光已照楼台。外面一片温暖全词的情与景由此生发铺展。“阑干外”以下写从楼上眺望的种种景象:如烟的柳条,在晴光中摇曳;阶下绿油油的青草,映衬着芍药,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意。好一派诗情画意“烟柳弄晴”,并非专门咏柳,目的是挑起词人的情思。折柳送别,在汉唐以来已形成了一种社会风俗。周邦彦的著名词篇《兰陵王》:“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就是借咏柳而抒别情。眼前的柳丝依依有情,似乎又矣笔俱有送别之态。紧接“东风”二句陡转,出现另一种物景。强劲的东风把刚长出来的花吹落了,烘托出一种凄然伤神的气氛。“屏山掩”三句,与上文的所见相回应,由景生情,实写词人当时的心境。“屏山”即屏风。“沉水”,即沉香。“中酒”即著酒。这里写出词人怕饮酒的心理状态,蕴含着复杂的思想感情。

  绫扇唤风阊阖天,

  第二片追忆过去游乐的情景。换头“寻思旧京洛”,承上转下,从现在的伤春伤别,很自然地回想起过去在汴京的游乐情景。“京洛”,洛阳,东周、后汉两朝皆建都洛阳,故称“京洛”,这里地是指京师即国都,借指汴京。作者在《次友人寒食书怀韵二首》中写过:“往昔升平客大梁,新烟燃烛九衢香。车声驰道内家出,春色禁沟宫柳黄。陵邑只今称虏地,衣冠谁复问唐装。伤心寒食当时事,梦想流莺下苑墙。”诗中所写思念故国的悲伤心情,与词作者主旨是一致的。不过词的写法较诗而言比较含蓄婉转。一个“旧”字,蕴含着多么深刻的时代意念。宋翔凤在《乐府余论》中说:“南宋词人系心旧京,凡言归路,言家山,言故国,皆恨中原隔绝。”这里思念“旧京洛”,正是中原被占的遗恨中引起下文“往昔升平客大梁”的游东情景,更增添离别之悲。“正年少疏狂”三句,词人想起当年在汴京放荡不羁的生活。白居易诗:“疏狂属年少。”少年时征歌选色,外出游春的车马已准备好,只是催促着好赶快梳妆打扮。油壁车,女子所乘:“催梳掠”,其中有女子同行。“曾驰道同载”三句,专写游赏,但不专注一时一事。驰道,即御道,皇帝车马所经过的道路。上林,秦汉时期为皇帝的花园,这里借指汴京的园林。“收灯毕,都人争先出城探春”(《东京梦华录》卷六),这是“灯夜初过早共约”的注脚。同载、携手、共约,情事如见,都是“年少疏狂”的事。至此,一笔写来,都是热闹欢快的气氛。可是,紧接着“又争信飘泊”!突然结束了上面的回忆,似断又续,极尽顿挫之妙。这使人仿佛从梦幻意识中回到清醒的现实,感情起伏,跌宕之中透露了作者的真情。“争”同“怎”。词人怎么能料想到昔日歌舞升平商业繁华的汴京,如今已落到金兵的手中,而自己又过着逃难的飘泊生活。这种悲哀从上面的欢快和畅的景象中显露出来,以欢愉的情调映衬离别后的孤寂,更显得凄楚难忍。

  轻帏翠幕波洄旋。

  第三片从回忆转写别后思念之情,主要抒写离恨之情。“寂寞,念行乐”以下,紧承上文的“疏狂”到“飘泊”而来,注入了对旧人的深切怀念之情。“甚粉淡衣襟”三句,是想像她已摆脱了歌女生涯,而美貌依然。“琼枝璧月春如昨”一句,本是南朝陈宫中狎客为赞美张丽华、孔贵嫔等容貌而写的诗句“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见《陈书·张贵妃传》。这三句,怀念旧人,同时也是怀念故都,写得迷离惝恍,而寓意于其中也可寻得。以下转入别恨与相思。“怅别后华表”二句,借用典故,抒发人间沦桑之变,好景不长的深慨。传为陶渊明潜作的《搜神后记》载,辽东人丁令威,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落于城门华表柱上,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此二句用“怅”字领起,寄意深刻,语更明了而又委婉含蓄。

  蜀魂寂寞有伴未?

  结末“相思除是”二句,用口语写情,感情委婉真挚。“除是”,除非是的省略。这里词人把多少不敢直接说出的别恨,统统倾注在酒杯里,痛饮尽醉忘去那些恩恩怨怨。“向醉里、暂忘却”,犹如众流归海,不仅感情深厚,而且“辞尽意不尽”,言外之意含有眷念故国的无穷隐痛。这与李清照《菩萨蛮》“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的情意相近,有异曲同工之妙。

  几夜瘴花开木棉。

  这首抒发爱国思想的词作,写得情韵兼胜,委婉真切,代表了作者的另一种风格——即婉约的风貌。在艺术技巧上充分显示出组织结构的严谨。全词上、中、下三片,从眼前伤春到追忆往昔,再转入现实相思,有铺排,有转折,环环相扣,逐层深入,并用“别恨”一气贯串。尤其是过片处意脉连贯,情致婉转曲折。其次是寓别恨之情于清旷的境界之中,使整首词的词境显得既沉郁又婉丽。

  桂宫流影光难取,

  ●虞美人·寄李伯纪丞相

  嫣薰兰破轻轻语。

  张元幹

  直教银汉堕怀中,

  曳杖危楼去。

  未遣星妃镇来去。

  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

  浊水清波何异源,

  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

  济河水清黄河浑。

  宿雁落、寒芦深处。

  安得薄雾起缃裙,

  怅望关河空弔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

  手接云輧呼太君。

  谁伴我,醉中舞。

  —— 《夏》

  十年一梦扬州路,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

  月浪衡天天宇湿,

  要斩楼兰三尽剑,遗恨琵琶旧语。

  凉蟾落尽疏星入。

  谩暗涩铜华尘土。

  云屏不动掩孤嚬,

  唤取谪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

  西楼一夜风筝急。

  风浩荡,欲飞举。

  欲织相思花寄远,

  张元幹词作鉴赏

  终日相思却相怨。

  李纲(字伯纪)是著名的爱国英雄,他在钦宗靖康元年(1126)金兵围攻京城的危急时刻,力主抗战,坚守开封,被钦宗任命为亲征行营使最终击退金兵。张元幹当时是他的僚属,后来李纲被罢免,元幹也连带获罪,离京南下。高宗绍兴七年(1137),宰相张浚被罢,以赵鼎为相。八年二月,秦桧第二次入相,赵鼎被罢免,四月,宋派王伦使金,力图和议;十二月,李纲在洪州(州治在今江西南昌)上书反对议和,被罢回福建长乐。作者为此写了这首词,对李纲坚决主战、反对议和的行动表示无限的敬仰并予以坚决支持。

  但闻北斗声回环,

  上片写词人登高眺望江上夜景,并引发出孤单无侣、众醉独醒的感慨。此显示出自己的真实用意。

  不见长河水清浅。

  起首四句写自己携着手杖登上高楼,只见夜空星斗下垂,江面宽广无边,波涛万顷,月光流泻在蒙着烟雾的洲渚之上。“扫尽”三句,是说江风极大,将天上浮云吹散,江面因风大而无人乘舟夜渡。沉思间又见雁儿飞落在芦苇深处夜宿,并由此引起无限感触。

  金鱼锁断红桂春,

  “怅望”两句,先是怅望祖国山河,徒然弔影自伤;这时正值深夜,“鼻息鸣鼍鼓”,是指人们熟睡,鼾声有如击着用猪婆龙(水中动物名)的皮做成的鼓,即有鼾声如雷之意。这里以之喻苛安求和之辈,隐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慨。“谁伴我”两句,承上,“月流烟渚”、“怅望关河空吊影”,用李白《月下独酌》“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诗意,自伤孤独(辛弃疾《虞美人·别茂嘉十二弟》结句之“谁共我,醉明月”,与此意同)。李纲与己志同道合,而天各一方,不能在此月下同舞。同舞当亦包括共商恢复中原之事,至此才转入寄李纲本题。

  古时尘满鸳鸯茵。

  下片运用典故以暗示手法表明对明朝屈膝议和的强烈不满,并表达了自己对李纲的敬仰之情。

  堪悲小苑作长道,

  “十年”这一句,是作者想到十年前,高宗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同时,当时为建炎元年(1127)。不久高宗南下,以淮南东路的杨州为行都;次年秋金兵进犯,南宋小朝廷又匆匆南逃,扬州被金人攻占,立刻被战争摧为一片空墟,昔日繁华现在犹如一梦,此处化用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遣怀》)诗句。如今只剩残破空城,使人怀想之余,不觉加强了作者对高宗的屈膝议和感到不满,也加强了作者坚决抵抗金人的南下的决心。“倚高寒”两句,继续写作者夜倚高楼,但觉寒气逼人,远眺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不由愁思满腔,但又感到自己壮心犹在,豪气如潮,足以吞灭敌人。骄虏是指金人。《汉书·匈奴传》说匈奴是“天之骄子”,这里是借指。“要斩”两句,运用两个典故反映出对宋金和议的看法。前一句是期望朝廷振作图强,象汉代使臣傅介子提剑斩楼兰(西域国名)王那样对付金人。《汉书。傅介子传》说楼兰王曾杀汉使者,傅介子奉命“至楼兰。……王贪汉物,来见使者。……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立死。”词中以楼兰影射金国,以傅介子比喻李纲等主战之士。后一句是借汉嫁王昭君与匈奴和亲事,影射和议最终是不可行的,必须坚决抵抗。杜甫《咏怀古迹》诗云:“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作者在此用杜甫诗意,说明在琵琶声中流露出对屈辱求和的无穷遗恨与悲愤,以此暗示南宋与金人议和也将遗恨千古。“谩暗涩”句,是叹息如今和议已成定局,虽有宝剑也不能用来杀敌,只是使它生铜花(即铜锈),放弃于尘土之中。暗涩,是形容宝剑上布满铜锈,逐渐失光彩,失去作用。这里运用比喻,以宝剑被弃比喻李纲等主战人物的受到朝廷罢斥压制。“唤取”两句,先以“谪仙”李白来比李纲,兼切李姓,这是对李纲的推崇。李纲自己也曾在《水调歌头》中说:“太白乃吾祖,逸气薄青云。”作者对他评论,即发表意见,面对和议已成定局的形势,爱国之士能否就此隐退苕溪(浙江吴兴一带),垂钓自遣而不问国事呢?结尾振起,指出要凭浩荡长风,飞上九天,由此表示自己坚决不能消沉下去,而是怀着气冲云霄的壮志雄心,对李纲坚持主战、反对和议的主张表示最大的支持,这也就是写他作本词的旨意。

  玉树未怜亡国人。

  ●虞美人·送胡邦衡待制

  瑶琴愔愔藏楚弄,

  张元幹

  越罗冷薄金泥重。

  梦绕神州路。

  帘钩鹦鹉夜惊霜,

  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

  唤起南云绕云梦。

  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

  双璫璫丁丁联尺素,

  聚万落千村狐兔。

  内记湘川相识处。

  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

  歌唇一世衔雨看,

  更南浦,送君去。

  可惜馨香手中故。

  凉生岸柳催残暑。

  —— 《秋》

  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天东日出天西下,

  万里江山知何处?

  雌凤孤飞女龙寡。

  回首对床夜语。

  青溪白石不相望,

  雁不到、书成谁与?

  堂上远甚苍梧野。

  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

  冻壁霜华交隐起,

  举大白,听《金缕》。

  芳根中断香心死。

  张元幹词作鉴赏

  浪乘画舸忆蟾蜍,

  在北宋灭亡,士大夫南渡的这个时期,慷慨悲壮的忧国忧民的词人们,名篇叠出;张芦川有《虞美人》之作,先以“曳杖危楼去”寄怀李纲,后以“梦绕神州路”送别胡铨,两词尤为悲愤痛苦,感人肺腑。高宗绍兴十二年(1142),因反对“和议”、请斩秦桧等三人而贬为福州签判的胡铨,再次遭遣,除名编管新州(今广东新兴),芦川作此词以相送。

  月娥未必婵娟子。

  “梦绕神州路”,是说我辈灵魂都离不开未复的中原。“怅秋风”三句,写值此金秋在萧萧的风声之中,一方面号角之声连绵不断,似乎武备军容,十分雄武,而一方面想起故都汴州,已是禾黍稀疏,一片荒凉。此句将南宋局势,缩摄于尺幅之中。以下便由此发出强烈的质问之声,绝似屈原《天问》之风格。首问:“为何似昆仑天柱般的黄河中流之砥柱,竟然崩溃,以致浊流泛滥,使中原人民遭受痛苦,使九州之土全成沉陆?又因何使衣冠礼乐的文明乐土,变成狐兔盘踞横行的惨境!须知狐兔者,既实指人民流离失所,村落空墟,只剥野兽乱窜,又虚指每当国家不幸陷于敌手之时,必然”狐兔“横行,古今无异。

  楚管蛮弦愁一概,

  郑所南所谓“地走人形兽,春开鬼面花”,让国破家亡之人而视之,此情此景便会产生共鸣,笔者亲历抗战时期华北沦陷的情景,故而被这情景深深感动。

  空城罢舞腰支在。

  下用杜少陵句“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言天高难问,人间又无知己,只得胡公者一人,同在福州,而今胡公又离然分别,悲可知矣!——上片一气写成,全为逼出“更南浦,送君去”两句,其苍劲有力,字字沉实,作掷地金石之响。

  当时欢向掌中销,

  过片便预想别后情景,饯别是在水畔,征帆既去,但不忍离去,伫立到江边以致柳枝随风吹飘起,产生一丝凉气。天上的星儿一眨一眨地出现。“耿斜河”三句,亦如孟襄阳、苏东坡,写“微云渡河汉”,写“疏星渡河汉”、“金波淡,玉绳低转”,为什么情调如此相似?而对于芦川,悲愤激昂之余,忽得此一二句,更显示出了深挚的感情。如以“闲笔”视之,即如知大嚼,而不晓细品,浅人难得深味矣。

  桃叶桃根双姊妹。

  下言写此别之后,不知胡公流落之地,在何所,想像也感到困难,相距万里,想在一块儿共吐心事,如朋友、兄弟之故事,已经是不可能的!语云雁之南飞,不逾衡阳,而今新州距离衡阳几许?宾鸿不至,书信将凭谁寄付?不但问天之意直连上片,而且痛别之情古今所罕。用此方法关心国家、社会,纵怀今古,沉思宇宙人生;所关切者绝非个人命运得失穷达,又岂肯谈个人琐事。韩愈《听颖师弹琴》诗“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是此句的依据。情怀既然这样,何以作词?所谓辞意俱尽,遂尔引杯长吸,且听笙歌。——以此豪迈之言借以打发心头之痛,作者用笔如夭矫之龙,不以陈言落套为比。

  破鬟倭堕凌朝寒,

  凡填《虞美人》,上下片有两个仄起七字句,不得误以为与律句全同,“高难问”“怀今古”,难、今二字,皆须平声(与上三字连成四平声),方为协律。又两歇拍“送君去”“听金缕”,头一字必须去声,此为定格。然而明清以后,理解此者已少,合律者百无一二人。故此说明,以示学人。

  白玉燕钗黄金蝉。

  ●水调歌头·追和

  风车雨马不持去,

  张元幹

  蜡烛啼红怨天曙。

  举手钓鳌客,削迹种瓜侯。

  —— 《冬》

  重来吴会,三伏行见五湖秋。

  李商隐诗鉴赏

  耳畔风波摇荡,身外功名飘忽,何路射旄头?

  这组名为“春、夏、秋、冬”爱情诗是李商隐仿“长吉体”艳诗中最出色的篇章。作者在《柳枝五首序》中提到,他的从兄让山曾在洛阳民间少女柳枝面前吟诵他的《燕台诗》,得到柳枝的赞叹,并对作者产生爱慕之情。从序中让山称作者为“少年叔”来看,·3934·《唐诗鉴赏大典》

  孤负男儿志,怅望故园愁。

  其时商隐还相当年轻,可能尚未登第。《燕台诗》的创作年代,应比《柳枝五首》更早,大约写于大和中后期。

  梦中原,挥老泪,遍南州。

  诗的本事,已难评考。从诗中来猜测,诗人怀念的大约是一位能歌善舞的贵家歌妓或姬妾,有姊妹二人。这从“歌唇”、“罢舞”、“桃叶桃根”等语可以看出。诗人与她初次相识,可能是在“湘川”(今湖南长沙一带 )某地,大约是春天。后来这位女子流落到金陵,诗人也曾去寻访过她,但佳人已远去。在写这组诗时,女子大约已流转到岭南一带,原先据有她的贵官已故去,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这可从“蜀魂寂寞有伴未?几夜瘴花开木棉”,“唤起南云绕云梦”,“楚管蛮弦愁一概”,以及“玉树未怜亡国人,古时尘满鸳鸯茵”,“雌凤孤飞女龙寡”等诗句约略推知。诗题为“燕台”,大约因这位女子为使府后房的缘故。

  元龙湖海豪气,百尺卧高楼。

  这组诗吟咏了一段浓厚悲剧色彩的爱情,诗立春、夏、秋、冬四题,系取《子夜四时歌》之义,抒发对所思慕的女子一年四季相思之情。《春》诗从春光烂漫中寻觅娇魂而不得开始,折入追忆初见对方时美好情景。立即又描绘雄龙雌凤杳远相隔的浩叹和魂牵梦系的情景。以下即极力渲染寻觅之渺茫,思念之深挚最后想象对方在春天将逝的季节身着单绡、肌衬玉珮的情景。《夏》诗先写初夏雨景和石城(金陵)凄清的环境,暗示女子已去。然后想象对方身处南方瘴花木棉之地,独守闺帏,孤寂无伴之状。接着又转而回忆往昔两人曾经的短暂欢会和随之而来的分离。最后以祈望对方的到来作结。《秋》诗全篇都是对女子现时情境的想象。先想象她秋夜含愁独坐,相思念远;再想其夫亡室空,孤寂凄冷;最后又想象她秋夜弹琴,衣衫冷薄,怀思旧情,独对爱情旧物,潸然泪下。

  短发霜粘两鬓,清夜盆倾一雨,喜听瓦鸣沟。

  《冬》诗首点时令及对方失侣孤居,次言双方如青溪小姑与白石郎之相隔遥远;复想其身处孤冷之境,芳心已死,爱情幻灭;然后又转忆佳人之美,远胜嫦娥,而今唯独处空城,歌舞早歇,唯余纤腰,当年姊妹二人联袂而舞之欢早已烟消云散。最后想象女子在风雨冬夜独对残烛,空流红泪,直到天明;而破鬟松散,倚坐朝寒,容颜亦非往昔。

  犹有壮心在,付与百川流。

  四首诗都交织着现在与过去、回忆与想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四季景物的变换,抒情主人公的感情也由寻觅怀思、企盼重会,到悲慨馨香已故,情缘已逝,最后则根断心死,悲剧色彩逐渐浓重。女主人公的形象,从《春》之“暖蔼辉迟桃树西,高鬟立共桃鬟齐”,到《夏》之“绫扇唤风阊阖天,轻帷翠幕波洄旋”,再到《秋》之“瑶琴愔愔藏楚弄,越罗冷薄金泥重”,最后到《冬》之“破鬟倭堕凌朝寒”“蜡烛啼红怨天曙”,从外在到内心也都经历了从春到冬的循环过程。徐德泓借《柳枝诗序》“幽、忆、怨、断”四字概括四首大意,认为“春之困近乎幽,夏之泄近乎忆,秋之悲邻于怨,冬之闭邻于断”(冯浩笺引),比较真实地概括了四首所表现的情感特点。

  张元幹词作鉴赏

  这首组诗以炽烈的情感,秾艳的语言,纯粹抒情的笔法和极富跳跃性的结构章法,歌咏带有浓厚悲剧色彩的爱情,抒发爱情幻的感受,主要是通过情绪气氛和幽艳意境的渲染,而不是叙述悲剧性的爱情故事。

  作者年轻时跟从李纲抗金,秦桧出任宰相后到处打击主战派,于是作者在绍兴年间送别胡铨及寄李纲词除名。此词标题作“追和”,即若干年后和他人词或自己的旧作。查《水调歌头·同徐师川泛舟中作》中一篇,其中有“底事中原尘涨,丧乱几时休”、“想元龙,犹高卧,百尺楼”及“莫道三伏热,便是五湖秋”等句,与此词句意相近,抑或是本词所和之篇。

  即通过回忆、想象来抒写刻骨铭心的思念,其中经常出现出人意料的转换,诗歌语言的秾艳和象征色彩造成一种华艳而朦胧的风格。如《春》诗的“暖蔼”六句。先是写回忆中初见对方的情景:“ 暖蔼辉迟桃树西,高鬟立共桃鬟齐。”在春日和煦阳光的掩映下,对方梳着高高的发鬟,伫立在盛开的桃枝下。下两句却从过去之遇跳过生活中应有的阶段(如会面、结合、离别 ),闪回现境,发出“雄龙雌凤杳何许,絮乱丝繁天亦迷”的叹息。接下来“醉起微阳若初曙,映帘梦断闻残语”写午醉初醒,迷幻历乱。误以为残阳映帘是初阳照窗,好梦中断,然乍醒迷惑之际,耳畔似犹闻对方之言萦回,似幻似真,如痴如迷。四首诗中,随处可见。这种昔境与现境的迭现,实境与幻境的蒙太奇镜头的变换切入。这种时空不断变化交错的写法,构成了意境的朦胧与多彩。

  张元幹曾从徐俯(师川)学诗,徐俯也有相同题材的词,可惜已经遗失。徐俯因参与元符党人上书反对绍述,被遭贬,名上党人碑;高宗绍兴二年被召入都,赐进士出身。张元幹绍兴元年辞回福建,因此“同徐师川泛太湖舟中”所作是在建炎年间。而此“追和”之词,从“重来吴会”两句看,应是辞官南归大约二十年后的某一夏日,重游吴地所作。集中《登垂虹亭》诗有云:“一别三吴地,重来二十年”,可证。

  长吉诗奇而怪,艳中显冷,有时甚至追求强烈的刺激。李商隐这首仿长吉体的组诗,却以奇幻的想象来构筑迷离朦胧的意境,用秾艳的词采表达炽热痴迷的情感,哀感缠绵,一唱三叹,令人低吟不尽。

  上片自写心境,构画出一个浪迹江湖的奇士形象,目的是写他豪放不羁的生活和心中的不平。首二句就奠定了全词格调。“举手钓鳌客,削迹种瓜侯”,皆以古人自比。钓鳌种瓜,本属隐居人的事,而皆有出典。

  行次西郊作一百韵

  《史记·萧相国世家》载秦时人召平为东陵侯,春亡后隐居长安东种瓜,世传“东陵瓜”。这里用指作者匿迹销声,学故侯归隐。而“钓鳌客”的意味就更多一些。赵德麟《侯鲭录》:“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版,上题曰‘海上钓鳌客李白’。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钓线?‘白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丝,明月为钩。’又曰:”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时相悚然。”作者借用此典,则不单纯是为了隐逸,又把“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之意暗藏于其中。“重来吴会”两句,吴会即吴县,地近太湖,是重游故地:“三伏”“五湖秋”,拈用前词“莫道三伏热,便是五湖秋”字面,以点出时令,也不无上文“惟与渔椎为伴,回首得无忧”的那种互相倾轧的风气下暂得解脱的寓意。以下三句愤言国事,而自己功名未立,请缨无路。“耳畔风波摇荡”,谓所闻时局消息如彼:“身外功名飘忽”,谓自己所处地位如此。“耳畔”、“身外”,皆切合不管事、无职司的人的情境。南宋爱国人士追求的功名就是恢复中原,如岳飞《小重山》词说的“白首为功名”。

  李商隐

  “旄头”为胡星(见《史记·天官书》),古人以为旄头跳跃故胡兵大起。“何路射旄头”,即言抗金报国之无门,这就逼出后文:“孤负男儿志,怅望故园愁。”这里的“故园”,乃指失地:“男儿志”即“射旄头”之志。虽起首以放逸归隐为言,结句则全属报国无志之意。下片这里予以申发。

  蛇年建午月,

  过片写远望故国时百感交集的心情:“梦中原,挥老泪,遍南州。”“梦可原”是由“怅望故园愁”所致。

  我自梁还秦。

  “挥老泪”湿襟可以,但何能“遍南州”?这显然是夸张,是受风雨入梦的影响。此句大有后来陆游“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之慨。因在睡中,故不得“高卧”二字,联及平生志向,遂写出“元龙湖海豪气,百尺卧高楼”的壮语。借三国陈登事,以喻作者自己“豪气未除”(《三国志》许汜议陈登语)。可见作者闲游湖海,实际上并非情愿。以下“短发霜粘两鬓”从“老”字来,“清夜盆倾一雨”应“泪”字来,是写夜晚闻雨声而惊梦事。何以会“喜听瓦鸣沟”?这恰似陆游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滂沱大雨倾泻于瓦沟,轰响有如戈鸣马嘶,可为“一洗中原膏血”的象征,此时僵卧而尚思报国的人听了怎能不激动了是的,自己“犹有壮心在”呢!壮心同雨水汇入百川,而归大海,是人心所向,故云“付与百川流”。——末韵结以豪情,也是顺势而下。

  南下大散岭,

  全词处处交织在壮志难酬而壮心犹在的复杂感情之中,故悲愤而激昂,相应地,词笔亦极驰骋。从行迹写到内心,从现实写到梦境。又一气写成,从“钓鳌客”、“五湖秋”、“风波摇荡”、“湖海豪气”、“盆倾一雨”、“瓦鸣沟”到“百川流”,所有的景象似乎却汇合成一股汹涌的狂流,使人感到作者心潮澎湃,起伏万千,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词中屡借古人酒杯言有尽而意无穷,故豪放而不粗疏。词写风雨大作有感,笔下亦交响着急风骤雨的旋律。“芦川词,人称其长于悲愤”(毛晋《芦川词》跋),评说得当。

  北济渭之滨。

  ●石州慢

  草木半舒坼,

  张元幹

  不类冰雪晨。

  寒水依痕,春意渐回,沙际烟阔。

  又若夏苦热,

  溪梅晴照生香,冷蕊数枝争发。

  燋卷无芳津。

  天涯旧恨,试看几许消魂?

  高田长檞枥,

  长亭门外山重叠。

  下田长荆榛。

  不尽眼中青,是愁来时节。

  农具弃道旁,

  情切。

  饥牛死空墩。

  画楼深闭,想见东风,暗消肌雪。

  依依过村落,

  孤负枕前云雨,尊前花月。

  十室无一存。

  心期切处,更有多少凄凉,殷勤留与归时说。

  存者皆面啼,

  到得再相逢,恰经年离别。

  无衣可迎宾。

  张元幹词作鉴赏

  始若畏人问,

  本词是作者晚年离乡思归之作。在冬去春来,大地复苏的景象中,作者触景生情,在词中表达了自己内心深沉的思乡之念。

  及门还具陈。

  “寒水依痕”之句,点出了初春的时节,但这是运用杜甫的成句。杜甫《冬深》:“花叶惟天意,江溪共石根,早霞随类影,寒水各依痕”。后二句采用杜甫《阆水歌》“正怜日破浪花出,更复春从沙际归”诗意。这里融诗景于词境,别有一番气象,而一“渐”字,更为初春即将解冻的溪水增添一股新的活力。词人从迷茫开阔的景象中,感受到蓬勃生机和温暖的春意。“溪梅”二句用特写手法刻画报春的信息——梅花的开放。和煦的阳光照耀着一切,溪边梅树疏落的枝条上绽露出朵朵花苞,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使人感到无限美好。这是冬去春来的美好象征,也是展望一年的最好季节,然而这并不能引起词人心灵的欢悦,相反却萌生出离愁与苦恨。

  右辅田畴薄,

  “天涯”以下数句,由写景转入抒情。“旧恨”二字,揭示出词人郁积在心中的无限的离愁别恨。“消魂”是用江淹《别赋》的诗句:“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矣!”这里用设问的句式领起下文。“长亭”以下三句,进一层叙写消魂的景色。在那长亭门外,词人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是望不尽头的重重叠叠的青山。连绵起伏的山峦,犹如心中无穷的愁绪,正是“吴山点点愁”,春日的景象,成了犯愁的时节。

  斯民常苦贫。

  下片换头“情切”二字,承上转下。词人宕开笔力,由景物描写转而回忆昔日夫妇之情。如今虽然离别远行,但绵绵情思却是割会不断的。“画楼”以下三句,虚景实写,设想闺人独居深楼,日夜思念丈夫,久盼不归,渐渐地形体消瘦下去。紧接着“枕前云雨”,借用典故暗射夫妇情意。宋玉《高唐赋》序中说,楚王梦中与神女相会高唐,神女自谓:“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后指男女欢合。这与下句“尊前花月”,都是写夫妇间共同的甜蜜生活。

  伊昔称乐土,

  但因为离别在外,枕边之欢,尊前之乐,都可想而不可及。词人内心所殷切盼望的,是回来与亲人相见,诉说在外边思家时心底的无限凄凉孤独的情味。“心期切处”三句所写,是自己的离愁,与上“画楼”三句写家里人的别恨形成对照。彼此愁思的产生,同是由于“孤负”两句所说的事实而引起。这样写虽是分写双方,实际上却浑然一体,词笔前后回环呼应,十分来严谨细致。歇拍“到得再相逢,恰经年离别”紧承上句“归时”。言到等归来重见,已是“离别经年”了。言下对于此别,抱憾甚深,重逢之喜,犹似不能互相抵触。写别恨如此强调,宋词中亦少见,并非无故。

  所赖牧伯仁。

  这首词作由景入情,脉络分明,从表象上看,似乎仅仅抒写夫妇间离愁别恨,但词中运用比兴寄托,确实寓寄着更深一层的思想感情。《蓼园词选》中说:“仲宗于绍兴中,坐送克铨及李纲词除名。起三句是望天意之回。‘寒枝竞发’,是望谪者复用也。‘天涯旧恨’至‘时节’是目断中原又恐不明也。‘想见东风消肌雪’,是远念同心者应亦瘦损也。‘负枕前云雨’,是借夫妇以喻朋友也。因送友而除名,不得已而托于思家,意亦苦矣。”自常州词派强调借词有所寄托以来,后世评词者往往求其有无寄托。从张元幹后期遭受压抑不平的情况来看,在南宋朝廷屈辱求和。权奸当道而主战有罪的险恶的社会环境里,他的内心有着难以明言的苦衷,故词中“借物言志”,寄意夫妻之情,黄蓼园所云并非纯为主观臆断,但如此分解,恐怕就难免有穿凿附会之嫌了。

  官清若冰玉,

  ●石州慢

  吏善如六亲。

  己酉秋,吴兴舟中作

  生儿不远征,

  张元幹

  生女事四邻。

  雨急云飞,惊散暮鸦,微弄凉月。

  浊酒盈瓦缶,

  谁家疏柳低迷,几点流萤明灭。

  烂谷堆荆囷。

  夜帆风驶,满湖烟水苍苍,菰蒲零乱秋声咽。

  健儿庇旁妇,

  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

  衰翁舐童孙。

  心折。

  况自贞观后,

  长庚光怒,群盗纵横,逆胡猖獗。

  命官多儒臣。

  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

  例以贤牧伯,

  两宫何处?

  征入司陶钧。

  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

  降及开元中,

  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

  奸邪挠经纶。

  张元幹词作鉴赏

  晋公忌此事,

  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即己酉年。这年春天,金兵大举南下,直逼扬州。高宗从扬州渡江,狼狈南逃,这时长江以北地区全部被金兵占领。作者当时避乱南行,秋天在吴兴(今浙江湖州)乘舟夜渡,抚事生哀,写下了这首悲壮的词作。“泣孤臣吴越”即全词结穴之句,通篇写悲愤之情。

  多录边将勋。

  上片写景,即写愤激之情的郁积过程。作者用色彩黯淡的笔调构画出在舟中所看到的夜景,雨霁凉月,疏柳低垂,流萤明灭,菰蒲零乱,烟水苍茫,秋声呜咽,……一切都阴冷而凄凉。其意味深厚,又非画图可以比拟。首先,“雨急云飞”一开篇就暗示读者,这是一阵狂风骤雨后的宁静,是昏鸦乱噪后的沉寂,这里,风云莫测、沉闷难堪的气候,与危急的政局是有相同之处的。其次,这里展现的是一片江湖大泽,类似被放逐的骚人的处境,从而流露出被迫为“寓公”的作者无限孤独徬徨之感。的确,在写景的同时又显现着在景中活动着的人物形象,静中有动,动静结合。

  因令猛毅辈,

  他在苦闷中沉饮之后,乘着一叶扁舟,从湿萤低飞、疏柳低垂的水路穿过,驶向宽阔的湖中,冷风拂面,梦断酒醒,独倚危樯,……此情此景,不正和他“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虞美人》)所写的情景一致么?只言“清绝”,不过意义更加含蓄。于是,一个独醒者、一人梦断后找不到出路的爱国志士形象逐渐显现出来。这就为下片尽情抒情作好了铺垫。

  杂牧升平民。

  过片的“心折”(心惊)二字一韵。这短促的句子,成为全部乐章的变徵之声。据《史记。天官书》载,金星(夜见于西方被称为“长庚”)主兵戈之事。

  中原遂多故,

  “长庚光怒”上承夜景,下转入对时事的感慨和愤怒,就有水到渠成般的感觉。当时时局内外交困。建炎二年济南知府刘豫叛变降金;翌年,苗傅、刘正彦作乱,迫高宗传位太子,后被平叛。“群盗纵横”句是说应该痛斥这些奸贼。不过据《宋史·宗泽传》载,当时南方各地涌现了很多义军组织,争先勤王,而“大臣无远识大略,不能抚而用之,使之饥饿困穷,弱者填沟壑,强者为盗贼。此非勤王者之罪,乃一时措置乖谬所致耳”,此句作为对这种不幸情况的痛惜可以讲得通。总之,这一句是写内忧。下句“逆胡猖獗”则写外患。中原人民,生灵涂炭,故词人非常痛切。这里化用了杜诗“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洗兵马》)的名句,抒发自己强烈愿望:“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然而愿望归愿望,现实是无情的。词人进而指出尤其不能忍受的事实:一是国耻未雪,徽钦二帝还被囚于金。“两宫何处”的痛切究问,对统治者来说无异于严正的斥责。二是国土丧失严重——“塞垣只隔长江”。三是朝廷上主战的将士个个遭受迫害,“唾壶空击悲歌缺”。《世说新语。豪爽》:“王处仲(敦)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王敦所咏曹操《龟虽寿》中的句子本含志士惜日短之意,这里暗用目的是抒发作者爱国主张横遭摧抑,志不获伸的愤慨,一“空”字可谓意义深刻。由于这一系列现实障碍,词人的宏愿是无从实现。这恰与上片那个独醒失路的形象相符合,相一致。最后二句总结全词:“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龙沙”本指白龙堆沙漠,亦泛指沙塞,这里借指二帝被掳囚居之处。“孤臣”描写不被君王重视臣子,即词人自指,措词带有愤激的感情色彩。“泣孤臣吴越”的画面与“倚危樯清绝”遥接。

  除授非至尊。

  张元幹擅长作清丽婉转之词,而他又将政治斗争内容纳入词作,是南宋豪放派词人引路的人物。此词就是豪放之作,它上下片分别属写景抒情,然而将秋夜泛舟的感受与现实政局形势巧妙结合,词境浑然一体。语言流畅,又多用倒押韵及颠倒词序的特殊句法,如“唾壶空击悲歌缺”(即“悲歌空击唾壶缺”)、“万里想龙沙”(“想龙沙万里”)、“泣孤臣吴越”(“吴越孤臣泣”)等,皆用语劲健,耐人回味。

  或出倖臣辈,

  ●鱼游春水

  或由帝戚恩。

  张元幹

  中原困屠解,

  芳洲生蘋芷,宿雨收晴浮暖翠。

  奴隶厌肥豚。

  烟光如洗,几片花飞点泪。

  皇子弃不乳,

  清镜空余白发添,新恨谁传红绫寄。

  椒房抱羌浑。

  溪涨岸痕,浪吞沙尾。

  重赐竭中国,

  老去情怀易醉。

  强兵临北边。

  十二阑干慵遍倚。

  控弦二十万,

  双凫人惯风流,功名万里。

  长臂皆如猿。

  梦想浓妆碧云边,目断孤帆夕阳里。

  皇都三千里,

  何时送客,更临春水。

  来往同雕鸢。

  张元幹词作鉴赏

  五里一换马,

  毛晋《芦川词跋》说:“人称其长于悲愤,及读《花庵》《草堂》所选,又极妩秀之致。”这首送别词,首先触景生情,后又缘情布景,节节转换,结构严谨,委婉曲折地表达了作者悲愤之情与送别之意,在写作上自有特色,为其佳作之一。

  十里一开筵。

  大凡送别之作,多托离怀以抒情,写景以寄情,这首词也是如此。词的开头四句,描写送别时的春江景色以及由此引发出的凄苦感情。“芳洲”二句是说,一场夜雨过后,碧空如洗,长满蘋芷的小洲上,淡淡的晨雾在翠绿的芳草上面轻轻浮动飘动,给人一种朦胧之感。在这里,作者不仅描绘出送别时展现在眼前的春光晨色,又点出了送别的时间,还化用白居易“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赋得古原草送别》)的诗意,暗示这生机盎然,给人带来活力,带来暖意的芳草,却挑起了作者无限惜别之意。“暖翠”二字尤其精妙,它从感觉方面把夜雨过后春江两岸的景色诗情画意地描写出来了。而“烟光如洗”二句,承上启下,进一步描写出江边晨景。其中前一句写“烟”,着一“洗”字,现出天空无限净洁的境界,写足了“宿雨收晴”之意;后一句写花,写一场春雨过后,鲜花盛开,时而轻盈的花瓣随风翩翩起舞,在作者看来,轻盈的花瓣犹如那点点泪珠,洒落地上。“点泪”二字用拟人手法,寓王观之情于客观,融惜别之情于春景,不仅烘托出送别的凄清气氛,也为下面的抒情做好了铺垫。“清镜”二句,紧承“飞花点泪”,即景抒情,转入到对年华虚度、功业无成的忧伤心情的抒写。“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离骚》)和屈原一样,作者有感于日月如梭,时不待我,明镜新添白发,容颜日渐衰老,然而抗金报国的宏愿却无法实现,内心充满忧伤。一个“空”字,就把作者壮志难酬、老而无成的悲愤之情淋漓尽致地刻画出来了。词人本是把恢复中原故土的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的,但“天意从来高难问”(《虞美人。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皇帝高高在上,出尔反尔,其意图令人难以捉摸。更使人难以理解的是他竟重用主和派,排斥抗金志士,这样就是词人的宏愿无法实现,致使词人感到老而无成。“新恨”句化用锦城官妓灼灼寄泪的典故,说明近来生活越来越寂寞,越来越孤独,甚至连一把同情眼泪也无人相送行,使人“新恨”无穷,倾吐了自己世无知己的悲哀。“溪涨”二句又缘情布景,进一步写雨后江天景色。“溪涨岸痕”写春水之猛,“浪吞沙尾”,写波浪之高。一“涨”一“吞”,不仅生动地再现了雨后春江波涛汹涌的情景,同时又借物抒怀,暗寓了自己高涨的自伤与伤别的心情。在这里,情与景合而为一,水乳交融,已经达到了浑然难辨的境界。

  指顾动白日,

  过片再次借景抒情。“老去情怀”二句,暗示了送别的地点——江楼,以回应开头,同时又形象地刻画出词人内心无限的悲苦。一个“易醉”,一个“慵遍倚”,里面包含着作者多少难以言说又无处言说的辛酸!“双凫人惯风流”二句,词人以高度的热情赞美了友人胸怀“功名万里”的报国壮志,同时也把抗金复国的希望寄托在友人身上。这位友人或许被召入朝,词人为其送,故化用王桥的典故,称颂他一贯风流倜傥,素有报国立功之志。在这里,慰籍之情与送别之意是融为一体的。最后四句写送别。“梦想浓妆碧云边,目断孤帆夕阳里。”词人在此展开了丰富而奇妙的联想。他告诉友人,此别之后,今日送别的场面将会在他的梦中重现,他设想那时,自己将在碧云深处与浓妆丽人相伴,过清闲的隐居生活,而友人却被应召入朝,自己依依难舍,因而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伫立江边,凝望着友人的“孤帆”渐渐地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久久不忍离去。这两句词,巧妙地化用了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的诗句,而又有所创新,作者再次缘情布景,托物抒怀,通过对梦境的描写,进一步写自己惜别之情,寄实于虚,虚实相映,更加真切地表达了词人对友人的一片深情。煞拍“何时送客,更临春水”,由今日送别想到来日送别,又由来日送别看见来日相逢,这种深一层的写法,更加含蓄委婉地写出词人无比悲痛的惜别之情。这种写法,确实“如泉流归海,回环通首源流,有尽而不尽之意”(江顺诒《词学集成·法》)

  暖热回苍旻。

  ●点绛唇

  公卿辱嘲叱,

  呈络滨、筠溪二老

  唾弃如粪丸。

  张元幹

  大朝会万方,

  清夜沉沉,暗蛩啼处檐花落。

  天子正临轩。

  乍凉帘幕,香绕屏山角。

  彩旂转初旭,

  堪恨归鸿,情似秋云薄。

  玉座当祥烟。

  书难托,尽交寂寞,忘了前时约。

  金障既特设,

  张元幹词作鉴赏

  珠帘亦高褰。

  本词所作具体年代不详。据张元幹《精严寺化钟疏》文:“岁在戊辰(即绍兴十八年),僧结制日,洛宾、最乐、普现(即筠溪)三居士,拉芦川老隐过其所而宿焉”,此词大约是作于这个时期。

  捋须蹇不顾,

  洛滨,即富直揉,字委申,北宋宰相富弼之孙。靖康初年赐进士出身。高宗建炎四年官至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后因坚持抗金为秦桧所忌,不久便被罢职。晚年游览于山水之间,与苏迟、叶梦得、张元幹等一块游玩吟唱。绍兴二十六年(1156)去世。

  坐在御榻前。

  筠溪,即李弥孙,字似之,自号筠溪翁。徽宗大观三年进士。南渡后以起居郎迁中书舍人。后因反对秦桧议和,不久被落职。绍兴十年(1140)归隐福建连江西山,与张元幹、富直柔等吟唱游玩。绍兴二十年去世。

  忤者死艰屦,

  这首词的上片着重写景,寓情于景;下片着重抒情,曲折地表达出仕途的险恶与中原未复怅惘情绪。

  附之升顶颠。

  起二句刻画出一幅幽静的秋夜景色,而“啼”字和“落”字,又显示出静中有动,动中见静的意趣激发了同篇的活力。一个美好的深秋之夜,雨檐滴水,蟋蟀鸣叫,仿人读来历历在目,如闻其声。这种宁静的境界与梁代王籍《入若耶溪》诗“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有同工异曲之妙。词中这二句是化用杜甫《醉时歌》:“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的诗句。清王嗣奭《杜肊》解“檐花落”云:“檐水落,而灯光映之如银花。”非常接近于事实。

  华侈矜递衒,

  “乍凉”二句承上,从户外幽静之境转而到室内境况。秋雨连绵,靠近帘幕就感到寒气逼人,屋内香炉里散发着轻盈的烟缕,袅袅直上,萦绕在屏风的上端。词人由远及近,刻画生动,具体入微,把听觉、感觉、视觉组合在一起,增强了词人的立体感,这样也就着力渲染秋夜清冷的气氛和孤独寂静的境界。

  豪俊相并吞。

  下片抒情,作者倾吐了蕴藏在心灵深处的难以直言的思绪。“堪恨”二句,以“归鸿”作比喻,说明心事难寄。古代有鸿雁传书的说法,但这里是写征鸿的情意如那秋云一样淡溥,不肯传书,所以显得可恨。这与李清照《念奴娇》:“征鸿过尽,万千心事难寄”的意境相接近,而一“恨”字,感情色彩更为强烈。

  因失生惠养,

  “秋云薄”是用杜甫《秋霁》:“天际秋云薄,从西万里风”的诗句。朱墩儒在《西江月》中写到:“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如秋云。”因此,词人在这里埋怨征鸿情薄,蕴含着复杂的人情世态的深层用意。

  渐见征求频。

  “书难托”三句,从上句“堪恨”而来,正因于“征鸿”不传书信,而金兵占领中原,所以难以寄言,因此又谁能理解,作者的万千心事呢?作者在《兰陵王》词中说:“塞鸿难托,谁问潜宽旧带眼。”在这令人恼而又相思的岁月里,既无法寄声传语,那就让忘掉过去的一切,任凭自己的寂寞无聊吧以此来打发岁月。

  奚寇东北来,

  这首小令寥寥四十一字,但写得概括,凝练、疏隽给人以美的享受,不觉使人动情,全词缘情设景,笔力委婉曲折,抒发了作者对中原不能收回的愁恨之情,更显得意境深沉。

  挥霍如天翻。

  ●菩萨蛮

  是时正忘战,

  三月晦,送春有集,坐中偶书

  重兵多在边。

  张元幹

  列城绕长河,

  春来春去催人老,老夫争肯输年少。

  平明插旗幡。

  醉后少年狂,白髭殊未妨。

  但闻虏骑入,

  插花还起舞,管领风光处。

  不见汉兵屯。

  把酒共留春,莫教花笑人。

  大妇抱儿哭,

  张元幹词作鉴赏

  小妇攀车轓。

  在唐宋时期,以送春感怀为题材的词作相当普遍。

  生小太平年,

  其构思立意,大都是抒写男女情思,春去撩入,离愁别恨,或者惜春冶的情景。比如刘禹锡《忆江南》“春去也,多谢洛阳人。”这首春词是用少女眼光中的暮春景象展现她蹙眉惜春的心态。欧阳炯的《三字令》“春欲尽,日迟迟”一首,从春尽人不归的艺术角度,运笔随意而着重于刻画佳人的无限相思。至于抒发青春难驻,临老伤春的感觉,张先的《天仙子》具有代表性。上片云:“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

  不识夜闭门。

  送青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这种时光易逝的送春感触,写得神韵高妙,但词人流露出的情绪却是深沉和忧愁的,有着无穷的感伤。张元幹这首词的艺术构思与上两首不同,情调旷达酒脱,可谓别具一格。

  少壮尽点行,

  首先从词的组织结构来看,词人没有采用上景下情的框架,而紧扣送春留春的主旨,直抒情怀,一气呵成。起句“春来春去催人老”,即写出了作者对春去的内心感应。春来春去,时光匆匆易逝。这对于垂老之人,最容易引起心情的翻腾。张先词的“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所流露的是一种人事纷繁、朱颜易改的感伤情调。这首词中所承接的是“老夫争肯输年少”。词人虽然已是“老夫”,但是心中没有悲感,还具有年青人的活力。正是这种不服老的自在洒脱的襟怀,才能生发出插花起舞、把酒留春的势态,使上下片一气呵成。

  疲老守空村。

  其次是真情的自然流露。张元幹晚年遭逢厄运,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常寄情于山水之间,但是壮志依存。作者投闲的二十余年,并未忘掉中原遗恨,但又是抱着“心存自在天,脚踏安乐地”的旷达情怀。

  生分作死誓,

  词中所写“坐中偶书”的感受,似是信手拈来,实是胸襟情怀的真实流露。值得提出的是“醉后少年狂”一句,是借用苏轼《江城子》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趣。而“管领风光处”则是化用白居易《早春晚归》“金谷风光依旧在,无人管领石家春”的诗意。

  挥泪连秋云。

  此处与“插花还起舞”相连接,充分体现出作者的真情实感,旷达乐观的风貌。周颐《蕙风词话》卷一说:“真字是词骨。”这首词中性灵的流露,具有一种真实、自然之美。

  廷臣例獐怯,

  这首自抒情怀的词作,语言朴质自然,明白晓畅。“醉后少年狂,白髭殊未妨”、“把酒共留春,莫教花笑人”,语意显露,造句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态,又不落前人窠臼。这种个性化语言的倾吐,既是时光与生命相撞击产生的火花,又疑聚着词人“坐中”瞬间的真实感受,因而富有自然的风韵。

  诸将如羸奔。

  ●浣溪沙

  为贼扫上阳,

  张元幹

  捉人送潼关。

  山绕平湖波撼城,湖光倒影浸山青,水晶楼下欲三更。

  玉辇望南斗,

  雾柳暗云时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萤,萧萧散发到天明。

  未知何日旋。

  张元幹词作鉴赏

  诚知开辟久,

  作者写这首诗的具体时间不详。词中云:“水晶楼下欲三更”。据南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三“水晶官”条去:“吴兴谓之水晶宫,不载之于《图经》,但《吴兴集》刺史杨汉公《九月十五夜绝句》云:”江南地暖少严风,九月炎凉正得中。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因此诗也。“可知此词为作者晚年游览江浙一带时所作。

  遘此云雷屯。

  “一别三吴地,重来二十年”。这是元幹在《登垂虹亭二首》中描写旧地重游时的心情,而诗中描写“山暗松江雨,波吞震泽天”的山水情景则与词中描写的自然景物相接近。首句“山绕平湖波撼城”,真实地展现了连绵不断的山势与波涛汹涌的水势。“波撼城”是化用唐孟浩然《临洞庭》诗“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句意。但他的词情不是从浪涛汹涌的“波撼城”中激发,而是从广阔的水面上出发,特写湖光荡漾、青山绿水的优美景色。“水晶楼下欲三更”,承上进一层写湖光月色相映,意境远,仿佛如杜牧《悲吴王城》诗中所描写的那样“水精波动碎楼台”。这里的“欲三更”,既点出月夜登楼眺望流连忘返,又宛转地表达出作者浸沉于清旷秀丽的大自然之中的情趣。

  逆者问鼎大,

  下片承上继续写景。“雾柳暗时云度月”二句,写词人登楼望去,看见沐浴在月光之中的夏夜景色。

  存者要高官。

  当天上飘动的浮云遮住月亮时,夜雾中的柳树顿时显得暗淡难辨,而水中含露的荷叶,随风轻轻摇曳,水珠闪烁,就好象无数的流萤在不断闪光使人留连往返。

  抢攘互间谍,

  如果说作者在《登垂虹亭二首》诗中所描写的“熠熠流萤火,垂垂饮倒虹。行云吞皎月,飞电扫长空”一样,目的是显现出一种江上风雨欲来的壮观,那么,作者在这里勾勒的是一篇天空浮云遮月,湖光水色清丽而宁静的画面。

  孰辨枭与鸾?

  最后“萧萧散发到天明”一句,写散要独坐,沉吟至天明的情景。“萧萧”为头发稀疏,如陆游《杂赋》:“觉来忽见天窗日,短发萧萧起自梳。”这首词既写了湖光山色之美,又表达了作者沉浸在自然风光中的忘返流连的感情,流露出一种闲适、潇洒的超脱情怀。全词情景相生,密切相连。词人不仅把几件自然物景——飞云度月,湖光倒影,青山,岸柳和露荷,巧妙地结合成一幅和谐统一的画面,而且更突出景中人领略自然美景的特有的神情。

  千马无返辔,

  ●渔家傲·题玄真子图

  万车无还辕。

  张元幹

  城空鸟雀死,

  钓笠披云青蟑绕,绿蓑细雨春江渺。

  人去豺狼喧。

  白鸟飞来满棹。

  南资竭吴越,

  收纶了,渔童拍手樵青笑。

  西费失河源。

  明月太虚同一照,浮家泛宅忘昏晓。

  因令右藏库,

  醉眼冷看城市闹。

  摧毁惟空垣。

  烟波老,谁能惹得闲烦恼。

  如人当一身,

  张元幹词作鉴赏

  有左无右边。

  词题中“玄真子”,即张志和,唐代诗人。据唐颜真卿《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铭》:“献策肃宗,深蒙赏重,令翰林待诏,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乃改名志和,字子同。寻复贬南浦时,经量移不愿之迁,得还本贯,既而亲丧,无复宦情。遂扁舟垂纶,逐三江,泛玉湖,自谓烟波钓徒。”他著书十二卷号《玄真子》,后代以玄真子来称张志和称。“玄真子图”即张志和像。张志和曾经写有《渔父》五首,其中“西塞山前白鹭飞”一首最引人注目。自宋以后以此为题材作词者甚多,而直接提到玄真子像的,以黄庭坚的词为最早。他在《鹧鸪天》词序中说:“宪宗时,画玄真子像,访江湖不可得,因令集其诗歌上之。”不过,黄庭坚的词作采用张志和《渔父》成句添补,没有新的意趣。张元幹这首词的艺术构思新颖,自辟蹊径,不落陈套描绘一位不求功名利禄,流连山水的渔翁形象,给人以一种艺术美的享受。

  筋体半痿痹,

  词的上片主要写景,由景入情,下片着重抒情,融情入景,开头一句,勾勒出一幅远山环绕着春江,烟雾四处迷茫而渔翁独钓的优美画面“绿蓑”一作“橛头”,南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张仲宗有《渔家傲》词,余往岁在钱塘,与仲宗从游甚久,仲宗手写此词相示,云旧所作也……余谓仲宗日,橛头虽是船名,今以雨衬之,语晦而病,因为改作‘绿蓑细雨’,仲宗笑以为然”。“白鸟飞来”二句,生动地描述了具有无穷乐趣的渔家生活,在濛濛细雨中,一群白鹭从远处飞来,细雨顺着风飘进船里,而稳坐小船上的渔翁,慢慢地把钓杆上的丝线收拢,猛地用力一提,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钓上来,站在旁边的渔童和樵青都高兴拍手欢笑。如果说张志和《渔父》词是一幅斜风细雨垂钓图,表现了作者浸沉在江南春色的自然美景之中的欣快心情,那么,张元幹这首词所写则是静中有动,如闻喧闹之声而不见其来自何处,是一幅细雨迷濛的春江垂钓的有声画,表现了词人对充满诗情画意的江南景色的喜爱以及对自由自在的渔家生活的热情向望。“渔童”和“樵青”,都是张志和的奴婢。《张志和碑铭》中说:“肃宗尝赐奴婢各一,玄真配为夫妻,名夫曰渔童,妻曰樵青。人问其故,曰:渔童使捧钓收纶,芦中鼓枻;樵青使苏兰薪桂,竹里煎茶。”下片“明月”二句,承上写渔翁以舟为家的生涯。

  肘腋生臊膻。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小船,境界由动入静,清静幽远,反映了作者不愿与世俗同流的举世谐醉而我独醒的心情。“浮家泛宅”,指舟居。《新唐书·张志和传》云:“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志和来谒,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间。‘这里进一步揭示了作者安于居舟飘泊的傲、清高的性格。

  列圣蒙此耻,

  “醉眼”三句,直接抒发了词人不羡慕功名利禄,摆脱世俗烦恼的超然物外的旷达情怀。“闲烦恼”指一种不必认真的烦恼。南宋沈瀛《水调歌头》:“枉了闲烦闲恼,莫管闲非闲是,说甚古和今。”这里用来表露词人终身浪迹江湖的飘逸情致,而用“烟波老”三字,不仅表现作者蔑视“城市闹”的繁华景象深层意念,又是作者忘却一切世俗烦恼的落脚点。词以情作结,真切自然,与句首的垂钓景象相呼应,构成一种情景交融的意境。南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二谓此词“语意尤飘逸。仲宗年逾四十即挂冠,后因作词送胡澹庵(铨)贬新州,忤秦桧,亦得罪。其标志如此,宜其能道玄真子心事”。明沈际飞《草堂诗余正集》赞同此说,并认为语意尤“洒然出尘。”可见这首词作艺术构思的成功,并不在于外部外貌的相似,而在于内部气质的相投。也就是说,词中既能道出张志和垂钓的心事,又能借以抒写自己的真实的心理感受,所以具有潇洒出尘的飘逸情致,细细读来含意丰富,耐人寻味。

  含怀不能宣。

  ●瑞鹧鸪·彭德器出示胡邦衡新句次韵

  谋臣拱手立,

  张元幹

  相戒无敢先。

  白衣苍狗变浮云,千古功名一聚尘。

  万国困杼轴,

  好是悲歌将进酒,不妨同赋惜馀春。

  内库无金钱。

  风光全似中原日,臭味要须我辈人。

  健儿立霜雪,

  雨后飞花知底数?

  腹歉衣裳单。

  醉来赢取自由身。

  馈饷多过时,

  张元幹词作鉴赏

  高估铜与铅。

  此词小序极为重要,它点出了当时复杂的政治环境。胡铨(字邦衡)贬到新州以后,继续写了一些慨叹国事的词作。这些词作通过彭德器传到了张元幹手中。他读后感慨万千,情不自禁地写下这首和韵词。

  山东望河北,

  词题中的彭德器,生平事迹不详。据胡铨《澹庵先生文集》卷十二《与彭德器书》中称“德器学士”,又云“吾友平生磊落”,知其为胡铨好友。彭德器又与张元幹交游唱和,元幹《芦川归来集》中有《病中示彭德器》、《彭德器画赞》等。在《画赞》称其“气节劲而论议公,心术正而识度远”。只见他们都是志同道合的有胆有识之士,能够冒风险为胡铨传递新句。可惜的是胡词今已散失,不能得到当时的情况。

  爨烟犹相联。

  这首词主要写了对世事变迁的感想,借以突出了词人内心之中的悲愤之情,开头一句,借用杜甫《可叹》诗:“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的名句,直写世事的变幻莫测。起句不仅用语峻峭,而且蕴含着极为广泛的社会内容,引起人们无限的联想。

  朝廷不暇给,

  “千古功名”一句,承上泛言“变”字之意,转入到对自己的政治理想破灭的感喟。这里的“一聚尘”,根据寒山子诗“谁家长不死,死事旧来均;始忆八尺汉,俄成一聚尘”和黄庭坚诗“意气都成一聚尘”(《出城送客过故人东平侯赵景珍》),可知是化为一堆尘土的意思。千古功名化为一堆尘土,这种激愤的语言,是志士之志无法突现的悲叹。他们的官职革的革了,辞的辞了,欲为国家建功立业而无从做起,真是令人悲愤。

  辛苦无半年。

  “好是”二句进一步借用古诗来抒发作者对政治上遭受迫害的愤慨。李白写过《将进酒》,使人们不仅想起诗中“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豪迈气慨,而且诗里“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的境界,也使人感到一种抑郁不得志的满腹怨愤。“惜馀春”是指李白的《惜馀春赋》。李白在《赋》中说:“试登高而望远,极云海之微茫。魂一去兮欲断,泪流颊兮成行。”又说:“惜馀春之将阑,每为恨兮不浅。……春不留兮时已失,老衰疯兮情逾疾”。词中“不妨同赋惜馀春”,正是暗用此赋以倾注作者对胡铨远贬的深切怀念和对他的不幸遭遇的同情。

  行人榷行资,

  下片“风光全似中原日”一句,承上转下,一个“似”字,透露出词人对昔日中原风光的留恋。如今景物依旧,而时势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昔日的繁华一片荒凉。“臭味”一句,抒发情意,感慨不尽。臭,通嗅。臭味,即气味,此指气味相同,志趣相投。

  居者税屋椽。

  “雨后飞花”一句,化用杜甫《曲江》:“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的诗意,抒写暮春时节对无数落花的惋惜之情,也暗点了对南宋小朝廷前途暗淡的忧虑。末句以情收束,含意深远。“自由身”是指不受拘束之意。李珣《定风波》:“此时方认自由身”当时胡铨已遭编管,失去人身自由。这里的“自由身”虽然是从酒醉中赢来,但也可以说是对胡铨的一种宽慰。

  中间遂作梗,

  这首词的构思新颖,融世事于风景之中,以景衬情,境界凄清,含意深邃。令人读来使人感触到南宋苟安偷生的悲剧,也感觉到词人心灵遭受压抑的激愤。

  狼藉用戈钅延。

  临门送节制,

  以锡通天班。

  破者以族灭,

  存者尚迁延。

  礼数异君父,

  羁縻如羌零。

  直求输赤诚,

  所望大体全。

  巍巍政事堂,

  宰相厌八珍。

  敢问下执事,

  今谁掌其权?

  疮疽几十载,

  不敢抉其根。

  国蹙赋更重,

  人稀役弥繁。

  近年牛医儿,

  城社更攀缘。

  盲目把大旆,

  处此京西藩。

  乐祸忘怨敌,

  树党多狂狷。

  生为人所惮,

  死非人所怜。

  快刀断其头,

  列若猪牛悬。

  凤翔三百里,

  兵马如黄巾。

  夜半军牒来,

  屯兵万五千。

  乡里骇供亿,

  老少相扳牵。

  儿孙生未孩,

  弃之无惨颜。

  不复议所适,

  但欲死山间。

  尔来又三岁,

  甘泽不及春。

  盗贼亭午起,

  问谁多穷民。

  节使杀亭吏,

  捕之恐无因。

  咫尺不相见,

  旱久多黄尘。

  官健腰佩弓,

  自言为官巡。

  常恐值荒迥,

  此辈还射人。

  愧客问本末,

  愿客无因循。

  郿坞抵陈仓,

  此地忌黄昏。

  我听此言罢,

  冤愤如相焚。

  昔闻举一会,

  群盗为之奔。

  又闻理与乱,

  系人不系天。

  我愿为此事,

  君前剖心肝。

  叩头出鲜血,

  滂沱污紫宸。

  九重黯已隔,

  涕泗空沾唇。

  使典作尚书,

  厮养为将军。

  慎勿道此言,

  此言未忍闻!

  李商隐诗鉴赏

  唐文宗开成二年(837)十二月,诗人从兴元(今陕西汉中市 )返回长安。途经京西郊畿地区,目睹耳闻国事衰败乱离,忧心仲仲,写下这首长篇政治诗,提出了自己的政治观点。全诗分三大段。第一段从开篇到“及门还具陈”,描述途经西郊所见乡村荒凉残破情景,并借用乡民的话对唐王朝的衰乱颓败叙述与议论。第二段从“右辅田畴薄”到“此地忌黄昏”,借村民之口叙述从唐初到开成年间治乱兴衰,并揭示其根源。其中又可分为四节。第一节追叙唐前期社会安定繁荣情景,转而叙述开元末年以来,李林甫阴谋乱政,安禄山飞扬跋扈,中央集权削弱,藩镇势力膨胀,民不聊生。第二节叙述爆发安史之乱,叛军长驱直入,百姓流离失所,皇帝官吏望风而逃,藩镇乘机叛乱要挟,国家陷于空前混乱。第三节叙述安史乱后唐王朝财源枯竭、赋税苛重、藩镇跋扈,诗人抨击当权者腐败无能,丧权辱国。第四节叙述甘露事变以来长安西郊遭受的天灾人祸,百姓被迫为“盗”。第三大段从“我听此言罢”到篇末,抒发对国事的忧愤,提出治乱“系人不系天”的治理国家的观点。

  作者追溯了唐王朝治乱兴衰的历史,今昔对比,诗人认为显示出中央与地方官吏的贤否,是国家治乱的根本;中枢是否得人,尤为关键。“例以贤牧伯,征入司陶钧”是唐前期社会安定繁荣的原因,而“奸邪挠经纶”则是国家由盛转衰的根源。诗人抨击拱手而立,胆怯如獐的“谋臣”、“廷臣”,指责“疮疽几十载,不敢抉其根”的宰相,揭露“使典作尚书,厮为将军”的腐败,最高封建统治者的无能批评。

  涉及到社会危机的各个方面:藩镇的割据叛乱,宦官的专制凶残,统治者的骄奢淫佚,人民日趋穷困,财政危机,军事削弱。作者由具体局部的事件和问题,延伸到对唐王朝开国以来盛衰历史,以及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问题的全方位考察与思考,视野开阔,气势宏大。

  全篇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体现了诗人的政治敏感和忧国忧民。在离唐王朝的覆亡还有近七十年的时候,诗人就能如此鲜明而尖锐地将唐王朝的深重危机表现出来,可见他的敏锐和大胆。

  全篇具史诗与政论兼论。叙事既有细致的描写,也有宏观的概括;议论卓识时见,感情强烈。语言质朴,生动自然,一气呵成,气势磅礴。

  韩 碑

  李商隐

  元和天子神武姿,

  彼何人哉轩与羲。

  誓将上雪列圣耻,

  坐法宫中朝四夷。

  淮西有贼五十载,

  封狼生貙貙生罴。

  不据山河据平地,

  长戈利矛日可麾。

  帝得圣相相曰度,

  贼斫不死神扶持。

  腰悬相印作都统,

  阴风惨澹天王旗。

  愬武古通作牙爪,

  仪曹外郎载笔随。

  行军司马智且勇,

  十四万众犹虎貔。

  入蔡缚贼献太庙,

  功无与让恩不訾。

  帝曰汝度功第一,

  汝从事愈宜为辞。

  愈拜稽首蹈且舞,

  金石刻画臣能为。

  古者世称大手笔,

  此事不系于职司。

  当仁自古有不让,

  言讫屡颔天子颐。

  公退斋戒坐小阁,

  濡染大笔何淋漓。

  点窜尧典舜典字,

  涂改生民清庙诗。

  文成破体书在纸,

  清晨再拜铺丹墀。

  表曰臣愈昧死上,

  咏神圣功书之碑。

  碑高三丈字如斗,

  负以灵鳌蟠以螭。

  句奇语重喻者少,

  谗之天子言其私。

  长绳百尺拽碑倒,

  粗砂大石相磨治。

  公之斯文若元气,

  先时已入人肝脾。

  汤盘孔鼎有述作,

  今无其器存其辞。

  呜呼圣皇及圣相,

  相与烜赫流淳熙。

  公之斯文不示后,

  曷与三五相攀追?

  愿书万本诵万过,

  口角流沫右手胝。

  传之七十有二代,

  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

  李商隐诗鉴赏

  韩愈的《平淮西碑》,歌颂了平叛战争,突出宰相裴度的战略决策之功,着眼于宣扬唐朝廷削平藩镇割据的战略方针,表现出独特的政治卓见。段文昌重撰的碑文,对李愬的功绩叙述充分,但在大处方面逊于韩碑。李商隐在这首诗中极力推崇韩碑,一再强调裴度的决策、统帅首功,功不可灭,体现出他将国家治乱归于中枢是否得人的一贯主张,强烈的向往对宪宗和裴度在伐叛战争中的明断果决和相互信任,而对宪宗后来信谗推碑之举不无微词。

  本诗叙议相兼,而以叙事为主。描写了裴度奉命任统帅讨平淮西叛镇,韩愈奉命撰碑及推碑的过程。

  诗的开头以平叛战争的缘起;最后一段,是对韩碑的热烈赞颂。

  这首诗气势磅礴。诗一开始,就渲染宪宗的“神武”和平叛的决心,显示出一种雄健的气势。“誓将上雪列圣耻”一句,将眼前的平叛战争和安史之乱以来国家多灾多难的历史联系起来,表明此役关系到国家的中兴。接下来写淮西藩镇长期反抗朝廷,突出其嚣张跋扈的气焰,以反衬下面裴度平淮西之功的不同寻常。

  第二段开头四句,承接开篇四句,先点出宰相裴度,暗示“上雪列圣耻”的关键在于“得圣相”。随即直入本题,叙述裴度统兵出征,简明直率,毫不拖泥带水。接下“愬武”四句,从麾下武将文僚一直叙述到勇猛的士兵,表现裴度的最高统帅形象和猛将精兵如云的宏大声势。

  第三段开头两句,承上启下,从平蔡过渡到撰碑,是全篇的枢纽。奉命撰碑的过程,不但写了宪宗的明确指示,韩愈的当仁不让,而且写出宪宗的颔首称许,韩愈的稽首拜舞,韩愈受命之后,作者再用详笔铺写撰碑、献碑、树碑的过程。“点窜”二句,用奇警的语言写出韩碑高古典重的风格,“ 句奇语重”四字,言简意赅,揭出韩碑用意之深刻。紧接着又写推碑和诗人对这件事的感慨。写推碑,直言“谗之天子”;抒感慨,盛赞“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认为韩碑自有公正评价,推碑磨字也不能消除它在人们心中留下的深刻影响。

  最后一段,描绘韩碑关系到国家中兴统一事业,赞美它的不朽。开头四句将“圣皇及圣相”的功业与“公之斯文”紧密联系起来,强调韩碑具有记述歌颂统一大业功勋。最后以“传之七十有三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收束全篇,说明韩碑流传千古的不朽价值。

  这首诗既表现了不入律的七古笔力雄健的特点,又吸收了韩诗以文为诗,多用“赋”的经验,形成一种既具健举气势,又有条不理地叙事、议论的体制。

  显得既雄健高古而又清新明快。

  偶成转韵七十二句赠四同舍

  李商隐

  沛国东风吹大泽,

  蒲青柳碧春一色。

  我来不见隆准人,

  沥酒空余庙中客。

  征东同舍鸳与鸾,

  酒酣劝我悬征鞍。

  蓝山宝肆不可入,

  玉中仍是青琅玕。

  武威将军使中侠,

  少年箭道惊杨叶。

  战功高后数文章,

  怜我秋斋梦蝴蝶。

  诘旦九门传奏章,

  高车大马来煌煌。

  路逢邹枚不暇揖,

  腊月大雪过大梁。

  忆昔公为会昌宰,

  我时入谒虚怀待。

  众中赏我赋高唐,

  回看屈宋由年辈。

  公事武皇为铁冠,

  历厅请我相所难。

  我时憔悴在书阁,

  卧枕芸香春夜阑。

  明年赴辟下昭桂,

  东郊恸哭辞兄弟。

  韩公堆上跋马时,

  回望秦川树如荠。

  依稀南指阳台云,

  鲤鱼食钩猿失群。

  湘妃庙下已春尽,

  虞帝城前初日曛。

  谢游桥上澄江馆,

  下望山城如一弹。

  鹧鸪声苦晓惊眠,

  朱槿花娇晚相伴。

  顷之失职辞南风,

  破帆坏桨荆江中。

  斩蛟破璧不无意,

  平生自许非匆匆。

  归来寂寞灵台下,

  著破蓝衫出无马。

  天官补吏府中趋,

  玉骨瘦来无一把。

  手封狴牢屯制囚,

  直厅印锁黄昏愁。

  平时赤帖使修表,

  上贺嫖姚收贼州。

  旧山万仞青霞外,

  望见扶桑出东海。

  爱君忧国去未能,

  白道青松了然在。

  此时闻有燕昭台,

  挺身东望心眼开。

  且吟王粲从军乐,

  不赋渊明归去来。

  彭门十万皆雄勇,

  首戴公恩若山重。

  廷评日下握灵蛇,

  书记眠时吞彩凤。

  之子夫君郑与裴,

  何甥谢舅当世才。

  青袍白简风流极,

  碧沼红莲倾倒开。

  我生粗疏不足数,

  梁父哀吟鸲鹆舞。

  横行阔视倚公怜,

  狂来笔力如牛弩。

  借酒祝公千万年,

  吾徒礼分常周旋。

  收旗卧鼓相天子,

  相门出相光青史。

  李商隐诗鉴赏

  这首带有自叙性质的七言歌行作于大中四年春,叙写了诗人从会昌末到入卢幕前这段期间的生活经历和思想感情。诗分三段,第一段从时、地引出徐幕同舍和幕主卢弘止奏辟自己入幕的经过。第二段着重回忆自己从会昌末到入徐幕前的经历遭遇,包括任职秘省、赴桂林幕、桂幕生活、离幕北归、任京兆掾等,并交叉叙述与卢弘止的交谊始末。第三段赞美同僚、祝颂府主,并表达了自己的怀抱。

  这首诗成功地塑造了诗人自我形象。诗一开始就慨叹“我来不见隆准人”,流露出对现实中封建统治者的失望,叙写这段时期困窘失意的境遇,从“憔悴在书阁”到“赴辟下昭桂”,从“失职辞南风”到“补吏府中趋”,可以看到一个有才能有抱负的文人遭到种种不公平的待遇以及他对现实政治的不满与怨恨。尽管境遇极为坎坷,但仍然豪迈胸襟抱负乐观向上。“爱君忧国”之志、“斩蛟破璧”之慨不因此而减退。“此时闻有燕昭台”四句,报国从戎之情溢于言表;“我生粗疏不足数”四句,豪纵不羁之慨如在眼前。诗中所塑造的诗人自我形象,平时多愁善感的诗人形象有别。接下来“归来寂寞灵台下”一节,先叙述回到长安后仕途的坎坷,生活的困顿,心情的寂寞,正在遥想旧山,萌发出世之想的时候,忽又转入“爱君忧国去未能”的表白和“且吟王粲从军乐,不赋渊明归去来”的高唱,表现了诗人虽处困境却直面现实、乐观热情地面对未来。末段描写幕中生活,也生动描写了自己的形象:“ 我生粗疏不足数,梁父哀吟鸲鹆舞。横行阔视倚公怜,狂来笔力如牛弩。”

  本篇以自叙副生平经历、性格抱负为主线,以叙述与幕主卢弘止及同舍的交谊为副线,二者交错分合,相互映衬,错综复杂,而线索清晰,于叙述流畅中时见波澜起伏。

  日 高

  李商隐

  镀鐶故锦縻轻拖,

  王不动便门锁。

  水精眠梦是何人?

  栏药日高红。

  飞香上云春诉天,

  云梯十二门九关。

  轻身灭影何可望,

  粉蛾帖死屏风上。

  李商隐诗鉴赏

  这是一篇仿“长吉体”短篇七古,抒发诗人对一位水精帘中眠梦的女子强烈的渴求与无望的相思。题目“日高”取自诗中二字暗示这段春情的时间背景。

  开头两句写女子所居深锁幽闭的环境:镀金的门环上系着旧锦,轻轻下垂摇曳;华美的锁钥悄然不动,便门深深闭锁。这华美而冷寂的景象暗示所居者是一位金屋藏娇闭锁于高门深院中的贵家女子。“ 轻拖”

  与“不动”,相映成趣,烘托出环境之寂静清冷。

  三四句由环境转到人身上。水精,指水精帘。第三句转向那位在水精帘内沉眠酣梦未醒之人;第四句却突然展现盛开的芍药在晴日高照下,一片红光荡漾的情状。两句似断似连,似赋似兴,似虚似实。

  五六句转写抒情主人公的追求与阻隔。“飞香”承上“栏药”;“春”指自己的春心。诗人幻想流光溢彩的红芍药似乎飘散缕缕芳香,冉冉升天;自己的一腔春思也追随着“飞香”上天,想要一诉衷曲。但云梯十二,天门九重,高不可攀。

  接下去两句描写诗人即使想轻身灭影,无形无迹地飞到佳人身旁,又有什么希望!于是只能象粉蛾那样,撞死在屏风之上罢了。“屏风”、“粉蛾”,是闺室中实有景物,但在这里带有明显的象征色彩, “粉蛾”象征满怀春心的抒情主人公的追求,那么“屏风”则象征正是阻隔。“粉蛾帖死屏风上”象征着一种执着而无望的追求。

  全篇所写是艳情诗中常见的内容,很容易流于庸俗靡艳。但诗人写得华而不靡,艳而不亵。诗人不取写实之法具体铺叙情节场景,而是用象征暗示手法表现抒情主人公热烈的渴望、执着的追求和无望的相思。

  开头两句写女子所居的封锁幽闭环境,令人透不过气来。三四于“水精眠梦是何人”的设问之后宕开写景,使“栏药日高红髲”的景象成为水精眠梦之人的绝妙象征。“飞香”二句,想象奇特;热烈的渴望发展为执着的追求。结尾“粉蛾帖死屏风上”象征着相思之幻灭,显示出一种炽热痴顽的感情的力度。

  牡 丹

  李商隐

  锦帏初卷卫夫人,

  绣被犹堆越鄂君。

  垂手乱翻雕玉佩,

  折腰争舞郁金裙。

  石家蜡烛何曾剪,

  荀令香炉可待熏?

  我是梦中传彩笔,

  欲书花叶寄朝云。

  李商隐诗鉴赏

  这首题名《牡丹》的七律诗是咏怀诗,借咏牡丹抒发诗人对意中人的爱慕、相思之情。借绝色艳姝来比拟,以花写人,并暗示意念中的情人如花似玉。

  首联是单株牡丹的特写图。卫夫人指春秋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以美艳著称。据《典略》载:孔子回到卫国,受到南子接见。南子在锦帷中,孔子北面稽首,南子在帷中回拜,环珮之声璆然。这里借用故典,以锦帷乍卷、容颜初露的卫夫人形容牡丹初放时的艳丽夺目含羞娇艳。据《说苑·善说篇》记载,鄂君子皙泛舟河中,划桨的越人唱歌表示对鄂君的爱戴,鄂君为歌所动,扬起长袖,举绣被覆之。诗人将牡丹的绿叶想象成鄂君的绣被,将牡丹花想象成绣被覆盖的越人,传神地描绘初开的牡丹花在绿叶的簇拥中鲜艳的风采。“犹堆”二字刻画花苞初盛时绿叶紧包的形状,与“初卷”相呼应。

  颔联展示牡丹随风摇曳时的绰约丰姿。垂手、折腰都是舞名,亦指舞姿。王佩指舞女身上佩戴的玉制饰物;郁金裙指郁金草染色的裙。这两句以舞者翩翩起舞时垂手折腰,佩饰翻动,长裙飘扬的轻盈姿态来作比喻,牡丹花叶在迎风起舞时起伏翻卷,摇曳多姿的形象。

  前两联重在描绘牡丹静中的形态,颈联具体地描写了牡丹的色香。“石家蜡烛何曾剪”形容牡丹的颜色像燃烧着的大片烛火,却无须修剪烛芯。“何曾剪”

  西晋石崇豪奢至极,用蜡烛当柴,烛芯自不必剪。“荀令香炉可待熏”是说牡丹的芳香本自天生,岂待香炉熏烘。荀令即荀,曾守尚书令。曹操所有军政之事均与他协商,呼之荀令君。据说他到人家,坐处三日香。旧时衣香皆由香炉熏成,荀令自然身香,所以说“可待熏”。

  诗人陶醉于国色天香。他恍惚梦见了巫山神女,盼望她传授一支生花彩笔,将思慕之情题写在这花叶上,寄给巫山神女。梦中传彩笔,见《南史·江淹传》:“(俺)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

  ‘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

  这里反其意而用之,表明诗人心摇神荡的兴奋激动之情。

  这首诗构思巧妙,借物比人,又以人拟物,借卫夫人、越人、贵家舞伎、石家燃烛、荀令香炉等故事描写牡丹花叶的风姿绰约、艳丽色彩和馥郁香味,使牡丹的情态毕现。最后诗人突发奇想,欲寄牡丹花叶于巫山神女。明写牡丹,暗颂佳人,一实一虚,别具一格,令人回味无穷。

  锦 瑟

  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诗鉴赏

  诗的首联由幽怨悲凉的锦瑟起兴,点明“思华年”的主旨。无端,无缘无故,没有来由。五十弦,《史记·封禅书》载古瑟五十弦,后虽一般为二十五弦,但仍有其制。诗的一、二两句是说:绘有花纹的美丽如锦的瑟有五十根弦,我也快到五十岁了,一弦一柱都唤起了我对逝水流年的追忆。

  诗的颔联与颈联是全诗的核心。在颔联中,庄周梦蝶的故事见《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而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 ”诗句中的“晓梦”,指天将亮时做的梦。“迷蝴蝶”,指对自己与蝴蝶之间的关系迷茫。面对群雄逐鹿,变化剧烈的战国社会,庄周产生了人生虚幻无常的思想,而李商隐则是有感于晚唐国势衰微,政局动乱,命运如浮萍而用此典故的。用此典故,还包含着他对爱情与生命消逝的伤感。他似乎已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了,要把深深的痛苦与怨愤倾泄出来。望帝的传说见《寰宇记》说:“ 蜀王杜宇,号望帝,后因禅位,自亡去,化为子规。”子规即杜鹃。诗人笔下美丽而凄凉的杜鹃已升华为诗人悲苦的心灵。深沉的悲伤,只能托之于暮春时节杜鹃的悲啼,这是何等的凄凉。

  颈联紧接颔联,《新唐书·狄仁杰传》载:“(狄仁杰 )举明经,调汴州参军,为吏诬诉黜陟。使阎立本召讯,异其才,谢曰:‘仲尼称观过知仁,君可谓沧海遗珠矣。’”《三国志·吴志·诸葛恪传》:“恪少有才名,孙权谓其父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珠”、“玉”乃诗人自喻,不仅喻才能,更喻德行和理想。

  诗人借这两个形象,体现自己禀具卓越的才德,却不为世用的悲哀。

  诗的尾联,采用反问递进句式加强语气,结束全诗。“此情”总揽所抒之情,“ 成追忆”则与“思华年”呼应。可待即岂待,说明这令人惆怅伤感的“此情”,早已迷惘难遣,此时当更令人难以承受。

  这首诗在艺术上极富个性,运用了典故、比兴、象征手法,诗中蝴蝶、杜鹃是象征,珠、玉属比兴,它们创造出明朗清丽、幽婉哀怆的艺术意境。

  安定城楼

  李商隐

  迢递高城百尺楼,

  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涕,

  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

  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

  猜意鹓雏竟未休。

  李商隐诗鉴赏

  此诗为义山客中抒怀之作,开成三年(838年)作者应试落选,在泾原幕府中作客时写下。

  起首二句登楼望远,引起感慨。登上高城,倚靠危楼,窥视绿杨,望见汀洲,心胸开阔。三四句以贾谊王粲喻己。贾谊在青年时期被汉文帝召为博士,曾上书《陈政事疏》言“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垂涕”表达忧国忧时之情,但因未得重视,故曰“虚”。王粲在三国的战乱中流浪荆州,依靠刘表,曾作《登楼赋》以抒怀,诗人以王粲之远游喻自己之远游,抒发客居他乡之情。

  诗人用“虚”“更”字抒发志不得展的悲慨之情,转而要忆江湖,乘一叶扁舟,归隐不仕,以示不同流合污。“永忆江湖”言归隐江湖之情长在怀抱。“白发”二字形象描述了诗人劳瘁一生。“欲回天地”进一步写隐居之情,宏志不展,退而退入扁舟之中,安度一生。“不知”二句意谓诗人归隐之志无人理解,而俗情竟相猜忌。“腐鼠”、“雏”见《庄子秋水篇》,篇中云:“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名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梁国而吓我耶!”

  “腐鼠”、“滋味”喻功名利禄。诗人志趣高洁,视功名富贵为“腐鼠”,但这种心情无人理解,小人反而来猜测自己,诗人用典故讽刺了市俗的观点,并表明自己不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含蓄曲折,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哭刘蕡

  李商隐

  上帝深宫闭九阍,

  巫咸不下问衔冤。

  黄陵别后春涛隔,

  湓浦书来秋雨翻。

  只有安仁能作诔,

  何曾宋玉解招魂。

  平生风义兼师友,

  不敢同君哭寝门。

  李商隐诗鉴赏

  刘蕡字去华,幽州( 河北 )昌平人,宝应二年(826)进士。太和二年(828),策试贤良方正。他议论宦官专权,将危国本,词意真切,轰动一时。李商隐与他在令狐楚幕中相识,友谊深厚。刘蕡死后,李商隐哀悼他的诗有四首,这是其一。

  此诗起句以“深宫”、“闭九阍”愤慨于君门九重之不得见,“不下”是说其居于九重深宫,“衔冤”指正直之士负屈而死,君门九重,洁士湮没,这怎不令人痛心疾首。接着三四句转入好友之亡。黄陵别后,又是一春,彼此江湖阻隔,难以会面;正值秋雨飘洒,突然传来好友噩讯,令人痛心。“春涛隔”指友情之浓,而又被迫分离,“ 秋雨翻”喻讣音到来,天地亦为之痛哭流泪。悼友亡逝。“安仁作诔”据《晋书》载,潘岳(安仁)词藻艳丽,尤善为哀诔之文。为诗人自喻安仁。“只有”、“能”是说诗人只能写一篇祭文为亡友伸张正义。“宋玉招魂”见《楚辞招魂序》:

  “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

  只能倍极哀痛以哭其惨死,而不能招魂让他再生。七八句,表明自己与亡友刘之志向相同。“兼师友”,情虽朋友,义从师弟。“哭寝门”句见《礼记檀弓》载孔子曰:“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

  “不敢同君”是说诗人不敢以朋友之礼礼之,而以师礼礼之。怀念爱戴之情,深厚无比令人感动不已。

  无题二首

  李商隐

  一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

  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

  走马兰台类转蓬。

  李商隐诗鉴赏

  首句以“昨夜”明点追忆旧事。先说明宴会时间,再说宴会地点,三四句以他物作比,“身无彩凤”

  写昨夜之情,在宴会上恨无彩凤之翼飞到所爱的人的身旁,“ 心有灵犀”指犀角中央白色,两头相通,故曰一点通。两心相印,虽身无飞翼,并不能阻挡两人情感的默默交流。“彩凤”、“灵犀”成爱情暗喻,形象婉蓄,色彩明丽,富音乐性。五六句从两人的默契转到对整个宴会的描绘,“送钩”是行酒时所作的一种藏钩的游戏,“ 射覆”是行酒时的一种酒令,在覆器下放杂物,令猜射之。这二句描写隔座行藏钩之戏,分拨猜测谜底,极写宴会的热闹欢快气氛,为相恋的欢悦涂上了更加丽艳的色彩,与恋人欢快之情和拍。

  七八句从恋情的欢悦转入“听鼓应官”,欢情一落千丈。诗人“嗟”叹自己为“听鼓应官”,而官身却“类转蓬”, 象蓬草那样飘泊不定,因而两人后会难期,欢情难再,怎不令人感伤。这是一种反结法。前面极言欢情,结尾时欢情化为乌有,反衬诗人对这段恋情的难以磨灭,刻骨铭心。

  婉转轻快与沉郁顿挫两种风格融为一体,一气呵成,美不胜收。

  二

  想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去鬓改,

  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

  青鸟殷勤为探看。

  李商隐诗鉴赏

  李商隐的爱情诗以《无题》最著名。

  首句以“见难”、“别难”为启,说相见的机会是难得的;但既相见了,又忘情不了就更难舍难离。

  二句写景“东风”即春风。一度春光易逝,转入暮春时节,百花衰残,凄凉无比,睹物思情。三四句对思情作进一步的描绘。以“春蚕到死”、“蜡炬成灰”作喻。蚕丝象征爱情,下句烛泪象征相思之泪。相思难尽,泪悲何极。但爱情仍坚贞不屈,至死不悔。感人至深。王六句以对方作设想之词,“ 云鬓改”指容颜憔悴,“月光寒”指心境悲切。“晓镜”“夜吟”即从早至晚,想思不已,写出对方孤寂清冷的处境。全文从对方虚拟设想,见其思念之深。七八句进一层到急切的托情探看,“蓬山”指对方住地之远,故以神话传说的海外仙山名之,蓬山虽远,但在情深者看来,却是“此去无多路”。下句接以“殷勤探看”。“青鸟”

  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传信使者,曾在西王母与汉武帝之间传递消息,诗人借西王母故事,与“蓬山”相应,文情奇丽。

  结句以“无多路”、“殷勤探看”,余韵无穷。

  杜工部蜀中离席

  李商隐

  人生何处不离群,

  世路干戈惜暂分。

  雪岭未归天外使,

  松州犹驻殿前军。

  座中醉客延醒客,

  江上晴云杂雨云。

  美酒成都堪送老,

  当垆仍是卓文君。

  李商隐诗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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